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10-03 16:37:17

  到底是要把陈荣立的情况安顿下来才好。
  只可惜春和并没有带人出来的经历,他的安排听起来有些慌乱和无措,没有起到安抚陈荣立的效果,反而让他听着听着,忽而像是不爽似的冷笑了一声。
  一听得这个声音,春和顿时闭上了嘴巴。
  手指不安地搅着,指尖一片冒着寒气的冰冷。
  “春和——”
  果然,陈荣立冷嘲热讽似的叫他。
  “你平常也就是这么随便打发人的吗?”
  “……”
  这话顿时让春和有几分不知所措了,他抿起唇来,眼神更是在心跳里慌乱地不知道要看向哪里。汹涌的心情几乎要喷薄而出,春和极力要证明什么似的,忙不迭脱口道:“不是打发你的!”
  那话语急切而真挚。
  可陈荣立听着却变了味似的。
  “不是打发?”陈荣立嘴角抽着冷意,依旧不依不饶,道:“是啊,不是打发我。你要赚钱,参加摄影展,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还要养我是吧。五万块钱很多吗?就你这个身体,你还要养我,你要打多少份工?”
  “……”
  春和的瞳孔颤了颤,瘦弱的身体仿佛在回应陈荣立一般,那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又震颤起来。
  春和没回答他,只有咳嗽声又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他咳得剧烈,仿佛整个瘦小的身体都在颤抖。可他又早已习以为常,即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也没有向外界求助的意思。
  陈荣立的嘴唇张了张,他到底还是有些良心,没再说些什么落井下石的话。
  可那一声声的咳嗽落在他自己心里。
  也像是扎着的刀尖似的,刺痛地难受。
  车里空寂了好一会儿,春和才终于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解过来。
  又有花瓣从他的指尖零落了,像是飘然的鲜血。
  春和眼睛的光,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陈荣立”,但他又挣扎着,用那沙哑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道:“我知道我没什么能力,我可能养不起你,但是,但是……”
  “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一如春和最初的那个愿望一样。
  只是春和说着的声音,轻的像是呢喃,那双眼睛,也没有落在陈荣立的身上。
  以至于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像是羽毛似的,痒痒地钻进陈荣立的耳朵里。
  心头有一块软肉,就是再冰冷,也像是被碰触到了一般。
  痒意似乎蔓延了上来,陈荣立反常地皱了皱鼻子,攥着方向盘的手倒是没松。他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又反复无常地开口,道:“春和,说真的,我是你的什么人啊?”
  “你喜欢我,就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们谈恋爱吗?”
  总觉得好像名不正言不顺的。
  然而春和的瞳孔一震,他没想过陈荣立会再度提出这个事情,本就空寂的心田,像是又被狠狠踩踏了一番。他心如死灰似的,不明白陈荣立为什么还要戏耍他,终究只是垂着暗淡的目光,淡然地回绝道:“不考虑。”
  一如之前的拒绝一样。
  陈荣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生气一下,可半晌之后,他也只是问道:
  “那,只是当朋友?”
  可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朋友这个词,又像是尖刺一样,戳的春和难受。
  他想欲盖弥彰地同意,可点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唇齿阻隔着、纠缠着,说不出去。
  只有他知道,那根本不是朋友。
  他沉默着没说话,倒是陈荣立像是会错了意似的,又像是气笑了一声,补充道:“跟岸芷还有今天认识的那个郁青一样,都是朋友?”
  “我跟他们都一样?”
  “……”
  不,那完全不一样!
  春和眼底的光芒闪动起来,他想要辩解,可嘴唇却死死咬着。
  陈荣立最后一点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别人,又不满道:“春和,你们摄影协会认识的朋友,都是那种人?”
  “你每天就是跟那种人一起工作的?”
  “春和,你很有名嘛!”
  这听起来可完全不像是赞扬的话。
  心痛到了一定的程度,春和的心口冷了下来,说不话的话,也终于随着泄出的浊气一起消失了。
  “抱歉,我……”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来,只是声音淡淡的、细细的,带着点气若游丝的疲惫,话到最后,却又说不出来了。
  道歉什么呢?他想要道歉什么呢?
  春和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车倒是已经停了下来。
  导航结束,郁青推荐的那片房车营地已经到了。
  坐落在一片郊野公园的停车场旁,若是到了夏天,绿树环绕,倒也是个停靠休息的好地方。
  不过现在,初春的枝头还未发芽,一切都显得光秃秃的。
  春和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一时间坐在车里有些发呆。
  倒是陈荣立已经面无表情地熄灭了车,打开车门的时候,又把车钥匙扔到了春和身上。
  有些重量的钥匙,砸得春和猛地醒悟过来。他慌张地想要看向陈荣立,却看到对方已经下了车。
  “陈荣立!”
  他叫了一声,忙不迭追下车去。可对方已经双手插兜地往外走去了。
  这荒郊野岭的,再外面就是环城公路,哪里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春和心中顿时不安和慌张起来,生怕陈荣立要去做什么傻事。他两三步跑上前去,一把拽住陈荣立的衣袖,忍着喉咙中的干痛,忙道:“陈荣立,这里离市区太远了,你要去哪里……?”
  然而春和的拉扯太细弱了,陈荣立随便一挣便将春和甩开了。
  指尖被甩地又痛又冷,春和一下子呆愣在那。
  “你管我?!”
  “你不是想让我走吗!”
  “不用你赶我,我自己会走!”
  陈荣立尖锐的声音扑面而来,烦躁回头看向春和那一眼的时候,却又在对方破碎的目光里定住了。
  自己凭什么发这么大火气?
  到底是谁,在自己离家出走最危险的时候还拼了命的护着自己?
  陈荣立在春和的目光里动摇着,插着兜的手也攥了起来。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反倒是目光暗淡的春和细想了一番,转身从房车里又拿了那条围巾和一件外套出来。
  “天气冷,还是多穿一点吧。”
  他义无反顾地将这些御寒的东西递给陈荣立,那目光里依旧满是担忧。
  陈荣立的手心里都是汗,他僵持着,不敢去接。
  春和却也固执地递着,仿佛陈荣立不接的话,他就一直站在那。
  风声在两人的身边呼啸,吹着柔软的枝条咯吱作响。
  而那风声里,到底,还是传来了陈荣立一声轻蔑。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再攻陷春和什么,只是默然又决绝地转身,往外面走去。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衣角。
  “陈荣立!”
  春和还是想追过去,可他知道,以他的体力,是追不上去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他惶惶不安,看着那个背影,只能用尽力气喊道:“陈荣立!我,我待会儿给你转点钱……我的车就在这!你要是觉得外面不好,你可以随时回来这里!想用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
  “车钥匙我会给你留下的!”
  风将他的声音撕碎了,不知道陈荣立有没有听到。
  

第20章 都是陈荣立的错
  房车营地里,只有春和一辆车。
  孤零零地矗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带着清晨露水的潮湿空气涌进来的时候,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春老师?”
  是郁青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不远处,看着刚收拾好的春和,眼中满满的殷切下一秒却又变成了心痛的担忧。
  “春老师,昨晚没睡好吗?”
  诚然,春和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
  脸色苍白就不用说了,春和眼底的乌青似乎比之前又加重了几分,即便是眼镜框和过长的碎发,都已经遮挡不住他脸上的憔悴。
  更何况春和现在还背着一个相机包。
  沉重又巨大,仿佛要把他的人都压垮了一样。
  面对郁青关切的询问,春和沉重的眼皮抬了抬。但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郁青的问题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回答,只是兀自要下车去。
  看着他要动,郁青忙不迭伸出手要去扶着他。
  然而春和像是没看见一样,他并没有理会那双伸过来的手,又或者他看见了,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从郁青旁边挤下去了。
  郁青的手悬在半空,没个着落。
  他尴尬了两秒,正不知该不该收回来,倒是身后的岸芷已经追了上来,瞧见春和,又开朗笑起来,大声打了招呼,道:“春和!怎么样啊,我看这里环境还不错,郁青给你找了好地方吧!?”
  说着,她熟稔的伸出手去拉春和身上的相机包。
  “重不重啊,让我帮你拿着吧。”
  这相机包压在春和的肩头,仿佛要把他瘦弱的身骨都压弯了。
  春和像是被春风吹僵了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柔软的笑意来,他摇了摇头,没接受岸芷的好意,转而回身将车门关上了。
  关门锁车,动作流畅,岸芷瞧着却不免觉得有几分古怪。
  只是她没应声,看着春和又检查了一番车况之后没有把车钥匙放在口袋里,反而将车钥匙放在了前轮下压着——她眼睛里的古怪顿时都转成了担忧的皱眉。
  倒是郁青大胆,看出来了什么当场就问了,道:“春老师,跟您一起的那位陈先生呢?”
  两人应该是一起的,怎么现在车里出来的只有春和呢?
  显而易见,他们肯定是出现了什么矛盾。春和不愿意说,只道了一声“走吧”,岸芷即便是想追问,看了看那边的郁青,喉头的话便也没说出口去。
  倒是郁青的目光炽热了几分,像是见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似的,又忙殷勤上来,道:“春老师,今天咱们去的地方天气还有些冷。我车里还有大衣,春老师要是觉得冷,不嫌弃的话可以穿上。”
  “对了,春老师晕车吗?要不要坐在前面?”
  “我看春老师昨天胃口也不好,今天咱们中午回不来,春老师喜欢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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