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姜闵舒服得哼哼起来，红豆揉着揉着，忍不住说：“少爷，您下回别冲那么前了，您看这淤青，没个五六天消不下去，夫人瞧见了，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正说着，王氏就来了。
　　她掀开帘子进来，就看见小儿子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红豆起身行礼，姜闵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娘。王氏走到床边坐下，把药油接过去。
　　她先揉了揉姜闵的头发，然后才去掀他衣摆，姜闵配合着把腰露出来，王氏只看了一眼，整张脸就沉了下去，那片雪白的腰身上，淤青横亘了大半，颜色深得发乌。
　　王氏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边沿，姜闵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王氏气得咬牙：“孙家那个小畜生，下这么重的手。”
　　她越看越心疼，把姜闵的寝衣又往上掀了掀，整个后背都露出来，后腰往下，尾椎骨旁边还有两处擦伤，王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把药油倒进掌心，亲自替姜闵慢慢揉。
　　姜闵知道这时侯不能说话，只把脸埋进枕头里，偶尔“嘶”地一声，王氏揉完，用帕子擦净手，又替他把衣裳拉下来，香嬷嬷在旁劝：“夫人，您消消气，二公子福大命大，有老爷在，孙家讨不了好。”
　　王氏沉着脸坐在床边，给姜闵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脸，姜闵已经有些犯迷糊了，半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娘。
　　王氏守了他一会儿，等红豆和绿豆进来伺候汤药，才起身，目光从红豆身上扫到绿豆，又在大米小米身上停了一瞬，两人规规矩矩垂手站着，王氏看了一圈，也没说什么，只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香嬷嬷走了。
　　王氏这一走，红豆心里就有些发紧，方才夫人的目光在她和绿豆身上掠过时，带着一股审视，她看了绿豆一眼，绿豆也正看她，她二人是少爷屋里的二等丫鬟，平日里少爷待她们亲厚，可这府里终究是夫人说了算，夫人若看她们不顺眼，一句话就能把她们打发出门，少爷再疼她们，也没用。
　　红豆越想越不安，却又不敢在面上显出来，她只把姜闵的被子掖了掖，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绿豆跟出来，小声道：“红豆姐姐，夫人是不是对咱们不满意？”红豆看她一眼，说：“别多想。好好当差。”绿豆“嗯”了一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氏回了主院，端着青瓷小盏，舀了两口燕窝，香嬷嬷站在一旁，见她似有心事，便没急着开口，半晌，王氏才说：“闵闵屋里，是不是该放个人了？”
　　香嬷嬷便笑起来：“奴婢也正想跟夫人提呢，二公子过了年就十六了，大公子这个年纪时，屋里已经有人了，二公子生得金尊玉贵，又爱玩闹，身边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好替您看着他。”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再者说，放个人在屋里，也省得二公子总跟两个小厮胡闹，那俩小子到底都是男子，哪能真贴身伺候一辈子。”
　　王氏点头，把燕窝又端起来，慢慢搅着：“挑几个好的，出身要清白，性子要柔，人要乖，别有心气，模样倒不一定要多好，但得干净顺眼，尤其是身子，不能有暗病，人先领来我看看。”
　　香嬷嬷应下，转身出去张罗，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人，这风声放出去不过半日，便已经挑了六个出来，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条匀净，长相有好的也有寡淡的，王氏让人把她们一并带到主院的偏厅。
　　她坐在上首，端着茶，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胆子小，头埋得低，连问话都打哆嗦；有的模样出挑，眼睛却活络得很；还有一个站在最边上，身量纤细，皮肤白净，始终半垂着头。
　　姜霆远掀帘进来，见满屋子年轻丫鬟，又见王氏端坐上首，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这是干什么？”
　　他头一个念头便是妻子要给他张罗通房，王氏剜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给闵闵挑人。”姜霆远这才笑起来，眉头舒开，往椅上一坐：“也是，那小子不小了，我方才从前面过来，见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还在那指挥红豆给他拿话本，是该有个人管管了。”
　　他说完，也不多待，只扫了一眼屋里的丫鬟，便起身往里间走，临进去前又回头：“挑个老实些的，别弄得屋里乌烟瘴气。”
　　王氏应了一声，姜霆远进内室去了，屋里几个丫鬟都忍不住抬眼去望那高大的背影，姜霆远生得实在好，肩宽腿长，气度凛然。
　　几个丫鬟脸上发热，香嬷嬷在旁轻轻咳了一声，众人才慌忙把头低下去，只有那个站在最边上的丫头没有抬头，从进来到现在，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块地面上，安安静静的。
　　王氏当然注意到了她。她放下茶盏，指了指那个丫头：“你，抬起头来。”
　　那丫鬟慢慢抬起头，一张脸不是顶美，但胜在干净，眉眼温顺，鼻尖上还有一点极淡的雀斑，王氏问：“叫什么？多大了？”她答：“回夫人，奴婢芳草，十七了。”王氏又问：“可会伺候人？”芳草脸颊上飞起两片红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嬷嬷教过。”
　　香嬷嬷在旁补了一句：“这丫头是我亲手调理的，规矩学得极好，性子也静，她娘以前是府里绣房的，早没了，爹在外院看马房，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角门当差。”
　　王氏点头，又问了几句身家来历，芳草都答得老实，王氏见她说话时眼睛不飘，身子也不晃，心里已经定了七八分，她让香嬷嬷取来赏银和几匹料子，又开了匣子挑了两件首饰，命人端给芳草。
　　芳草跪下来，磕了个头，王氏说：“先抬你做二等，你那爹和兄弟，回头让管事给调个差事，马房那边风大，看库房吧。”芳草又磕头，王氏看着她，语气忽然重下来：“既是要去二公子屋里，有些话我可得说在头里，少爷年纪还小，你比他大两岁，该劝的要劝，该哄的要哄，真到了那一步，也别由着他胡来，要是二公子身子出了什么好歹，我扒了你的皮。”
　　芳草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好好照顾二公子，绝不让夫人失望。”王氏“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香嬷嬷会意，把芳草带下去，出了门，香嬷嬷脸上那点客套就淡了，她走在前头，也不看芳草，只说：“夫人心善，抬举你。可你自个儿要拎得清，咱们做奴才的，最忌讳忘了本分，你去了二公子屋里，是当丫头的，还是当主子的，全在你一念之间，别跟那些个想攀高枝的一路货色，到了那一步还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二公子年少，心又软，你哄他容易，可你别忘了，这府里掌家的是夫人，夫人能抬你，也能把你踩下去。”
　　芳草跟在后面，低低地应：“奴婢记下了。”香嬷嬷又说：“到了二公子那儿，要敬着红豆和绿豆，她们俩跟了二公子好几年，是老人，你不是去抢她们位子的，你这张嘴，以后要严些。”
　　芳草点头，香嬷嬷这才带她往栖云居去，走到门口，香嬷嬷又停下，亲自替她理了理衣裳，又端详她一眼，说：“去吧，今晚就上夜，别睡太死，少爷夜里翻身多。”
　　芳草进了栖云居，红豆正在院里煎药，抬头看见她，怔了怔，她早听见了风声，这府里，但凡要抬人，就没有瞒得住的。
　　她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芳草走到廊下，冲红豆和绿豆各福了福，说：“姐姐们好。是香嬷嬷让我来伺候少爷的。”红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药罐子端起来，滤了药汁：“那你去把东厢的铺盖收拾了，夜里少爷喝水，你要记得温着。”芳草应了一声，绿豆从里间出来，看见芳草，也愣了一下，然后朝她点点头，自去忙了。
　　院子里一时无话，只有药汁滤进碗里的声音，姜闵还趴在屋里，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耳朵里听不见，只有后腰上那片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第23章 余波
　　行宫的偏殿里，孙同知带着几个官员天不亮就来了，在殿外候了半个多时辰，进去的时候，太子坐在上首，一身玄青常服，手里端着盏茶，也不叫起，只让他们跪着回话。
　　孙同知抬眼偷看，见太子那张年轻的脸冷得能刮下霜来，他还没开口，额上已经渗出层汗来。
　　齐澈把他们晾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茶盏，说了句：“几位大人，真是好家教。”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孙同知额头触地，连声说臣该死，剩下的几个官员也把额头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福全站在太子身后，脸上不咸不淡的，心里头却在笑，这几个老家伙昨日还在外头神气，今日就跪成了孙子。
　　齐澈也不跟他们兜圈子，先问他们知不知道姜闵是谁，知不知道姜闵前些日子中了毒，知不知道张太医到现在还住在姜府里给那孩子调养身子。
　　孙同知一句都不敢答，齐澈又说：“姜家的小公子，孤当弟弟一样看，他前脚才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后脚就有人带着人围他的朋友，你们家的孩子倒是会挑时候。”语气像鞭子抽在孙同知脸上，末了齐澈只说了一句：“孤今日不处置你们，你们的事，自有人会管。”说完便挥手让他们滚了。
　　几个官员退出殿外，后襟湿了一大片，孙同知脸色青白，回到家就把孙老三从床上拎起来，也不问话，照着背臀就抽了十几鞭子。
　　孙老三哭爹喊娘，满府都听得见，孙同知一边打一边骂：“你个小畜生！你知不知道姜家背后站着谁！太子殿下今日当着人面把咱们孙家架在火上烤！你倒好，在外头跟人抢什么兔子坡！你是真嫌你爹死得不够快！”
　　孙母在一旁哭，不敢劝，孙老三趴在地上，咬着牙说姜闵先动的手，孙同知更气，鞭子下去时发了狠：“人先动手怎么了！人家有太子撑腰！你呢！你爹我在太子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要去打人！往后你给我绕着他走！听见没有！”鞭子声和哭喊声从孙家院子里一阵阵传出来，连隔壁人家都听着了。
　　姜霆远这日没出门，搬了把竹椅坐在书房的窗下，拿一卷书看，展风进来禀报，把孙家挨打的事说了。
　　姜霆远翻过一页，嘴角勾了勾：“这老孙头倒也聪明，知道回来先打儿子给外头看。”展风问要不要再加把火，姜霆远摇头：“太子今日已经把他们拎到火上烤了，这火不能旺，旺了容易翻，咱们等着就行，会有人比咱们急。”
　　他低头看书，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二公子呢？”展风说在屋里歇着，张太医今日去请过脉，说都是皮肉伤，没动筋骨，姜霆远“嗯”了一声，继续看他的书。
　　行宫这边，齐澈把人都打发走之后，自己回了书房，提笔给父皇写了道折子，折子里写，江南官场积弊已久，有官员纵子行凶，结党横行，连寻常官宦之子都敢当众围殴，又写，姜闵前日带着友人为救同窗挺身而出，受了两处轻伤，所幸身子已无大碍，张太医日日请脉，皆说恢复极佳，齐澈把这些写得很细，又写到姜闵性子跳脱，喜吃葡萄，爱玩爱闹，跟他在海棠园里走了半日也不喊累，写到后面，几番斟酌，终是落了一句：“儿臣斗胆，求父皇允准，让儿臣在江南多留些时日，儿臣想看着闵闵身子大好，也正好借着此次机会，整肃江南官风。”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折好，让人八百里加急送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