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我看你真是脑子进水了，你救人家一命，人家把你当救命恩人，你现在倒是真的心安理得了。”
　　咒骂，让陈荣立终于哑了声不说话了。
　　倒是汪沉碧不依不饶，继续道：“人家暗恋你，你看看你把人家现在搞成什么样。”说着，又心疼起来，悄悄拨开帘子看着春和的状态。
　　陈荣立的拳头捏了起来。
　　他心里不知道在怎么翻江倒海，可最后出口的话，却完全跟记忆与春和无关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话显然是问汪沉碧的，春和心中却失落地一沉。
　　到底，陈荣立还是不记得了……
　　女子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将关注春和的目光收了回来，颇有些无奈，道：“怎么，好歹咱订了这么多年的联姻，你这大少爷一朝说不做就不做了，我作为你的前未婚妻，不至于这么没义气吧？”
　　“来看看你怎么活着的都不行了？”
　　在汪沉碧看来，那样或许太不近人情了。
　　可陈荣立显然不太理解，他的声音沉了沉，又严肃道：“我给我以前的那些朋友们打过电话。”
　　“他们说，陈家警告他们，不准接济我任何东西。”
　　“否则，陈家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陈荣立打量着眼前这个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
　　“你们汪家就不怕陈家的打击报复？”
　　既然别人家都怕，没理由汪家不怕。
　　可汪沉碧却似乎还是不在意，她随意似的哼哼了两声，作怪似的道：“他陈家要为难是陈家的事，跟我汪沉碧有什么关系？”说着，又笃定起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以个人的名义都不能来了？”
　　这话说得像是钻空子。
　　陈荣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倒是汪沉碧又笑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道：“话说我要是不来，还看不到你也能出来打工呢～”
　　“怎么样啊大少爷，打工的滋味如何呀～”
　　这话说得揶揄，陈荣立如鲠在喉。
　　汪沉碧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又感慨起来，道：“不过说起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
　　病房里的空气滞了一瞬，像是陈荣立的疑惑。
　　汪沉碧又道：“我是知道你爸妈不怎么好，你这个大少爷当的也辛苦。但是从没想过你居然是被拐卖的，更没想过，你居然真的有勇气，从你那个家里净身出户。”
　　“这种事别说别人了，要是哪一天发生在我身上——”
　　她泄气笑了一声，似乎摇了摇头。
　　“我肯定做不到。”
　　她勇敢地承认着自己的懦弱。
　　“怎么着？我都不敢想。我现在的这个月消费水平，要是净身出户，别说是化妆品那些了，就是吃饭睡觉，我心里都没个着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感同身受，“更别说让我拉下脸去给别人打工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打这份工。”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千金，哪里过过普通人的生活。
　　也因此，汪沉碧对陈荣立又欣赏起来，道：“所以我说你好勇敢啊，你敢净身出户，你还敢打工养活自己。”
　　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然而，对于这些恭维，陈荣立却似乎并没有觉得自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笑出一声，不敢赞同地自嘲起来，道：“我哪里有什么勇气……”
　　“还不都是春和……”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话却又莫名卡住了。
　　周遭又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仪器的声响。
　　春和的心跳又震颤起来，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想要咽下喉头那丝腥甜气。
　　但陈荣立再没说他了，反倒是汪沉碧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终于小心翼翼问道：“说起来，春和到底得的什么病？”
　　没有见过的怪病，汪沉碧也有些担心。
　　可陈荣立又哪里晓得，他泄气一声，只能老老实实道了声“不知道”，说完又觉得还是该解释，慌忙又补充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
　　可这解释也挺苍白无力的，汪沉碧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沉了半晌，又笑起来，道：“我说陈荣立，他喜欢你，现在又帮你，给你吃给你住，你连他的病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这话骂人了，陈荣立像是顿时应激起来，声音都紧绷了，连忙辩解道：“不是我不知道！他自己不说，我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不说，你就看着他病成这样？你当少爷当惯了，吃人家用人家花人家的钱，你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呢？他喜欢你，肯为你付出，但这不是人家必须的吧，人家有什么义务管你？还不是指着心里那份放不下的情？”
　　“……”
　　汪沉碧看得透彻，一番话说出来，陈荣立顿时连反驳也没有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倒是汪沉碧又开口了，仿佛要给陈荣立一点机会似的，道：“这样吧，你也知道，我家有呼吸道方面的医院。你如果还有些良心，就带他去我们医院里面看看。”
　　总归是专科医院，比综合性医院的专业性更强。
　　然而面对这份好心，陈荣立却并没有马上接住，他显然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终于压低了声音，警惕道：“汪沉碧，你能这么好心？”
　　到底也是从豪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陈荣立才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果然，汪沉碧噎了一瞬，转而忍不住笑起来，敞开了道：“行吧，我没那么好心。”她又沉吟了一番，干脆道：“所以，我想你能给我们一些，有关陈家的财务情报。”
　　财务情报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是千斤似的，扎进春和的心里。
　　他恍惚又觉得窒息了，后面的话也听得模模糊糊听不进去了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活动的手指，把床单都搅紧了。
　　可陈荣立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因为汪沉碧的坦诚而轻松起来。他也忍不住笑了笑，道：“就知道你来找我，不是没目的的。怎么，联姻不成，就想倒打陈家一把？”
　　“哎呀——你一个离开陈家的人，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嘛！”
　　汪沉碧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似的，而更具体的事情，她也不便在这里细说了。
　　倒是陈荣立并没有马上答应，他似乎还在想什么，似乎是在真的考虑。
　　不过汪沉碧应该已经把能说的话都说了，椅子的声响里她站了起来，声音跟着脚步往外走，道：“总之，我能帮的也就到这了。回头把详细的发给你，你有心思就想想。”她拍了拍陈荣立的肩膀，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关心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你也要记住，关心你的人，并不一定要是你的父母。”
　　“多看看身边人吧。”
　　“……”
　　那双手落在陈荣立的肩头，沉沉拍着。
　　陈荣立被拍着没动，自然也没有要送汪沉碧出去的意思，倒是汪沉碧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从走廊里带着回音传来，道：“真不要我给你的打赏啊？”
　　“……”
　　“不用！你快走吧！”
　　这下，陈荣立倒是恢复了过来，顿时烦躁地拒绝了一声，恨不能快点把汪沉碧打发了。
　　汪沉碧便没强迫，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夹在高跟鞋的步伐里，最终从医院的走廊上消失了。
　　只剩下陈荣立一个人还站在门口，目光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片刻，一阵滑钩拉动的声音，便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像是意识还有些困惑，陈荣立抬起头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春和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隐私帘也被拉开了，春和抬起腿，似乎想从床上下来。
　　“春和！”
　　陈荣立眼睛一亮，可旋即又似乎犹豫了几分，像是想起了汪沉碧刚刚的话，他忙不迭两步上前，目光关切地看着对方。
　　“怎么样……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还好吗？”
　　他还是那么笨拙，手足无措的。
　　可春和却没说话，只是坐在那看着他。
　　刚刚他们的交谈，春和听得一字不差。
　　而陈荣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只是脸上的表情压抑着忐忑。
　　只有春和的心头如同刀搅，刺痛久久不能平复。
　　

第25章 要什么给什么
　　陈荣立到底还记得多少呢？
　　春和不知道，当然，他觉得，那大概对于陈荣立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当他在清晨时分，被一阵焦糊味吵醒的时候——
　　春和猛地睁开眼了。
　　车门开着，后置大床那边已经没了陈荣立的身影。
　　味道也正是从外面传来的。
　　春和二话不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可惜，他太激动了，额头床的限高让他一头撞在车顶上，“咚”的一声硬响，眼冒金星。
　　可春和又来不及去顾及自己的情况，他来不及去整理自己的晕眩和头痛，两三下便从床上钻了下去。
　　虚浮的脚步差点趔趄，春和强撑着，强迫一般跑到了门边。
　　外面，房车营地依旧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陈荣立正站在外接灶台前手忙脚乱。
　　一阵阵烟气从平底锅里冒出来，又像是蛇一样钻进春和的鼻腔里，呛起一阵阵的咳嗽声。
　　“春和……？！”
　　听到咳嗽声，陈荣立的耳朵动了动，这闯祸的人却似乎没有什么愧疚，反而一脸的欣喜和激动，恨不能给春和展示自己的成果似的，又激动道：“你起啦？休息的怎么样？哦对……我做了点炒鸡蛋，煎了面包片。”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东西。
　　虽然锅弄的有些狼狈，但食物看起来还是能吃的。
　　春和眯着眼睛，视线在陈荣立、灶台和盘子之间徘徊。他似乎有些狐疑的警惕，因此没说话。
　　这沉默让陈荣立顿时有些拿不准了，他眼神里带了些心虚，再开口的声音都放缓了，像是给自己找理由似的，道：“就是……我看之前给你订的外卖你也没有吃，是不是不合口味？”
　　“不过也好，外面的东西也不健康，不要常吃。”
　　“对了，汪沉碧说你应该需要一些有营养的食物……你喜欢吃什么说出来，我试着做给你吃？”
　　“你太瘦了，确实应该吃点好的。”
　　他认真说着，那双眼睛在烟熏火燎里显得那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