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总归这两个月都在这，春老师要是遇见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他留了个软话，看着春和的目光里有不清白的期待。
　　这次春和倒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应了。
　　岸芷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只是瞧着大家都吃好了，便主动站起身来表示：“好了，春和也别累着，我去结账吧。”
　　“不了，我去吧。”
　　这么一说，倒像是提醒了春和一样。他忙不迭站起来，想要去拦着岸芷的举动。
　　“哎呀！你客气什么！”
　　岸芷哪里会让春和花钱，连连摆手想要拦他，“你钱又不多，后面还有两个月呢，多留着点给你们自己花啊。”
　　没什么经济来源，春和的钱才是珍贵的。
　　然而春和却显然并不赞同，他没有被岸芷拦住，固执地跟她往外面走，道：“摄影展是岸芷推荐给我的，按理说这次应该我请。”
　　他自有自己道理。
　　岸芷说不过他，也甩不开他，两人只好一同往前台的地方去，等结账的时候再说。
　　只是他们这一走，包厢里便只剩下陈荣立和郁青两个人了。
　　窗外春日的阳光带了点灰白的温度，桌子上没吃完的剩菜倒是已经凉了。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两人隔着个座位和半张桌子，谁都没说话。
　　郁青在看着他。
　　倒是陈荣立抱臂架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先生是吧？”
　　倒是郁青先开口了。
　　陈荣立听得耳朵动了动，他没应声，眼皮倒是抬起来了。
　　郁青坐在对面抿唇笑着，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挑着，像是挑衅似的看着陈荣立。
　　陈荣立不理，对面的人便兀自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好整以暇似的瞧着他，又徐徐道：“陈先生怎么跟着春老师来的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既然是江城摄影协会的一员，自然知道协会里没有陈荣立这号人物。
　　像是要被调查似的，陈荣立心里警惕的不爽，连着眉眼都微微皱起来。可不回答终究也不礼貌，他斟酌片刻，没说实话，道：“以前是做酒店的。”
　　反正陈家确实有酒店的业务。
　　“哦——”郁青了然，拉长了音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现在有空跟春老师在一起？”
　　酒店业务可不是闲散的自由职业。
　　陈荣立心中更是烦躁，他懒得理会郁青的盘问，开口胡乱道：“不想干了，辞职了。”
　　“哦——”
　　又是了然的一声，不过这一次，郁青却像是已经掌握了什么隐秘似的，得逞一般笑了起来，再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道：“陈先生，其实我见过您。”
　　陈荣立心里咯噔一声，飞速转动的记忆却没找到过这么危险的一张脸。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着。
　　“不过，是在照片里见过。”
　　“在春老师的照片里。”
　　可郁青的话锋一转，像是戏耍过陈荣立一般。
　　然而这话在陈荣立心头最先被点燃的不是火气，而是一股莫测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恍惚。
　　照片，春和的手机壁纸，也是自己的照片……
　　仿佛有什么记忆在陈荣立的脑海中被点亮了，可那光亮却又是昙花一现，旋即被岸芷的声音打碎了。
　　“哎呀，就是说不让你花那么多钱嘛……”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泄气，显然，阻止春和花钱的行动失败了。
　　春和自己倒是并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肉疼，回来包厢里的时候，却徒然觉得像是落进了某种冰冷又火热的古怪气氛里，这才抬起头来打量着被留在包厢里的两个人。
　　郁青面带和善的微笑，瞧着两人回来了，甚至指了指桌子上的剩菜，道：“这些菜口味不错，还剩下不少，春老师要不要打包带回去？”
　　能再吃一顿，总好过又去花钱弄新的。
　　春和没应，他有些狐疑的目光又落在陈荣立的身上，可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思索什么，仿佛都没看到春和已经回来了。
　　另一边的岸芷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觉得郁青的点子不错，连忙道：“对啊春和，我叫服务员去打包！”说着，她甚至已经热情地要再次出去。
　　“不用了……”
　　这一次，倒是春和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不用了，我看陈荣立不太喜欢吃，我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下。你们要是觉得味道不错，你们带走吧。”
　　这话一说，岸芷不免有些尴尬起来。她的目光在春和和陈荣立的身上游走了一番，狐疑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倒是郁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外和疑惑，他甚至尊重春和的说法，又热情地邀请起来，道：“对了，春老师。正好明天丹城下的一个县里面有一场民俗活动，我跟岸小姐打算明天去采风，不知道春老师想不想跟我们去？”
　　民俗采风也是摄影展必不可少的事情，对摄影师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春和心中自然有意，他刚想如常一般开口应允，话出口之前却又想到了什么，转而看着那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荣立，问道：“陈荣立，你要去吗？”
　　这话问一个外人，倒是怪怪的。
　　以至于问过了，春和自己心里都是一颤。
　　旋即，连目光都变得有些惶恐起来。
　　他跟陈荣立是什么关系？他有什么资格邀请陈荣立？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春和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甚至就连陈荣立那带着些恼怒地声音传来时，他觉得没什么不对。
　　“你们采风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
　　生硬的话，让包厢里的气氛莫名又降了不少。
　　岸芷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可她到底不好插手外人的事情，只能惶恐地看看春和，又莫测地看了看陈荣立。
　　就算再不熟的人，这样的话未免也有些伤人了。
　　可春和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他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半晌，紧抿的唇里才挤出一声“对不起”来，连着眼底的那层光都暗淡了几分。
　　而另一边，话一出口的陈荣立顿时也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他心中颤了颤，慌忙抬眼过去看着春和，想说点什么却又词穷，几次张嘴之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让一边的郁青先开了口。
　　“好了好了，陈先生可能也不懂这些，就不必为难陈先生了。”他这话看起来像是向着陈荣立的，实际他的人却安慰地拍了拍春和的肩膀，又道：“没关系春老师，我跟岸小姐都会开车，明天早上我们去接您。”
　　像是要给春和一个安稳的后盾一样。
　　春和什么都没应，他像是个安静的木头似的，可越是这么安静，落在陈荣立的眼睛里，越像是冰冷的死水。
　　沉甸甸地浸湿了他，让他往深渊中窒息。
　　他也觉得自己像是石头一样，只配坐在这里说点伤人的话。
　　震颤在他的眼底蔓延，他的指甲掐在肉里，急切地想要说点什么。
　　可岸芷却又先他一步开口了。
　　“好了好了，没事的哈……”她强颜欢笑似的打着哈哈，想要融洽一下这古怪的气氛，又眨了眨眼睛，转了话题道：“既然春和已经同意了，那……那我带你现在去一趟协会那边，你把报名的流程走一下？”
　　还需要填写一些资料的。
　　春和对这些流程都很熟悉了，他定了定神，从自己的情绪里脱了出来，缓缓点头应了一声“好”，复又抬起眸子看着陈荣立。
　　陈荣立只听见自己心底咯噔一声响。
　　“陈荣立……？”
　　春和叫他的名字。
　　陈荣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在春和开口之前——
　　陈荣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19章 名不正言不顺
　　陈荣立在开车。
　　城市道路对房车来说还是太拥挤了一点。
　　红灯停下的时候，车里连导航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春和就坐在副驾驶的地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初春下午的阳光带着些柔和的刺眼，两人刚从协会那边填好了报名资料出来。
　　现在，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郁青提到的那个房车营地。
　　可春和现在有些不确定，陈荣立现在是怎么想的。
　　副驾驶的座位有些如坐针毡了，春和忍着心里的忐忑抿了抿唇。
　　从刚刚开始，陈荣立便一直一言不发。
　　好像自己现在的事情，只是专注开车一样。
　　春和抠着手指缝上的死皮。
　　红灯的倒数秒数仿佛在他的余光里跳动，车辆再度启动的时候，春和终于鼓起勇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陈荣立……？”
　　他小心地叫了对方的名字，没听见对方的回应，他虽然有些心虚，却还是斟酌道：“中午的饭菜，是不是不合口味？”
　　陈荣立不喜欢吃那些江南菜，但是后来加的辣椒炒肉他似乎也不没怎么看得上。
　　到底以前是大少爷，或许看不上这些平民的菜肴。
　　春和心里思索着怎么能满足陈荣立一点，可他的生活经验里，又实在不知道哪里有什么高档餐厅。
　　手头的现金有多少，春和自然清楚。他自己精打细算无所谓，要是委屈了陈荣立……
　　春和还不想让陈荣立跟自己一样委屈。
　　尽可能地选择一些高性价比的场所，春和咬着嘴唇在自己的头脑里规划着。可身边的陈荣立却像是根本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似的，也没有要回答春和问题的想法，反而有些低沉地开口，问道：“你们这个采风，通常需要多长时间？”
　　“……？”
　　这问题倒是让春和没想到，他恍惚从自己的思绪里转了出来，狐疑又小心地看着陈荣立，想要揣度他的意思。
　　然而陈荣立只是在专注地开车，余光甚至都没有分给春和一点。
　　倒是眉头有些小小地皱着。
　　春和心中莫名有些失落起来，他的目光暗淡了几分，垂下眼去不假思索，道：“通常也要看情况，像是明天要去的民俗类，一天就能回来了。”
　　“有些自然风光，比如银河极光，可能就需要很长时间。”
　　房车，也是为了那种情况准备的。
　　陈荣立显然对摄影这方面并不清楚，春和这么说，他便像是也相信了似的没追问，倒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春和心中却更加不安了似的，他惶恐觉得陈荣立会不习惯，左右想了想，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道：“没事的，今天岸芷和郁青也说了明天会来接我……到了房车营地，车就给你留下……车里还有些速食品，冰箱里也有些蔬菜水果……如果实在不合口味的话，我可以给你转些钱，公园也可以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