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10-03 16:37:17

  可他脱不出来,半拉半拽之间,那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大门,已经又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不合适?”陈荣立却全然没有春和的顾虑,他哼笑一声,像是要对抗恶龙的勇士一般,道:“不合适也已经来过了。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就是演戏,现在也还没演完呢!”
  [男朋友]
  这个或许是无心之间脱口而出的词,终于让春和焦躁的灵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瞳孔颤了颤,蔓延上心底的碎裂。
  没错,他们还在“演戏”呢。
  这都不是真的……
  虚假的关系,似乎让春和轰鸣的心跳有所平缓。他终于放弃挣扎的老实了下来,虽然陈荣立可能困惑于他忽然的平静,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和空闲去揣度春和的心思。
  酒店的工作人员应该早就打好了招呼,看到这位曾经的少东家,他们依旧保持着最后的殷勤和得体的礼貌,带着两人往熟悉的楼层走去。
  熟悉的二十三层,熟悉的那间会客厅。
  熟悉的落地窗和熟悉的人。
  不过,今天领队不在,只有许先生一个人站在背光的阴影里。
  门开了,他有些疲惫的目光投射了过来,在看到来人的身影时候,那几分苍老的眼神,也终于像是触动了一般,破碎成一片不忍的波澜。
  “大少爷……”
  他轻声开口,像是怕触及什么锋利的伤心事,甚至称呼上,都没有改口。
  可他的嗓音沙哑,仿佛这里最脆弱的人是自己。
  “大少爷,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您没有去我们给您订好的房间……”
  “是春先生……”
  他还想寒暄几句,可陈荣立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长腿一迈坐进沙发里,犀利抬头看着许先生,只关心一个问题,道:“合同都拟好了吗?”
  “……”
  许先生的关切被打断了,他有些发白地唇抿了抿,最终还是不忍心似的,叹了口气道:“大少爷,我觉得您还是有必要跟先生夫人再好好聊聊。虽然您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总归还有养育之恩……”
  “别废话了行吗?”
  陈荣立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却到底给许先生留了最后的面子,压着火气道:“许叔,我知道,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心疼我,我也接受您的关心。”
  “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在那个家里待着了。”
  “那不是我的亲爹妈,你能懂我的感受吗?”
  不懂,有着相同经历的人,还是太少太少了。
  许先生没说话,但一边的春和已经垂下了眼。
  手指不安地扣着指甲的边缘,白色的死皮被卷起了。
  那边的许先生自然知道自己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他还想斟酌着措辞,最终却只能叹息一声,从沙发上拿起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递到了陈荣立的面前。
  “这是合同……大少爷看一下吧……”
  就算指尖捏得再如何紧,那几张薄薄的纸,也终究被陈荣立一把抽走。
  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划破他的手指。
  许先生也不觉得痛,他的眼神更痛,看着陈荣立面色冷峻地看着合同上的文字,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开口,声音轻缓,道:“老爷的意思,也都在这个上面了……”
  “您要净身出户,就是放弃了陈家一切财产的继承权。不过户口暂时可以为您保留,等您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将您的户口迁出。”
  “另外……”他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抿了抿唇,也只能狠心道:“您的所有个人财产,先生的意思也是一并收回的。”
  陈荣立一边看着一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您名下的贵重物品,包括车、房子,还有您的手表……”
  许先生看了看陈荣立的手腕,那支手表还戴在他的腕子上。
  “不过先生允许了您留下自己的手机。”
  现代人,没有了手机,才叫真的赶尽杀绝。
  不过,这对于陈荣立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的仁慈罢了。他面不改色地将合同全部看过,随后决绝地看向许先生,伸手道:“签字画押是在这里是吧?笔和印泥呢?”
  “……”
  他毫无异议,甚至没有任何想要回头的意思。
  许先生脸上的表情又破碎了,显然,他比陈先生和陈夫人都更不忍心。
  “大少爷……”他没有去拿笔,也没有去拿印泥,“您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把笔给我。”
  陈荣立面无表情,仿佛丝毫不顾及许先生的情绪。
  许先生知道自己再拖延下去也无济于事,他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再不忍,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拿了东西过来。
  签字笔落下的潇洒利落,红印泥扣下的是清晰的指纹。
  他签的那么快,每一笔都像是毫不留情的刀子,斩断他前半生的孽缘。
  一张合同,签字画押,便是生效完成了。
  看着一切尘埃落定,许先生在那里久久没动。反倒是陈荣立松了一口气似的,按照合同约定,毫不犹豫地摘下自己的手表、袖扣等一系列西服上的物品,将他们乱七八糟地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仿佛那是他亲手解下来的枷锁。
  他彻底自由了。
  自由让陈荣立的脸上也落下了阳光,他难得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整个人从沙发上再站起来的身影,像是沐浴在日光里的一棵松。
  要发出新的枝丫。
  “许先生。”
  他到底还算有点良心,向许先生伸出手。
  许先生一怔,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没明白什么意思。
  倒是陈荣立坦荡了,道:“这么多年来,还麻烦许先生的照顾了。”
  “……”
  那阳光里的话,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但许先生的眼底,却已经被照了一片晶莹。
  “大少爷啊——!”
  五十多岁的人,像是面对此生再也不见的离别,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向前,与陈荣立做了最后一次握手。
  那佝偻起来的脊背,仿佛让他一下子变成了中年失孤的老年人。
  陈荣立嘴角的笑意也有些颤抖起来,他不无怀念地看着对方有些灰白的鬓角,可即便再如何留恋,最终他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残忍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许先生的手里空了,他再也握不住了。
  “走了!”
  陈荣立已经跨出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二十多年的恩情,断的干脆决绝。
  春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不免有些落寞。他沉了沉气,似乎还想跟会客厅里独自黯然神伤的人说点什么,可最终,他也只是咬了咬舌尖,兀自要跟着陈荣立的步伐离开——
  “请,请等一下!春先生!”
  倒是许先生叫住了他。
  春和心中狐疑,他迈出的脚收了半步,平静的转头看他。
  许先生站在背光里,神色带着些欣慰的期期艾艾。
  春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静默地看着。倒是许先生叹出心口的那一团浊气,才终于恢复了一些状态,礼貌道:
  “昨天的事情实在抱歉,给您开的房间您没有住,我们于心不安,确实还想给您一点补偿。”
  “还请您务必要收下。”
  

第15章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外面的阳光,比大厅里的金碧辉煌,或许更加自由。
  春和从酒店走出来的时候,觉得那春光有些刺眼。
  就好像现在收在他口袋里的纸条一样。
  指腹摩挲着锋利的边缘。
  没有磨出血,反而将纸条打了卷。
  这是他从许先生那里,唯一收下的东西。
  感觉到不适的眼睛垂了下去,春和冷清地站在酒店门口,表情平静的沉思着。
  陈荣立已经不在这了,春和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现在,他已经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人了。
  利用的关系已经解除。
  或许陈荣立已经走了吧。
  交不出去的纸条有些遗憾。
  但春和想,他是不是应该给陈荣立打个电话……
  纠结让他咬了咬嘴唇,最终在清冷的不安里,抬脚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酒店不是入住高峰,停车场里的车辆都寥寥无几。
  那辆熟悉的房车,鹤立鸡群一般停在那。
  外加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百无聊赖似的靠在房车上抽烟。
  无风,他指缝里的烟飘成了一根直线。
  可他还是如同昨天一样,无心于烟草的燃烧。
  他的目光向上看着天,眼神像是要钻到大气之外似的。
  春和的心里咚咚作响,他有些不可置信,仿佛觉得像是梦境似的,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靠在车上的那个人。
  陈荣立没走,反而像是在等他回来。
  春和无法理解。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又或许是没有等到脚步声,陈荣立的意识终于被拉回来一点。
  他的眼神终于从浩渺之外收了回来,转看向春和的时候,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现在才回来?他们又叫你做什么?”
  他怎么会不知道春和晚归的原因。
  纸条的边缘似乎切进了春和指腹的皮肤里,细小的割痛里,春和虽有些斟酌,却还是面色平静道:
  “许先生想给我些东西。”
  “东西?”
  陈荣立的目光在春和的两手空空上转了两圈。不明所以。
  春和吸气,点了点头,又坚定道:“许先生自费买了些适合你的生活用品。”
  “……”
  陈荣立觉得有些别扭的荒谬,他哈了一声,又追问道:“东西呢?”
  “我没要。”
  ……
  春和纤细的身板挺直了,像是在宣誓自己的忠诚和正义。
  ……
  夹在手指间的烟草要烧光了,陈荣立气笑一声,把烟头扔到脚下捻灭了。
  “你应该收着的!”
  陈荣立露出些遗憾的表情。
  “那些东西肯定不便宜,就算不用,挂在网上卖个二手货也能换不少钱!”
  豪门对品质的追求,就算是中低端货,也是性价比最高的。
  春和却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他像是被陈荣立这一点才开窍了似的,恍惚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