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春和静静听着。
　　“那两个杂碎，他们昨天晚上，就跟我认识的所有人家都通了气。”
　　“我要是找他们借钱，就是得罪了那两个杂碎，不会让借我钱的人家好过的。”
　　气恼却又无奈，陈荣立气的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混账东西！”
　　他又咒骂起来。
　　可现在，除了咒骂，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更让他心中不安的，是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春和。
　　他好像对自己的所有努力和挫败，都无动于衷。
　　这让陈荣立的心里更加慌乱起来。
　　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应该乱发脾气，虽然自己的脾气确实不好，可春和脆弱，他甚至担心自己是不是会吓到春和。
　　不安让他在几个深呼吸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很快，他放下双手，调整好重新的表情，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春和消瘦地坐在那，没在看他，在看手机。
　　陈荣立心里咯噔作响，春和的反应仿佛是比失败更难受的事情。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拍桌子，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仿佛要重新将春和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一般，宣誓道：“你放心春和！”
　　“借不到钱也没关系！我……”
　　“我总有办法去弄来钱的！”
　　他乐器还不错，钢琴也出众。路途遥远，就是沿街卖艺也不是难事——
　　不是难事吗？
　　陈荣立自己心里都打鼓。
　　春和却像是被他这猛然提高的声音吓到了，他肩膀一抖，视线才终于从手机里面脱离了出来。
　　看着陈荣立脸上纵横的情绪，春和像是有那么一刻没有读懂。他的目光有些困惑，好一会儿似乎才接上了前因后果，可并没有要责怪陈荣立的意思，反而像是明了一般，还笨拙安慰道：“没事的陈荣立……”
　　说着，他又看向手机，目光在显示屏上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而陈荣立觉得，自己已经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只是倔强地憋着气，抿着嘴唇不肯开口。
　　“但是我怎么能让你养我！”
　　他终于忍无可忍，又像是对春和气恼似的，桌子拍得作响，道：“你看看我现这些东西，吃的、用的，哪一个不是你的！”
　　就连住的地方，都是春和的。
　　陈荣立无法忍受，他的皮肤上，像是有千万的虫子在爬似的。
　　可春和却似乎并不太理解陈荣立忽然的暴躁，他平静地看着陈荣立的表情，心中虽然不解，斟酌过却还是真诚道：“我知道我钱不多，但是我想让你生活的更舒服一些。”
　　“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给你买。”
　　“春和——！”
　　完全曲解了。陈荣立气的张了张口，咒骂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春和浑然不觉，他还在思索着自己的事情，复又看了看陈荣立，像是要做最后的确认一样，道：“你真的想跟我去赛里木湖吗？”
　　他好像还在纠结之前的问题。
　　陈荣立有些烦躁了，他抱起双臂来，眉头也皱着，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春和便也知道这个议题不该讨论了，他静了静，却还是问道：“你不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那不是陈荣立渴望的事情吗？
　　许先生给春和的纸条，还在他的口袋里发烫。
　　果然，触及这个问题，陈荣立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他思索起来，但很快有了自己的回答，爽快道：“先来后到吧，去赛里木湖，是你先答应我的。”
　　先来后到。
　　春和的心口有些紧张的拥堵着，他抿了抿唇，像是暂时默认了这个事情，态度也没有之前要赶人走的时候那么强硬了。半晌，他反而从卡座里站起身来，往前面的驾驶室去。
　　“路途遥远，我们现在的钱到不了那边。”
　　春和对这些熟悉，他的脑海里很快就能做好规划。
　　陈荣立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恐怕出不了什么力，手指都有些紧张地卷曲着。
　　倒是春和看起来并不紧张，他一边收拾自己的驾驶室一边道：“不过没关系，刚才岸芷给我发消息，说丹城要举办摄影展，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
　　他是摄影师，参加摄影展也是常事。
　　可陈荣立并不明白，他愣了愣，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希望的曙光似的，忙追问道：“参加摄影展就有钱了？”
　　春和自然点了点头，按照以往的经验道：“通常摄影展会排奖项，前三名都会有资金的赞助。”这也是春和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一听到能有钱，陈荣立的眼睛里顿时亮了起来。他忙不迭从卡座里站起来，热情四溢地挤到春和的身边，甚至主动接过了他手中的工作。
　　手指碰触的瞬间，春和心中一动，小心地蜷缩了回来。
　　陈荣立却全然不在意，他笑吟吟地将春和拉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按下，自己则坐进了驾驶位的地方。
　　“陈荣立？”
　　春和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中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然而陈荣立却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他拦住了想要再次过来的春和，口气坚决又笃定，道：“你身体不好，还要去参加摄影展，开车这个事情我也会，咱就不牢你费心了！”c本能开的房车，陈荣立也能开啊。
　　春和却似乎还觉得不妥，他张了张口，不安地还想要劝阻。
　　陈荣立却已经熟练地调整起了座椅，启动车辆，关闭后舱门，查看车辆状况，打开多媒体导航，问道：“你说说吧，那个地方在哪？”
　　丹城，距离这里也不算远。
　　春和看他已经扣了安全带，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把车辆从陈荣立手里夺回来了。
　　无奈，他只能抿了抿唇，在一片心跳的不安里，看着讯息里的那个地址。
　　“丹城东阳大街23号江南调”
　　这或许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与暗恋之人的旅行。
　　也或许，是会令他忐忑不安又惶恐逃避的旅行。
　　他配得上吗……？
　　春和的目光灰暗了几分，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陈荣立却并不觉得这旅行会有什么问题，他愉快的像是要去旅游的孩子，可当他在导航里面输入地址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却一僵。
　　“饭店？”
　　仔细想想，好像“江南调”也确实是饭店的名字。
　　可是不是谈摄影大赛的事情吗？
　　陈荣立心里生出几分警觉，又想起刚才春和说的那个人名，忽而觉得有些被戏耍了似的。
　　倒是春和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岸芷也说好久没见面了，可以边吃边聊。”
　　对，岸芷。
　　一个女人的名字。
　　春和不是说喜欢自己吗！
　　陈荣立眼角都发痛起来，他不爽地抿着唇角，像是审问似的问道：“岸芷是谁？”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严肃了，春和肩膀一抖，迷茫的年轻人并不清楚自己哪里惹了对方不痛快，却难免倒吸一口冷气，斟酌地眨眨眼，还是小心翼翼道：
　　“大学摄影社的社长啊……”
　　……
　　哦，社长。
　　陈荣立拼命在记忆里回想，可惜，虽然一无所获，但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也消下去不少。
　　“哦……”
　　他胡乱应了一声，像是要缓解尴尬似的挑了挑眉，终于将车辆启动了，又道：
　　“那，不介意我去蹭个饭吧。”
　　“……？”
　　春和微微歪着头，透过镜片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
　　

第17章 我仰慕您很久了
　　丹城距离此地并不远，即便是房车，高速三个小时便也到了。
　　正好是中午时分。
　　就是城市道路对房车来说不算特别友好。
　　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两人才终于来到了那家名为江南调的饭馆。
　　门头做了飞檐的造型，还挂了传统的灯笼，脚下放了石槽流水，看起来确实有点江南风韵。
　　似乎是看到了这个装潢，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陈荣立，才显得有些满意起来。
　　好歹不是路边的狗屎馆。
　　只可惜江南菜并不是陈荣立的喜好……
　　虽然作为一个来蹭饭的，他没什么理由指指点点。
　　春和看着店面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表情依旧如常，与岸芷做了最后的确认之后，便带着陈荣立往饭店里去了。
　　“A03菩萨蛮”
　　春和与服务生报了号，那应该是个单间。服务生自然明白，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带两位前去，一个熟悉的女声便已经响了起来。
　　“春和！”
　　是岸芷的声音。
　　春和明了这记忆中的声音，他应声转头看去，正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笑吟吟往这边走过来。
　　她的长发烫了波浪卷，穿着算不上时尚，但绝对休闲。
　　见着春和，她显然高兴极了，连他旁边的陈荣立都没注意到，直接伸出双臂来想要拥抱，嘴里也欢欢喜喜，道：“好久不见啊春和！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春和对她的热情并不反感，甚至于连眼睛里的目光都柔软了下来。他失血的脸上少见露出一点浅笑，大方地迎接住了对方的拥抱，又安慰似的道：“别担心，最近也没问题……”
　　只可惜声音虚弱沙哑，没什么说服性。
　　岸芷不免有些心痛起来，她上下打量着春和，像是个姐姐又像是长辈似的，愁容道：“怎么不叫人担心呢，你看看你，好像比去年又瘦了……”说着，她甚至捧上春和的脸，揉了揉他那没多少肉的脸颊。
　　春和被她揉得有些不自在，他尴尬地干笑两声，从她的手里脱出来，才终于想起身边一言不发的陈荣立，忙道：“我今天带了人过来，你不会在意吧？”
　　他这么一说，岸芷也才注意到跟在春和身后的人。
　　只是目光落过去的时候，女人不免睁大了眼睛。
　　“陈，陈荣立？！”
　　她显然是认识陈荣立的。
　　也难怪，陈荣立当年可是校园里的高富帅，学校里不少女生都认识他。
　　可对于岸芷来说，认识是一回事，对陈荣立的态度，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她惊愕不止，却不只是因为陈荣立站在这里，更多的，她将目光落在了春和的身上。
　　她仿佛自己在听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妄想从春和平静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又或者她想说点什么，尴尬的手指不知想指向谁，嘴里也支支吾吾的，半晌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