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他跑得极快,急促的喘气声伴着咚咚的心跳声在他耳边回响,淹没了此起彼伏的海浪声。
  终于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身半弯着,打算等气喘匀了再继续跑。
  “白鸻——”
  一声呼喊炸开海浪,他猛然抬头循声望向前方,雪白的浪花铺洒整条走道,暖黄色的路灯光芒倾泻下来,给这些白色浪花镀上一层金色,商冥屿从中劈开,掠过一层层光芒向他奔来。
  嗒嗒嗒......商冥屿的脚步踏碎浪花,海风扯动他的衣摆,他长腿迈开,三步并作两步,比他跑得更快,距离飞快缩短。
  浪持续拍打着水泥坡,白沫一次次炸开。
  长长的一段走道,像是被无限压缩,商冥屿先一步抵达,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胳膊,顺势把人带进怀里。
  白鸻惯性往前撞,胸口重重贴上对方,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看见你了。” 商冥屿的气息落在他的发顶,带着奔跑后的喘,手臂收紧,不让他再退开,“一直都看见了。”
  白鸻先是僵在原地,而后缓慢抬手,轻轻攥住商冥屿后背的衣服。
  “我也看见你了。”他说。
  “你傻不傻?”拥抱半晌,商冥屿松开怀抱,将他鬓边的发丝拨至耳后,“跑那么快干嘛?”
  “还不是急着......”白鸻这时候神志逐渐清醒过来,突然开始有些懊恼自己这样的行为,立即推开对方,担心的话硬生生咽下,“担心某人死在半路。”
  商冥屿对他的气话置若罔闻,再次紧紧抱住他:“你不用跑的,只需要站在原地等我。”
  白鸻悬在口中的气话被这话给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你的伤好了?”
  看他健步如飞地跑来,想也是好全了。
  听到这话,商冥屿立马扯着嗓子叫唤:“哎哟!还疼着......”
  “哪儿疼?”白鸻快速拨开他的衣袖查看,“到底被什么伤了?”
  商冥屿没回答,也站着没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心疼。”
  白鸻狠狠白了他一眼。五年了,商冥屿还是这副德行。
  他狠狠拽下他的衣袖:“能不能正经点儿。”
  “好好好,”商冥屿认真回答起来,“我全身都疼,哪儿都疼,睡也睡不好,吃的都是些臭鱼烂虾。”
  “臭鱼烂虾?”白鸻对他这话存疑,立刻判断出这有夸大的成分。
  “嗯呢。”商冥屿仍然一副认真的表情,“拉了几天肚子,现在都还有点反胃。”
  一提到反胃,白鸻立马想到他的胃病:“走吧,去医院。”
  “好嘞!”商冥屿语气轻快,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白鸻刚想甩开他的手,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喊:“商冥屿等等我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望去,只见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年轻男人正朝他们跑来,准确来说,是奔着商冥屿而来。
  在白鸻愣神疑惑的间隙,商冥屿垂在身侧的手飞快晃动,快得只剩残影,对着来人咬牙切齿,无声示意对方别跟上来。
  那年轻男人半点没接收到警告,依旧小跑靠近,语气带着点委屈:“你真是无情,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商冥屿抿着唇,假装挠了挠后脑勺,趁机观察白鸻的反应。
  遗憾的是,白鸻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玩味或者诧异,而是直接问他:“他是你亲戚?”
  “你怎么知道?”商冥屿诧异。
  这个年轻男人看着年龄不过20岁上下,皮肤白皙,面部轮廓温润柔和,整张脸看上去清秀俊美,且全身散发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细看之下,那眉眼走势和鼻梁轮廓,偏偏与商冥屿有着七分相似,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亲缘痕迹。
  没等他思索应该是什么亲戚关系,那少年眉眼弯弯,脸上透着几分狡黠的笑,正快步上前来,一把拉住商冥屿的胳膊,故意拖着绵长的尾音:“你真是的,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少年话音落下,商冥屿的脸色瞬间黑透,牙齿咬得咯吱响,压低声音警告:“温知筑,你胡说八道什么!”
  名叫温知筑的少年半点不怕他的冷脸,不仅没松手,反而顺势晃了晃他的胳膊,一副无赖又亲昵的模样,余光还悄悄瞥了一眼旁边淡定看戏的白鸻,故意添柴加火:“我哪里胡说了?明明是你说的荒岛寂寞无聊,来找我——”
  商冥屿立刻捂住他的嘴:“你敢再乱说试试?”
  一旁的白鸻神色依旧淡然,目光在两人相似的眉眼间淡淡扫过,心中已经了然大半,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场专属二人的打闹。
  白鸻这样的反应让少年自讨没趣,连忙摆手向商冥屿求饶。
  商冥屿放下手,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天天嘴就没闲过,脑子就核桃仁那么大,鬼点子倒挺多。要是你妈问起为什么偷偷溜出来玩,我可不帮你兜着。”
  “别呀,”温知筑摇晃他的手臂,“表哥,我这不是想着逗逗小嫂子嘛。”
  商冥屿睨着他:“叫小鸻哥。”
  “是是是。”温知筑立刻顺着台阶下来,飞快凑到白鸻面前,主动伸出手,笑容干净又讨喜,“你好,小鸻哥,我是商冥屿的表弟,你叫我小筑就行。”
  白鸻伸手回握,礼貌性地微笑:“你好。”
  “我知道小鸻哥你可是很出名的车手,或许我可不可以找你签名——”
  “行了。
  ”商冥屿出声冷硬打断表弟的话,刚刚本来他和白鸻有所缓和的气氛,一下子被这人破坏掉,现在他可没好脸色,“该回哪儿回哪儿,别打扰我们。”
  “你——”温知筑瞬间垮下脸,立即拉着白鸻往前走,“走,小鸻哥,咱不理他。”
  白鸻任由这个少年推着往前走,独留商冥屿在海风中凌乱。
  轮船故障的原因目前还在进行排查中,受伤的游客都被警方妥当安排进了医院,商冥屿也不例外。
  医生仔细检查他的全身,除了右腿被尖锐物体划出一大道血口,其余的都是些小伤,最为明显的就是两只手,都是些新伤盖旧伤的疤痕,血口间还残留着石子碎渣。
  “这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医生问。
  一旁的温知筑即答:“当然是——”
  “是我爬上岸的时候,”商冥屿抢过话,睨了表弟一眼,“被那些贝壳划到的。”
  医生点点头心下了然:“得赶紧处理伤口,不然很容易感染病菌。”
  温知筑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有些担忧的白鸻,讪讪闭上嘴不再说话。
  白鸻虽没说什么,眼神来回在这表兄弟间扫了一圈,心里存有几分疑惑。
  他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拆开纱布,消毒水沾到伤口时,看到商冥屿的肩背明显绷紧。
  “别看这些伤口小,” 医生说,“贝壳一类的东西容易有寄生虫,海水里细菌也多,一旦发炎,后续会很麻烦。我先把创面清理干净,等下开点外用消炎药,最好再打一针破伤风。”
  棉签碾过皮肉,商冥屿喉间闷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很快压了回去。
  趁着医生给他上药的间隙,白鸻沉默拉着温知筑离开病房。
  走到病房通道的尽头停下,他盯着对方:“说实话。”
  温知筑脸色大惊,自知瞒不过这位心思缜密的男人。
  “就是……” 他挠挠头,视线飘向走廊远处,不敢和白鸻对视,“表哥不让我说。”
  白鸻声音压得很低,不带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糊弄的冷劲:“他的伤到底怎么来的?真如他所说的,只是爬上岸才受伤,那到底是什么岸需要爬那么多天,导致新伤盖旧伤。”
  白鸻并不打算刨根问底的,只是商冥屿那遮遮掩掩的样子,定是和自己有关。
  温知筑叹了口气,他左右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路过的人,才凑近一点,小声道:“我们在岛上这些天,我表哥每天都在徒手砸贝壳。”
  白鸻眼前一黑:“什......什么?”
  温知筑现在想起表哥砸贝壳那副样子,仍然有些不可思议:“天不亮就去海边捞贝壳,到了晚上不肯睡觉,坐在沙滩上拿起一个个贝壳疯狂砸。”
  白鸻:“......”
  温知筑说这些时,表情认真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白鸻都快以为自己这几天没睡好,才精神衰弱听到这些。
  他默了片刻,眉梢轻轻蹙起:“砸贝壳做什么?”
  “我也问过他,” 温知筑无奈摊手,“他不说,就闷头砸。你也知道我表哥那人脾气差,我可不敢多嘴问,只当他无聊消遣罢了。”
  岛上本来可供娱乐的东西就少,被困的大多数游客都在聚众打牌、玩游戏,有一小部分人在为数不多的民宿里抱着美女睡觉,除了商冥屿一整天都在岸边砸贝壳,可以说是一切正常。
  “就他一个人?”白鸻越发觉得自己真的精神衰弱,竟然会顺着对方的话问。
  “刚开始有当地人陪他一起,”温知筑说,“后来就他一个人了。”
  温知筑瞥了一眼他的反应,忍不住问:“小鸻哥,你觉得我表哥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砸贝壳这种抽象的行为,确实是商冥屿能干得出来的,白鸻认真点点头:“是有点。”
  “我就说嘛,”温知筑奋力地拍一下手,“我表哥那人一见到我,动不动就要家法伺候我,我招他惹他了......”
  温知筑像一只聒噪的知了,只要一张嘴,那话就跟车轱辘似的说个没完。白鸻跟他相处不过两小时,耳朵已经快受不了。
  “小筑,”他赶紧插进话来,“你爸妈不来接你回家吗?”
  听到”爸妈“二字的温知筑如遭雷击,脸色大变,赶忙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早就让警察不要联系我爸妈了,幸好我表哥也在,警察才勉强同意的。”
  “过了今晚,”白鸻劝他,“明天早上赶早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了。”
  一听到要回去,温知筑眼皮耷拉下来,撇撇嘴:“好吧,我还没玩够呢。”
  看着这个有些可爱俏皮的小男生,白鸻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去吧,让保镖带你去吃点东西。”
  温知筑恹恹地点头,乖乖跟着保镖走了。
  凌晨两点,医院的长廊空荡荡的,冷白的灯光平铺在地面上。白鸻独自立在病房门前,迟迟没有抬脚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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