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倒是陈荣立先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起来，刚刚还插兜的手也伸了出来，熟稔似的往春和的肩头一落。
　　“……”
　　岸芷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春和猝不及防，他的肩头抖了抖，脸上似乎也有些抗拒地蹙了蹙眉，但他终究没挣开，又听陈荣立坚定不移，道：“行了，知道你们要叙旧，也不必在这里说话。”
　　“单间在哪儿呢，过去再说吧。”
　　说着，他长腿一迈，连带着春和也一并被他往单间的方向拽过去。
　　春和被拽的踉跄，身体一歪，往陈荣立的身上微微靠过去。
　　只有岸芷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似的，半晌，才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拍了拍大腿，两步跟上前去。
　　陈荣立大步流星，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倒是春和，这几步路走得心乱又迷茫。
　　他好像有些不太明白，陈荣立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他还没想明白，服务生便已经将他们带到了单间的门口。
　　优雅江南风格的单间里，柔和古典的光线下，圆桌的另一端，眼下却坐了个陌生的男人。
　　如果说见到岸芷的时候，陈荣立多少对她的样貌有些熟悉感，能确定对方好像确实是大学里的同学。
　　那这个陌生的男人，就完全不在陈荣立的记忆里了。
　　这男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可他与陈荣立的剑眉星目不同。对方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一挑便是风情万种。瞧见门口的人影，他抬起眼来，正同陈荣立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陌生又危险。
　　陈荣立有些警惕起来，不仅自己站在门口没动，他还按着春和的肩膀，让他也不要动。
　　手劲有点大了，春和吃痛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太理解。
　　那有着桃花眼的男人，似乎立刻注意到了春和的异常，目光往春和的身上投了过去。
　　陈荣立心中顿时钻上一股无名火，恨不能现在就去质问对方是谁。
　　好在矛盾还没起来，岸芷已经匆匆赶来。
　　“哎——！对了对了，这位，春和我给你介绍一下！”
　　岸芷显然认识他，她钻进了单间里，友好地介绍起来。
　　“这位是郁青，也是咱们江城摄影协会的一员。”
　　随着岸芷的介绍，那有着桃花眼的男人露出漂亮的笑容，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礼貌地站了起来看着眼前陌生的两人，开口自我介绍道：“两位好，我是郁青。前年加入的咱们江城摄影协会，这次，也是听岸小姐说丹城有个摄影展，所以前来参加的。”
　　说到底是同行了，春和心中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了然应了一声，又觉得应该有些礼貌，便用力从陈荣立的手里挣了出来，同郁青去握手，又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春和。”
　　“春老师！”
　　然而，相比春和客套到有些生疏的礼貌。郁青的反应却显得有些激动，他一把握住春和的手，手劲看上去不小，却克制着力道，没把人捏痛了，但春和确实一下子抽不出手来。
　　像是怕自己冰冷的指尖冻了人，春和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收不回来的时候，对方的赞美已像是潮水似的滔滔不绝而来。
　　“早就听说春老师了，可是咱们江城摄影协会的红人啊。”
　　“实不相瞒，您的作品我都看过。”
　　“您对光线的捕捉和应用实在是太巧妙了，很多照片如梦似幻，就算是优秀的后期，恐怕都达不到您作品的效果。”
　　……
　　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和热情，让春和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的僵硬。他没反应过来，空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连一边的岸芷，都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
　　半晌，还是陈荣立的身影落在了春和的身边。
　　他没说话，但脸色依然黑了下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压迫性的黑色气场，郁青终于收回了握着春和的手，转而看着他身边的陈荣立。
　　那双桃花眼里还是带着笑意的。
　　但莫名让陈荣立觉得有几分挑衅。
　　“这位是……”
　　郁青不知道他，岸芷和春和没介绍，他故作天真的想要询问，陈荣立的手已经先伸了过来。
　　“陈荣立”，他坚硬地自报家门，“是春和的……朋友。”
　　朋友。
　　他们现在确实只是朋友。
　　不，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是陈荣立单方面的朋友。
　　莫名的，在陈荣立说出“朋友”这个词的时候，春和的肩膀有些紧张的紧绷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慌乱地不知道陈荣立要如何介绍他与自己的关系。
　　春和的手指又抠在了一起。
　　好在，陈荣立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吗……
　　春和乱七八糟的心不知道。
　　他觉得算不上是朋友。
　　可如果不是朋友，那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春和的睫毛抖了抖，安心里莫名涌上了几分落寞。
　　郁青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春和平静外表下的波涛汹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是并不点破，反而从善如流的同陈荣立握了握手。
　　只有一边什么都没发现的岸芷，终于从尴尬中缓解过来，招呼道：“好了好了，大家都饿了吧，我让他们上菜，大家边吃边聊哈！”
　　说着，又去外面叫了服务生上菜。
　　菜应该是早就备好了，等几人落座的时候，菜品已经陆续传了上来。
　　除了两道凉菜，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清淡的菜品看来也非常符合这家餐厅的主调。
　　只是春和看着上桌的菜，却似乎出神地思索起来。
　　岸芷显然已经饿了，她笑吟吟地动了筷，还不忘了介绍，道：“这家菜挺不错的，味道清淡，挺有江南菜的那个水准的，快，趁热吃了！”
　　她说着，春和的碗里便已经多了一筷子松鼠桂鱼。
　　不是岸芷给他夹的，是郁青给他夹的。
　　“春老师尝尝。”
　　坐在春和一边的郁青笑意盈盈，满怀期待地等着春和的评价。
　　春和恍惚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左右看着餐桌上的东西没动，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陈荣立的身上。
　　他脸色很黑，像是压着什么火气，对桌上的菜品也没什么兴趣似的，只是胡乱夹着，送进嘴里也食不知味。
　　仿佛他是被迫坐在这里的一样。
　　而陈荣立的一举一动，似乎猛地点醒了春和心中的什么。
　　没在乎郁青和岸芷，他放下碗筷，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了服务生。
　　“麻烦看一下菜单。”
　　意识到或许有不满意的地方，服务生马上将菜单拿了过来。
　　岸芷和郁青都有些不明所以，春和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仔细将菜单翻看了一遍，这才指着一道麻辣鲜香的菜道：“麻烦再上一盘辣椒炒肉吧。”
　　那是陈荣立喜欢的口味。
　　

第18章 在照片里见过你
　　那道辣椒炒肉，就是给陈荣立点的。
　　不过陈荣立似乎并不感兴趣。
　　实际上，整场聚餐下来，陈荣立似乎对每一道菜都不怎么感兴趣。
　　倒是岸芷是真的饿了。
　　不管甜的咸的辣的，来者不拒。
　　“这次摄影展，也是丹城摄影协会举办的。”
　　酒过三巡，闲话说罢，岸芷也跟春和讲起了这次摄影展的事情。
　　“从现在到月底还是报名阶段，等下个月是作品征集。本次摄影展的主题也比较大众，就是‘丹城风采’，城市风貌、人文民俗、自然风光，都在摄影展的范畴之内。”
　　这算得上是摄影协会最常举办的摄影主题了。
　　春和听起来倒是并不意外，他平静地听着，不过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主题不难，春老师应该不会觉得有问题吧。”
　　一边，郁青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插嘴进来。
　　他笑吟吟地看着春和，像是在恭维似的。
　　春和兀自思考，没反应。
　　倒是另一边的陈荣立不爽地皱了皱眉头，余光里都恨不能让他闭嘴。
　　郁青浑然不觉，笑得依旧随和灿烂。
　　岸芷什么都没看出来，这位姑娘甚至还觉得郁青说得有些道理，紧接着道：“我跟他们协会的也打听到了，跟别的城市的摄影展一样。前三名都有资金奖励。第一名是5万，第二名是3万，第三名是1万。”
　　钱虽然不多，但对春和来说已经足够了。
　　“作品征集是从下月初开始，时间一直持续一个月。等再下个月就是评选了，结果公布的话，应该在第二个月的月底。”
　　流程听起来还不断，仔细算来，他们在丹城最少要待两个月。
　　陈荣立心里算着这笔账，又想着去赛里木湖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不爽。春和本人倒是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个情况一样。
　　岸芷说完了这些，神色倒是有些担忧。她苦恼似的又打量了一番春和消瘦的模样，终于还是关切地开口，道：“春和，这多少要两个月呢，要不我给你找个短租吧。”
　　总是住在房车里，空间狭小，也不是个事。
　　更何况，现在还莫名其妙多了个陈荣立。
　　岸芷小心地去看陈荣立的表情，见陈荣立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暂时没出声。
　　春和却显然并不赞同岸芷的意思，他只是淡淡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里应该也有房车营地，我去那边就好。”
　　房车营地的设施齐全，水电不愁。
　　“我倒是知道这里有个房车营地”，郁青又插话进来，热情地翻开地图给春和看，“离市中心不算远，而且环境看起来还挺开阔。”说着，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点子，笑眯了眼睛道：“春老师，咱们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一口一个“春老师”，陈荣立就是不想听，也觉得刺耳聒噪。
　　可春和什么都没察觉，他只是看了看郁青的推荐，又在对方的殷勤下，毫无自知似的与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陈荣立斜瞥着，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骚包头像，扎眼地出现在春和寡淡的列表里。
　　心里更不爽了。
　　像是要压制自己心中的不满和不安似的，陈荣立干脆转了眼睛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春和倒是泰然，甚至还跟郁青说了一声“谢谢”。
　　“春老师别客气！”郁青两眼放光，甚至还要得寸进尺，“咱们都是一个摄影协会的，春老师现在有困难，帮一把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