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宁穆铮看着南昀，笑了下。
　　“你还真是个好学生。”他说。
　　“欧洲语言里面的 knedlíky ，和英语里的dumpling都源自德语Kn?del， 意思差不多。”宁穆铮说，“这种食物的英文名叫Bread Dumpling，面包饺子是根据英文名翻译的。”
　　南昀认真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虽然宁穆铮没有任何不耐烦。
　　虽然南昀非常喜欢听他讲话。
　　虽然他还有很多疑问想要向他请教。
　　但是担心问多了的话，宁穆铮总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所以南昀暗暗克制着自己想要向他发问的冲动，在十个问题里面选一个问出来。
　　他们点了两杯山羊啤酒，一杯黄啤，一杯黑啤。
　　宁穆铮让南昀先尝了一口黄啤。
　　入口顺滑，苦味极淡，有很浓郁的麦芽清甜。
　　“再尝尝这杯。”宁穆铮将另一杯也推到南昀面前。
　　酒体是通透的红宝石深棕色，泡沫是浅浅的咖色，很细腻。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个好像更甜一点。”南昀对两杯啤酒做出比较，“苦味几乎没有，后味……还有一些淡淡的烤坚果的味道。”
　　“不错。”宁穆铮说。
　　南昀笑起来。
　　旁边还有一只服务员送来的空杯子，宁穆铮让南昀把两种酒混合在一起再尝尝看。
　　“一半一半吗？”南昀问。
　　“是。”
　　于是南昀端起酒杯，十分认真地将两杯啤酒分别倒进空杯子里一半。
　　他在宁穆铮的示意下喝了一口，捧着酒杯说:“宁先生，这个口感最好。没有那么甜，也没有那么苦。”
　　“这是当地人的喝法。”宁穆铮把剩下两个半杯倒进一只杯子里，抬头喝了一口。
　　南昀望着被他握在手里那只啤酒杯，有些失神。
　　宁穆铮看过来的时候，他连忙捧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第22章 肉桂糖卷
　　从餐馆出来走了没多久，他们在巷子里碰见几个穿着当地传统服饰的人在演奏乐器。
　　其中戴红珊瑚项链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只形状奇特的弦乐器。
　　南昀问宁穆铮那是什么。
　　“班杜拉琴。”
　　“是这里的传统乐器吗？”
　　“不是。”宁穆铮说，“它起源于乌克兰，属于斯拉夫乐器。”
　　“左边那个是。”宁穆铮说，“名字叫Dudy，捷克风笛，是波西米亚本土乐器。”
　　此时乐手正在演奏那个形状格外奇特的乐器，音色很低，浑厚绵长。
　　“宁先生。”南昀扭头看向宁穆铮。
　　宁穆铮用眼神询问。
　　“您学过乐器吗？”南昀问。
　　“小时候学过几年。”
　　“学的什么乐器？”
　　“古琴。”
　　南昀“哇”了声。
　　“哇什么？”
　　“好厉害。”
　　宁穆铮闻言勾了勾嘴角:“哪里厉害？”
　　南昀盯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看了一秒，收回视线，认真回答说:“您就是很厉害，见多识广，懂得多，会的技能也很多。”
　　“我只在网上和影视剧里看过别人弹古琴。”他说，“古琴难学吗？”
　　“还好。”宁穆铮说，“我已经很多年没弹过了，也忘得差不多了。”
　　“你想学？”
　　南昀想了想，说:“我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宁穆铮说，“想学的话，告诉丁然，让他给你安排老师。”
　　“好。”南昀说，“我先专心考研，考上之后再请丁助帮我。”
　　“你自己决定。”
　　从长长的巷子里走出来，前面居然是一片集市。
　　“国外居然也有这样的集市。”南昀有些惊讶。
　　他对宁穆铮说:“我们老家买东西都要去赶集，就是跟这样差不多的集市。”
　　“宁先生，我们进去走一下好不好？”
　　宁穆铮带着南昀走进了集市。
　　里面有各色各样的小吃，还有专门卖酒的酒水摊。
　　“要尝吗？”一个摆着红、白好几种葡萄酒的小摊前面，宁穆铮停下，问南昀。
　　南昀立刻点头，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宁穆铮。
　　宁穆铮就走上前和摊主沟通。
　　摊主拿那种很小的杯子，每一种酒都倒了小半杯，依次递给南昀品尝。
　　南昀喝过一种就跟宁穆铮描述一下酒的口感。
　　有的带有很浓烈的荔枝香气，有的带有青苹果的香味儿，有的辛辣感非常突出，带着某种花香，还有一种甜而不腻，口感有些熟悉。
　　“宁先生，这个我是不是在您家里喝过类似的？”南昀举着最后一小杯剩下的一半酒液，问宁穆铮，“口感很像。”
　　宁穆铮从他手里把杯子接过去，微微仰头，张口，将剩余的酒水倒入口中。
　　“是冰酒，雷司令。”宁穆铮将杯子还给摊主，对南昀说，“记性不错。”
　　“觉得哪个好喝？”他扫了眼摊位上的酒，问南昀。
　　“这个，还有这个。”南昀分别指了喝过的第一种和最后一种，“这两种都好喝。”
　　宁穆铮又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钱包，拿了一沓钱出来给了他。
　　给完钱，摊主热情地跟他们道别。
　　然后宁穆铮就带着南昀离开了。
　　南昀暗暗在心里惊叹，尝了那么几小杯，就要那么多钱吗？
　　“南昀。”
　　南昀在出神，两人之间就拉开了几步的距离，宁穆铮停下来喊他。
　　“来了。”南昀连忙追上去。
　　集市中央有个摇滚乐队在表演，周围站了很多观众，各种肤色，都在随着音乐摆动身体，沉浸其中。
　　“想看？”宁穆铮见南昀频频转头，停下问他。
　　南昀点点头。
　　宁穆铮换了方向，带着他往乐队的方向去。
　　“Sei stupendo！”一曲结束，主唱忽然来到南昀面前，拿着话筒说了句南昀听不懂的话。
　　她的眼睛里都是，让人能够立刻接收到她的善意。
　　“她在夸你漂亮。”宁穆铮说，“说你很惊艳。”
　　南昀闻言，微微张口，脸和耳朵都红起来。
　　“谢谢……Thank you……”他点头向那名十分有个性且美丽的女性道谢。
　　对方切换成英语说话。
　　南昀认真地听完，转头看向宁穆铮。
　　“她问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宁穆铮说，“想让你用母语跟大家打招呼。”
　　南昀向宁穆铮发出求助的目光。
　　宁穆铮却用眼神鼓励他。
　　自己说。
　　南昀鼓足勇气，重新看向主唱，开口。
　　“I'm from China……”开口说英语对于南昀来说是一件非常局促羞怯的事情，短短几个单词，他说得也有些磕绊，“My name is ……Nan Yun.”
　　他很想躲去宁穆铮身后，但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袖。
　　忽然有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把他的手包裹住了。
　　南昀低头看。
　　宁穆铮牵住了他的手。
　　“别紧张。”宁穆铮一边和主唱沟通，一边对他说，“去吧，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说中文就可以。”
　　他捏了捏南昀的手。
　　南昀的心里好像一下子生出很多勇气。
　　宁穆铮松开了他的手，在他背后轻轻一推。
　　南昀走出人群，来到表演区。
　　美丽的主唱将话筒给了他。
　　南昀接过话筒，看着人群，说:“你们好，我叫南昀，来自中国。”
　　主唱带头，围观的人纷纷为他鼓掌。
　　其中有几个是华人同胞，是几个年轻女孩子。她们热情地对南昀喊:“小哥哥，你长得好帅啊！”
　　南昀的脸又热起来，他双手将话筒还给主唱，快步走回了宁穆铮身边。
　　“宁先生，我们走吧。”
　　宁穆铮摸了下南昀红透了的耳朵:“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他们从人群里走出来，那几个华人女孩儿追了上来。
　　“小哥哥，等一下。”她们叫住南昀。
　　“你是哪里人？”有个染着一头漂亮粉发的女孩儿说，“想要你一个微信可以吗？”
　　南昀下意识看向宁穆铮。
　　“你是他哥哥吧。”女孩儿又看向宁穆铮，“你也好帅，你们家基因太好了。”
　　“我想加你弟弟的微信，哥哥同意吗？”
　　“我要同意吗？”宁穆铮问南昀。
　　“那个，不好意思，我手机丢了，加不了微信。”南昀对女孩儿说。
　　“这样吗？”女孩儿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气馁，她再次看向宁穆铮，“那可以先加一个哥哥你的微信吗？等他手机找回来你再把他的微信推给我。”
　　“不好意思，他不加微信。”这次没等宁穆铮开口，南昀直接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实在不好意思。”他又连道了几次歉。
　　几个女孩儿走了以后，宁穆铮看着南昀，问:“经常碰见这种情况吗？”
　　“啊？哦。”南昀反应过来，说，“不经常，很少碰到。”
　　“不像真话。”
　　“是真话。”南昀诚恳地说，“没骗您。我的确很少碰见这样的事情。”
　　“你们学校的学生都挺腼腆。”宁穆铮评价说。
　　他又捏了一下南昀的耳垂。
　　“走吧。”
　　在集市的尽头，有一个卖冰激凌的小店。
　　南昀看到员工在旁边现场制作盛冰激凌的脆筒，将长条形的面团一圈一圈绕到模具上，形成脆筒的形状，然后架在烤炉里烘烤。
　　“想吃？”宁穆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昀想了想，点点头。
　　“走吧。”
　　两人一起来到店铺前面排队，等前面的人买过之后，宁穆铮带着南昀站在窗口前，问他，“要什么口味？”
　　冰激凌有许多种口味，标的是英文。他帮南昀翻译:“香草、巧克力、开心果……”
　　“要这个。”南昀指着图片说，“开心果口味的。”
　　宁穆铮便让店员做一只开心果口味的。
　　一个店员负责收钱，另一个则从烤炉里取出一只现烤的脆筒，用手套隔着，去盛冰激凌。最后又往上面撒了一层坚果碎，放上勺子递给南昀。
　　他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