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10-03 16:37:17

  “你为什么会做这些?”
  亲手洗碗做饭,这并不符合一个大少爷的情况。
  可听他这么一问,陈荣立心中倒是踏实了不少。他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往春和对面的卡座里一坐,了然道:“你说这个啊——”
  “很惊讶吗?”
  他架起腿,托着腮,像是要跟春和讲故事似的。
  春和没应,只有目光追在他的身上。
  陈荣立反倒觉得安心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指尖把玩着那刚刚摘下来的手表,像是漫不经心地回忆起来,道:“我小时候经常要自己洗碗的。”
  “我爸妈……不,那两个买·家,他们很忙的,只给我钱,不怎么管我吃喝,自然也不懂照顾我。”
  “那时候家里还请不起全天照顾我的阿姨,许叔也要跟着他们跑业务,我很多时候也都是吃剩饭剩菜……”
  陈荣立一想起那些日子,又忍不住冷笑一声。
  “我一开始把吃完的碗筷留着,等他们回来发现碗筷没洗,跟我发了好大的火。”
  “不过就是没洗碗嘛,我好像毁灭地球了似的。”
  那是一些同样并不美好的过往,落在春和的心底,一片翻滚的震颤。
  春和的指尖有些僵硬的颤抖,仿佛在哭泣。
  可陈荣立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毫无依附地盯着房车的某处,像是还陷在那些回忆里,道:“其实,也不只是洗碗这种事。还有很多的小事,比如衣服没有穿好,没有跟人打招呼。学习上也是,不管是成绩下滑还是成绩提升,都会被骂一顿。”
  “兴趣爱好上也是这样。”
  “后来他们发现我在经商上面可谓一窍不通,他们的态度就更不好了。”
  陈荣立的目光有些破碎了,嘴角的笑意有些自嘲似的苦涩。不过转而,他又释然起来。
  “当然,一开始我以为不过是东亚家长的通病。等那个男孩出生的时候,我发现好像他们对他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以为,那不过是他们老来得子,更溺爱小的一点。”
  说到这,他气笑一声,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哀叹。
  “原来都不是啊……”
  陈荣立低下头,手指撑在额头上,一片静默的沉闷。
  没有打扰他,春和一直在静静的听,他的眉眼眨了眨,最终还是低垂了下去。
  “但是,你一直在笑着。”
  静默里,响起春和虚弱的声音,却像是叩门的回响,让陈荣立心里一紧。
  “什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抬起头看向春和,想要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可春和却并没有说话了,他因为剧烈咳嗽而嫣红的脸色也已经平静了下来。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也从未说过什么话,在陈荣立的视线里,他径自站了起来。
  驾驶室后方悬挂的电视被他拉了下来,卡住之后,形成了一个额头床的位置。
  春和踩着卡座小心上去,从里面翻出一些生活用品来。
  “被子,枕头,床单,都是新的。”
  那是他备用的东西,是干净的水洗白,平整的看不到什么褶皱。
  他说着,在陈荣立震惊的目光里,抱着那些换洗物品往车后方去了。
  那是房车的主床位。
  春和娴熟的将上面的个人用品都清理走,随后将那套崭新的用品铺设在了床上。
  “晚上你睡这里,会更舒服一些。”
  两米的大床,房车上最大的完整空间,肯定不会难受。
  陈荣立目瞪口呆地看着春和做了这一切,就是铁石心肠也不会那么理所当然了。他有些惶恐和愧疚起来,忙阻拦道;“你废什么力气!我睡哪里不一样!那是你平常睡觉的床吧!我睡了你的地方,你睡哪里!”
  口气不算好,但春和并无所谓。他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只是在做完之后才回头指了指额头床的方向。
  “上面。”
  狭小的空间,能躺下,但是坐起身都费劲。
  陈荣立心中一空,看着那又小又窄的地方,心中没来由又要发火。
  可春和已经帮他铺好了床,还去储物箱里面翻找了其他的用品。
  “毛巾,牙刷,牙膏……”又是一些崭新的、没开封的生活用品。
  简单的灰白色调,同这房车里的光泽一样。
  陈荣立心里的火气像是一瞬间被这些东西浇灭了,他愣愣瞧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倒是春和像是有些心虚起来,他知道这些颜色陈荣立应该不喜欢,抿了抿唇,只好如实道:“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末了,又意识到什么,道:“你如果不喜欢,我现在去买新的。”
  外面的春风还在呼啸,寒夜里,行人都很稀少。
  陈荣立不应声,春和当真就要转身走。这让陈荣立心中一惊,生怕他真的去买,忙不迭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用的力气有些大,春和抽吸一声,陈荣立也像是被烫了似的,马上放了手。
  细瘦的腕子上又落下一圈红。
  陈荣立瞧着那红有些不安,他的眼神躲闪了半分,无奈笑了笑,干脆道:“不用了。”
  “你的东西……我也是可以用的。”
  这像是斟酌后说出来的话,有些别扭,却仿佛带着无声的暖流似的,在春和的心里落下来。
  春和心中一顿,他反而像是糊涂了,听不懂了似的,站在那没动。
  只有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的滚烫。
  

第14章 什么都是新的
  春风刮了一夜。
  房车的后舱门再开启的时候,外面的天气已经晴朗了。
  蓝天很蓝,带着一股春日的傻晴,只是空气还是冷的,骤然出来的时候,忍不住让人打了个冷颤。
  陈荣立缩了缩肩膀,还没来得及拢一拢身上的西装,一条格子围巾便落在了他的肩头。
  没什么温度的指尖滑过他脖颈的皮肤,陈荣立一惊,防备似的回头看去,正看见春和正将围巾围在他的肩头。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荣立的目光,春和从镜片后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道:“没有用过的,是新的围巾。”
  “……”
  什么都是新的。
  陈荣立莫名又有些不爽起来,他抿着唇,看着还站在房车内的春和,像是想借着日光一般,重新上下打量他。
  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人,还是那柔顺但过长的长发,宽大的镜片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角的红痣和眼底的青黑。
  陈荣立知道,额头床并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将这灰白的人又打量了好几遍,才终于开口,关切似的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春和大约没想过会被陈荣立问这个问题,他眼中的光动了一瞬,但很快熄灭了下去,开口的声音也平淡的很,道:“睡得好……”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安心,神色有些担忧起来,重又看向陈荣立,道:“你睡得好吗?”
  房车的床,再如何舒适,也比不上真正的床。
  春和知道,陈荣立睡不惯的。
  而事实上,陈荣立确实睡不惯。
  也睡不着。
  他几乎一夜无眠。
  可眼下,看着眼前春和的平静,陈荣立居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烦躁,让他又不满地啧了一声,将围巾的末梢也从春和的手里抢了过来,胡乱在脖子上围了一圈,道:“什么好不好的,有地方睡就不错了,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言罢,他不耐烦地转身,双手插进口袋里,抬腿往前走。
  春和却愣住了,他的手还僵在半空。
  陈荣立抢他围巾的时候,指甲刮过的痕迹,仿佛还留在春和的手指上。
  春风还是冷的,春和的指尖像是冰一样降温了下来。
  他垂下眼,日光在镜片上反过一层白光。
  陈荣立的身影越走越远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该分开的时刻了。
  春和揉搓着指尖,这应该是陈荣立留给他的最后的温度。
  他们也不过是在这料峭春日里,偶然的相交罢了。
  春和没再多想,他落寞地转身,想要回房车里收拾一下。
  最终,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勇气说出口。
  春和有些遗憾地小小叹气。
  胸口的地方,像是被冰块压着一样。
  “春和!”
  然而一声,如同春雷似的呼唤声,却从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那熟悉的声音,像是对溺水者的拯救,震颤了春和整个灵魂。
  那是陈荣立的声音,如同一支箭一样,穿过层层春日的冰霜,直刺春和的胸口。
  连那块冰都要震碎了。
  喉头仿佛翻涌起滚烫,春和眼底的光被灼烧了一般。他不适似的按了按心口,才在僵硬里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他。
  陈荣立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脖子上围着滑稽的围巾,双手还插在口袋里。
  看着春和的眼神,显得有些不耐烦。
  “磨磨蹭蹭的,你在干什么啊!”
  他又喊了起来,声音仿佛在空寂的停车场上回荡。
  春和却仿佛觉得自己浑身都不会动了一样,他不明所以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可陈荣立显然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没有春和的回应,他干脆反身往房车这边走过来。
  “你想干什么去?你知道今天要去做什么吗?”
  他高声说着,像是宣判什么似的,丝毫不觉得那是不光彩的事情。
  春和还兀自处在震惊之中,一眨不眨地看着陈荣立走过来,心下正慌张不知所措,陈荣立却已经皱着眉,一把拿起了他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陈……陈荣立!”
  春和终于挣扎起来,他妄图将陈荣立拨开,可又哪里是对方的对手?挣扎没什么效果,反而被对方不爽地将外套套在了他的身上。
  “你跑什么!”
  他一把将春和的外套拉链拉上,无视春和慌张又惨白的脸色,拽住他的手腕,将人从房车里拖了出来。
  这太超过了!
  春和毫无防备,被陈荣立一拽,乱了方寸的步子险些栽倒下去。
  好在陈荣立还知道扶他一把,不过趁此机会,他也抢了春和的车钥匙过来。
  关门、锁车,动作一气呵成。陈荣立霸占着车钥匙,扣着这辆车的主人,头也不回地往酒店的方向走。
  “陈荣立!”春和终于从过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手腕被攥得发痛,春和咬着牙,想方设法想要从他手里脱出来。
  “你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吗!我去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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