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牛乳很浓，奶香直往鼻子里钻，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齐澈看着他舔唇的动作，目光一软，又别开了。
　　“出发。”他朝外头说了一句，福全尖细的嗓音立刻响了起来，一声递一声，传到队伍最前头。
　　马蹄声起，车轮滚滚，巡街的队伍缓缓动了起来，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就等着了，他们见太子的乘舆驶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涌过来，像要把整条长街抬起来，有人跪下去磕头，有人踮着脚往前挤，小孩子们骑在父亲脖子上，拍着手喊太子千岁。
　　沿街二楼的窗户全打开了，姑娘们从窗格里头探出脸，姜闵被这热闹震了一下，他扒着车窗，把头往外探。那黑压压的人潮一眼望不到头，那么多张脸，那么多双手，都在朝这边挥。
　　他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觉得胸口的血也跟着人群一起沸腾起来，他扭头看齐澈，眼睛亮晶晶的，说：“殿下，你听，他们都在喊你。”
　　齐澈坐在车里，背脊挺得笔直，他只微微侧过头，对姜闵说：“把帘子放下来些，风大。”姜闵“哦”了一声，放下半边帘子，又把脸凑到缝隙处，外头的人都朝他这边看，有人小声议论：“车里那个少年是谁？生得那般好看。”旁边的人说：“听说是总督府的二公子。”又有姑娘压低嗓子说：“他好俊呀。”姜闵听见了，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忙把帘子放下，缩回车里，抬头，正对上齐澈的视线，太子在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饶有兴味。
　　“怎么不看了？”齐澈问。
　　“外头风大。”姜闵一本正经地说。
　　齐澈没拆穿他，低低地笑了笑，车队继续向前，姜闵正低头摆弄自己腰上的玉佩。他今日系的是一块羊脂白玉佩，触手温润。齐澈望了那玉佩一眼，又看看自己腰上那枚平安扣。
　　“闵闵。”他唤。
　　姜闵抬起头，齐澈看着他，目光澄澄。“你坐得离孤近些。”姜闵愣了一下，随即挪了挪屁股，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了，他闻到太子身上有很淡的龙涎香，混着一点极清冽的、像雪后的松枝味。
　　车队一路向前。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漫天的花瓣从天而降，有几片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太子的肩上。姜闵伸手，替他把那片花瓣摘下来。
　　齐澈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片粉白粉白的海棠花，安安静静地躺在姜闵掌心。他说：“等苏州的海棠开到盛时，孤带你去园子里看。”姜闵抬头，眼睛弯弯的。他说：“好，等我好了，我要去看个够。”齐澈点点头，说：“孤陪你去。”
　　车帘外，阳光正好，整条长街都在沸腾，车厢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好像外面的喧嚣都跟他们没关系。
　　姜闵靠在太子身边，看着车顶微微晃动，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手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低头，是太子把一块丝帕递了过来。帕子上绣着几竿墨竹。
　　“擦擦手。”太子说。
　　远处，姜霆远勒马跟在队伍后面，望着那辆朱轮车，他的眉头还锁着，赵伯在一旁低声道：“老爷，小公子上了车了。”姜霆远“嗯”了一声，眼睛不离那辆车，赵伯又说：“小公子跟太子殿下投缘，老爷该放心才是。”姜霆远没说话，慢慢松了缰绳。


第19章 赏花
　　巡街过后的第二日，苏州城里的大小官员在得月楼设了场半官半私的宴。
　　做东的是苏州知府孙大人，作陪的有同知、通判、推官，还有几位告了假从金陵、松江赶来的旧部，姜霆远带着姜毅和姜闵一道去的，姜毅本来该去府衙当值，被姜霆远一句“今日陪为父应酬”留了下来。姜闵则是被他爹从栖云居里拎出来的。
　　宴席设在得月楼三楼，整层都包了，楼梯口站着两个带刀亲卫，窗外正对护城河，河面上游船往来，船娘抱着琵琶唱评弹，软软糯糯的调子顺水飘上来。
　　姜闵坐窗边，嘴里嚼着一块糖藕，眼睛尽往河面上瞅，满桌的大人们在说漕运改制、春耕调度、苏州府今年的赋税，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姜闵闲着无聊，便去揪他爹的袖子，姜霆远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直裰，袖口用银线滚着暗纹。姜闵揪住了那片袖口，用指头缠着那根银线绕来绕去，越绕越紧，差点把他爹的袖口整个拧下来，姜霆远正跟人说话，起先没理他，后来觉着袖口发紧，低头一看，袖口被小儿子绕成了一团麻花，线头都崩开了两处。
　　他伸手在姜闵的后颈上捏了一下：“你这手是不是长在别人衣裳上的？”姜闵嘿嘿笑，松了手指，又去卷他爹的衣带，同桌的陆同知见状哈哈笑起来：“姜大人好福气。两个公子都生得这样好，小公子又跟大人这般亲昵，我家那小子，见我面跟见阎王似的，隔三尺远都要绕道走。”
　　旁边沈大人接话：“姜大人是出了名的宠孩子，几年前在总督府里议事，小公子从后头跑过来，姜大人二话没说就把他抱到腿上，那场面，我到现在还记着。”姜霆远笑了笑，一手按在姜闵的后脑勺上揉了揉：“幼子娇憨，分外黏父。”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可眼底那点得意是藏不住的，一桌子人都笑起来，纷纷点头，有人给姜闵夹了块桂花糕，说二公子再坐一会儿，大人说话无趣，难为你了。
　　姜闵嘴里塞着糖藕，腮帮子动来动去，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像模像样地站起来，挨个给叔叔伯伯行了个礼：“各位叔叔伯伯，我先去外头透口气，不扰诸位谈正事了。”
　　他嘴上说得乖巧，脚底已经往外挪了半尺。孙知府笑眯眯地摆手：“去吧去吧，让下头人跟着，别跑远了。”
　　姜闵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溜，还没到楼梯口，就看见姜霆远身边的长随赵伯正守在那儿。赵伯见他过来，笑呵呵地侧身让开。姜闵冲他比了个手势，压低嗓子说：“赵伯，我爹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外头看船了。”赵伯刚要点头，目光忽然越过他，往他身后看去，姜闵回头，看见福全正从楼梯口走上来，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的给姜二公子请安，太子殿下听说您在这里，叫小的来请您过去坐坐，殿下说，前儿答应小公子去园子里赏花，今日天气好，正好兑现。”福全说着，朝姜闵挤了挤眼，姜闵“哎呀”一声，想起来了，那日巡街在车上，太子说要带他去园子里看海棠。他忙不迭点头，又回头跟姜霆远身边的小厮打了个招呼。
　　“赵伯，我去太子殿下那儿了，之前答应了殿下要赏花的，你跟我爹说一声。”
　　赵伯听了，没直接应，先朝大米和小米看过去，他跟在姜霆远身边三十多年，一张脸不笑时自有一股随主的威严，他招了招手，把大米小米叫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俩跟紧些，外头人多眼杂，该挡的挡，该防的防，小公子要是掉一根头发，回去老爷那里，你们自己交代。”
　　大米小米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眼前这位赵伯，是老爷身边的红人，别看他总笑眯眯的，连大少爷身边的云天云河见了他都得老老实实行礼。
　　大米小米心里门清，少爷是主子不假，可在这府里，老爷才是最大的主子，老爷身边的人自然比少爷身边的人要高一头，他们俩在赵伯面前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只有点头的份。
　　姜闵跟着福全下了楼，太子的大驾就停在得月楼后门的院子里，几匹御马被侍卫牵着，正安静地甩着尾巴，朱轮车停在一旁，车帘垂着，金铃在风里极轻地响，福全把姜闵引到车旁，姜闵也不等人掀帘，自己就钻了上去。
　　车里的布置跟巡街那日差不多，齐澈靠在迎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随手把书搁了，他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软缎衫子，头发用根青玉簪束着，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般清润。姜闵上车时带进来一阵风，齐澈抬眼看他，眉眼间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下来。
　　“跑这么急，回头该咳了。”他说着，从旁边小几上端了盏蜜水递过去，姜闵接过来灌了两口，说：“我没跑，我走过来的。”齐澈没说话，只伸手搭上他的脉，他的指尖搭在姜闵腕上，片刻后收回，点了点头：“脉象还好，这几日药都吃了？”
　　“吃了。”姜闵点头，“苦死了。红豆非说要把蜜饯给我收起来，说怕我坏牙，殿下，你说我十五了还坏什么牙。”
　　齐澈笑了一下，从小几底下拿出个青瓷小罐来，揭开盖子，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糖渍杨梅，他拿了一颗递给姜闵：“吃这个。不粘牙。”姜闵接过来丢进嘴里，杨梅酸酸甜甜，嚼得他眼睛都眯起来，齐澈又拿了一颗递过去。
　　姜闵含着杨梅，含糊地说：“殿下车里怎么什么都有。”齐澈说：“知道你喜欢，让人备的。”姜闵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马车很快到了苏州城外的一处私园，这园子原是前朝一个告老尚书修的，后来充了公，苏州府每年修葺，只接待往来贵人。太子到了，园门已经大开，管事带着十几个仆从跪在门口迎驾。
　　齐澈没让姜闵下车行礼，自己先下了车，又转身去扶姜闵，姜闵从车上跳下来，手还搭在太子的小臂上，他抬头四望，园子里头的花木已经很有模样了，垂柳垂到水面上，桃花开得正盛，几树海棠从墙头探出来，粉白粉白，映着灰瓦蓝天。
　　姜闵牵着太子的手就往里走，他手心热乎乎的，出了点薄汗，齐澈没有抽开，由他牵着，两个人走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碧油油的池子横在当中，池边堆着皱皱的太湖石，池水清得能看见游鱼，几片桃花花瓣浮在水面，被风吹得一漾一漾，姜闵“哇”了一声，松开太子的手，跑到池边蹲下去看鱼，齐澈跟过去，站在他身后，替他遮住大半个日头。
　　“京城这会子还在刮风，柳树才刚冒芽。”齐澈说。他望着满园子浓得化不开的春色，语气淡淡的，“苏州的春天比京城早了一个月。”
　　姜闵回头冲他笑：“那殿下多住些日子。苏州的春天可好了，等过了清明，还有更好看的，虎丘那边满山都是杜鹃，太湖边的桃花坞会开成一片海，殿下要是想逛，我全都带你去。”他掰着指头数，数得兴高采烈。齐澈看着他，他“嗯”了一声，说：“好。”
　　两个人沿着池边的碎石子路慢慢走。姜闵在前头，看见哪朵花开得好就凑过去闻一闻，齐澈时不时伸手替他把沾在肩上的花瓣拂掉。
　　走到一处海棠花棚下，姜闵忽然停下来，转头问：“殿下，你今日开心吗？”齐澈看着他，没说话。姜闵又问了一遍，齐澈点了点头，轻声说：“开心。”姜闵又去拽他的手：“走，前面还有一座小桥，桥上能看到整个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