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帝王追妻实录
　　作者：清晨水果捞
　　简介：
　　五年前，苏闵替皇帝喝下那杯毒酒，说得轻飘飘的：“夫妇一体，陛下应该不介意吧？”
　　皇帝当时确实不介意，甚至没多看一眼。
　　五年后，他成了江南总督最受宠的幼子姜闵，前尘尽忘，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被爹娘禁足、被丫鬟追着喂补汤。日子过得像个活祖宗。
　　直到太子齐澈驾临江南，点名要见他。见面就送玉佩、送摆件、送小内侍，还牵他的手逛园子，最后眼含热泪：“母后，儿臣终于找到你了。”
　　姜闵吓得手里的葡萄都掉了：谁是你母后？我今年十五，你管谁叫娘呢？
　　京城里，那位冷心冷情的帝王收到八百里加急，对着“中毒吐血”四个字，把整个太医院全轰去了苏州。然后对着苏闵的旧帕子低声下气：“阿闵，再给朕一次机会。”
　　可惜江南的小祖宗正跟他的狐朋狗友划拳遛马，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想当个快快乐乐的小纨绔，而皇帝和太子，正排队赶来给他当爹。


第1章 平安扣
　　苏闵在凤栖宫住了十二年，从十三岁嫁给齐律那天算起。
　　宫里的梧桐树是他进宫那年种下的，如今已高过殿脊，金芳带着小宫女扫过两回，扫完又落，后来干脆不扫，苏闵让留着，踩上去沙沙响，好听。
　　金芳今日第三次端药进来，前两回苏闵都吐了，刚咽进去就咳，咳得寝衣后背湿透，黏在脊梁骨上，金芳拿帕子给他擦，他摆手说不用。
　　“主子，周太医在外头候了一早上了。”
　　苏闵睁开眼，方才又睡过去，梦见七岁那年站在苏府大门口等父亲下朝，父亲穿一身皂色朝服远远走来，手里举一串糖葫芦。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苏闵慢慢撑起身子，金芳往他背后塞了个引枕，他靠在引枕上喘了好一会儿。
　　“让他进来。”
　　周太医在太医院当了二十年差，从先帝在位时就在了，他跪在床前，三根手指搭在苏闵腕上，搭了很久。
　　苏闵笑了一声：“怎么，摸不出来了？”
　　周太医收回手，跪着没抬头。
　　“娘娘今日脉象比昨日稳健了些。”
　　苏闵看着他的头顶，“周大人。”
　　“臣在。”
　　“你跟本宫说实话。”
　　“本宫又不是今日就要死了，你怕什么！”
　　“娘娘。”周太医抬起头，眼眶红了，“微臣无能。”
　　苏闵点头，他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五年前那碗参汤灌下去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头两年没什么大碍，只是比从前容易乏，第三年开始咳，太医说是肺燥，开了润肺的方子，第四年咳出第一口血，太医变了脸色，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五年，今年开春以来，他连从寝殿走到正殿都要停下来歇两回。
　　是时候了。
　　“周大人，本宫托你一件事。”
　　“娘娘请讲。”
　　“脉案上怎么写，你晓得规矩。”
　　周太医磕了个头：“微臣明白。”
　　苏闵让金芳送周太医出去，人走了以后他靠在引枕上望着帐顶发呆。
　　十二年，从太子妃到皇后，起初刚跟齐律成亲，还被齐律嫌弃是的双身子，着实冷落了一阵子，从十三岁到二十五岁，从一个看见齐律就会耳朵发红的新郎官，到如今连咳嗽都要躲着人的废后。
　　也不算废后，齐律没有废他，只是把他关在这里，不许出去，不许见人，两年零三个月。
　　起因是那年除夕宫宴，乔素生的二皇子齐瑾打翻了酒盏，苏闵身边的宫女去收拾，乔素忽然跪下来请罪，说自己教子无方。
　　苏闵让贵妃不必如此，小孩子失手罢了，乔素没起来，跪在那儿眼泪往下掉，说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妾没有管教好瑾儿，娘娘要罚就罚臣妾。
　　满殿的人都看着，齐律放下酒杯，说皇后若是嫌宫里太挤，不如回凤栖宫清净清净。
　　苏闵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去，那天晚上凤栖宫的门就从外面落了锁，齐律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亲自来传话，说陛下口谕，请皇后在凤栖宫静养，苏闵接了旨。
　　金芳气得浑身发抖，关了门就说：“主子，那女人明明就是故意的。”苏闵在灯下翻书，翻了一页，说：“金芳，茶凉了，换一盏。”
　　两年零三个月，齐律没来过，齐澈也没来过，刚生完澈儿那年并不想让他叫自己母后，一个男人家被叫母后，怪怪的，后来还是金芳的开解，说“三殿下是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要会创生，那就是母亲。”后来苏闵才渐渐接受了。
　　苏闵不怪齐澈，孩子才十岁，从小养在景仁宫乔素膝下，喊乔素叫母妃，跟齐瑾齐圆一处读书一处玩耍。
　　苏闵被禁足之前每月初一十五能见儿子一面，孩子来了就规规矩矩坐着，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坐着，眼睛看窗外看地面看自己的手指头，看哪里都行就是不看他。
　　苏闵知道这不是孩子的错，齐澈满月那天就被抱去景仁宫，是齐律的意思。
　　苏闵跪在御书房外求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齐律让李德全传话：贵妃膝下空虚，三皇子暂且养在景仁宫，皇后若是想见，每月初一十五可去探望。
　　贵妃膝下空虚？乔素当时已经生了两个皇子，齐瑾两岁，齐圆一岁，苏闵在御书房外跪到天光大亮，最后站起来，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他走回凤栖宫，一路上遇见许多宫人，没人抬头看他，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求什么了。
　　“宁忠。”苏闵从帐子里伸出手。
　　宁忠从门外进来，一直在门口守着，眼睛红红的，方才周太医的话他都听见了。
　　“你去紫宸殿，求见陛下。”
　　宁忠愣住，两年多了，苏闵从没主动求见过齐律。
　　“就说我想见澈儿一面。”
　　宁忠跪下来：“奴才这就去。”
　　这一去去了很久，苏闵靠在引枕上等着，又睡过去一回，梦里他还是七岁，站在苏府门口，父亲远远走来，手里举着糖葫芦。
　　这回他跑过去了，跑到父亲跟前，父亲弯腰把他抱起来，胡茬扎在脸上痒痒的：“阿闵在家乖不乖？”他说：“乖。”
　　“等爹爹下了朝带你去街上吃馄饨。”他说：“好。”
　　然后边关来了急报，父亲连朝服都没换就骑马走了。
　　苏闵追到门口只看见马蹄扬起的尘土，父亲回头冲他摆手，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风太大，他没听清。
　　后来他琢磨了很多年，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可能是“等爹爹回来”，也可能是“阿闵别哭”。
　　记不清了。
　　宁忠回来的时候苏闵刚醒，额上一层虚汗，金芳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准了，明日让三皇子来给主子请安。”
　　“金芳，把我那件月白的衣裳找出来。”
　　金芳开了箱子，箱子里头都是苏闵封后前置办的衣裳，进宫以后再没穿过，月白那件是他母亲亲手做的，用的是江南织造府的料子，他父亲苏正清从边关打了胜仗带回来的赏赐，母亲做了半个月，做好以后让苏闵试穿，苏闵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母亲说：“好看，我们阿闵穿什么都好看。”
　　那年苏闵十二岁，母亲还在世，第二年母亲就走了，再隔一年苏闵嫁进东宫。
　　衣裳拿出来时已经有些发黄，叠了十二年的折痕深深的，金芳抖了好几下都没抖开，苏闵接过来摸料子，手指在折痕上来回摩挲。
　　“熨一熨。”
　　“奴婢这就去。”
　　“不急。”苏闵把衣裳搁在被子上，“胭脂也拿来。”
　　金芳去拿胭脂的时候手在抖，她知道苏闵要做什么，跟了苏闵这么多年，苏闵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个人一辈子不求人，求了就是最后一回。
　　苏闵坐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自己，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下巴尖得能扎人，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头发枯得像干草。
　　“真丑。”他说。
　　金芳站在他身后，眼泪掉下来，“别哭。”苏闵从镜子里看她，“你一哭我就想哭，我哭了更丑。”
　　金芳把眼泪憋回去，一梳子一梳子给苏闵通头发，头发掉了好多，梳子上缠了一大团，她悄悄藏进袖子里。
　　苏闵用手指沾胭脂往脸颊上匀，一点一点拍开，又沾了一点抿在嘴唇上，镜子里的人好看了些，像个活人了。
　　他把那件月白衣裳穿上，系好带子。衣裳大了许多，腰那里空出一大截，金芳拿别针在后面收了收。
　　“好看吗。”
　　金芳使劲点头。
　　苏闵笑了一下，他从妆奁最下面那层取出一个藕荷色荷包，缎面磨得起毛，是他母亲生前用的，荷包里头是一枚平安扣，羊脂白玉，拿红绳穿着，红绳颜色旧得发暗，边角毛毛的。
　　这是他父亲苏正清最后一次出征前给他的。
　　那年苏闵七岁，父亲蹲下来把平安扣挂在他脖子上。父亲的手又大又厚，掌心硬硬的茧子蹭过他的脸颊。父亲说：“阿闵乖，这个戴着保平安的，等爹爹打了胜仗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苏闵说：“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父亲说：“快了，等北边的雪化了就回来。”
　　北边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父亲再也没回来。
　　大哥苏昀出征前，苏闵把这平安扣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要塞给大哥，大哥没要，说：“小阿闵留着，大哥用不上这个，大哥是去杀敌的，杀敌的人阎王爷不敢收。”大哥也没回来，后来这平安扣就一直在苏闵身边，从苏府带到东宫，从东宫带到凤栖宫，他想等齐澈大一些给齐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现在就是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凤栖宫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金芳带人扫了院子，梧桐落叶归拢到墙角堆着，苏闵让金芳在正殿点了檀香，盖住药味，他坐在正殿等着，坐得端端正正。
　　宁忠在门口通传，声音发颤：“主子，三皇子到了。”
　　苏闵抬起头。
　　齐澈从门口走进来，十岁的孩子穿一身宝蓝色团花袍子，腰间系着玉带，个头比苏闵记忆里高了半个头。
　　走路的姿势很像齐律，步子不大不小，不紧不慢，下巴微微收着，目不斜视。身后跟着七八个宫人，领头的太监苏闵认得，姓孙，是乔素的人。
　　齐澈走到殿中央，一板一眼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