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餐厅门口五彩的迎宾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喧闹、恭维、推杯换盏全都留在餐厅里面,终于不用再维持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助理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打扰,等他稍微缓过劲来,才凑近轻声问:“白总,车已经在这边备好了,现在回去吗?”
  白鸻没立刻应声,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脑海里又冒出来赛道,轰鸣的引擎声,还有商冥屿。
  商冥屿。
  这个名字一浮上来,心口就跟着发紧。昨晚病房里的问话,那句 “这次你还会再离开吗”,一遍遍在耳边打转。
  他抬手,指腹用力按了按眉心,压下翻涌的醉意和纷乱的念头。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略哑:“先不急,我在这儿站会儿。”
  助理应了声,退到一旁等候。
  街上车辆稀疏,偶尔有车驶过,车灯一晃而过。白鸻靠着墙,闭着眼。如果不是肩上白氏这副担子,他是不是…… 还能留在赛道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断。
  不能想。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空旷的马路,胃里一阵阵灼热,烧得绞痛,冷汗直直往外冒。
  原来胃痛是这种感觉。
  马路对面的路灯斜斜切下来,光把人影裁成一半亮一半暗。
  白鸻本来只是漫无目的地扫一眼,视线撞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冻住。
  是商冥屿。
  他就站在人行道,离这边隔着一条车道。身上没穿什么正式衣服,简单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
  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方才门口送客的这一幕。
  车流间断着从两人之间穿过,车灯一闪,又把那道身影埋进阴影。
  白鸻靠在墙上的背僵住,方才涌上来的酒意像是一下子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眉心原本压着的酸胀,猛地放大,他下意识站直身子,离开墙面。
  商冥屿没有动,隔着来往车辆望向他。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可白鸻莫名觉得,对方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又一辆车驶过,隔开视线。等车开过去,商冥屿抬脚走了过来。
  白鸻站在原地,没动,透过斜斜的光影看着他。
  商冥屿几个大步便走到跟前,抬手抚过他的额头,滚烫的触感使他皱了皱眉。
  “这么烫,”他说,“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白鸻他垂了垂眼,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来抓某些醉鬼。” 商冥屿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扫过,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还有掩不住的疲惫,“很难受吗?”
  白鸻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嗯了一声。
  商冥屿再也没说话,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胃里又是一阵灼烧感,白鸻抿紧唇,身子挣扎着:“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路灯落在商冥屿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顿了顿,轻声说:“醉了还不老实,小心我乘虚而入。”
  “你敢......”白鸻确实醉了,但自认为脑子还算清醒。
  “怎么不敢,”商冥屿抱着他往车停的方向走,“你不也很享受。”


第83章 遵命,听老婆的!
  白家位于金淮的东区,离淮西码头很远,其住宅四面环山,是当初白老爷子的一位旧相识低价出售,他们一家子才得以安全落脚。
  白鸻很喜欢这个独栋别墅,远离城市喧嚣,远离海浪声,每天早上醒来打开窗,听到的是虫鸣鸟叫。
  昨晚的酒劲褪去,醒来时只剩疲惫,白鸻迷糊坐在床边,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是助理来敲门,才确认自己回到了家。
  可商冥屿人呢?
  “白总,是您的朋友送您回来的。”助理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想来两人关系匪浅,便好心帮他回忆昨晚的细节,“昨晚您喝醉了,吐了一路,也是他照顾的您。”
  喝酒能喝到吐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白鸻仔细回想昨晚在车上的场景,发现很难想起来商冥屿是什么表情。
  “今早也是,”助理继续说,“天还没亮,他就去了厨房,到现在——”
  “他在这里住了一晚上?”白鸻打断他的话。
  助理惊愕一瞬,连忙回答:“是的。”
  “那爷爷呢?”白鸻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大半,“他没让人拦着?”
  “那倒没有。”助理挠挠头,想起昨晚某个诡异的细节:“您那位朋友一下车,就嘎巴跪在地上不肯走,老爷子想拦也拦不住。”
  听到这儿,白鸻顾不上再追问,立即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直奔楼下。
  他刚走到旋转楼梯口,就见老爷子撑着拐杖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中央,神情看上去没那么平和。
  白鸻心口紧了一下,正要偷摸拐到厨房里去,老爷子的声音随之而来:“让他立刻走。”
  白鸻立即下了楼梯,坐到老人身边:“爷爷,他只是单纯送我回来的。”
  老爷子冷哼一声:“单不单纯的,我这个老头子自有定夺,至于他姓商的,别妄想再踏进我们白家。”
  秦夫人对他们一家子有恩,不代表可以原谅商家人。这是爷爷五年前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好歹让人家吃一顿饭再走。”白鸻抬起手,给老人捏捏肩,“昨晚我醉了,要不是有他帮忙,您孙子指不定折在半道上了呢。”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老爷子轻轻敲他的脑袋,脸上没了刚才的严肃,“不过话说回来,昨晚的应酬怎么样?”
  白鸻继续给他捏肩:“好着呢,有何董和杨总坐镇,其他老总自然也跟着,合作不会断。”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以后你继续盯着这条航线,至于你爹,他爱去哪儿折腾就去哪儿折腾,将来公司终究是要靠你和白榆一起撑起来。”
  “白榆年纪尚浅,也才刚毕业,公司上的事很多他还不熟悉,需要你这个当哥的多指点指点他。”
  老爷子说完这番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白鸻给他倒了一杯水,连忙顺了顺他的后背:“爷爷,您别太操心了,我和白榆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说话之际,本不该出现这儿的人,系着灰色围裙,手里端着一碗汤,正朝爷孙俩走来。
  老爷子脸色青一阵紫一阵,顾及自己的孙子还在身旁,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川贝炖梨汤,”商冥屿把那碗汤放在桌上,“爷爷,您尝尝。”
  “谁是你爷爷?”老爷子气得又咳嗽了几声。
  白鸻给老人顺背的同时,朝商冥屿挤了挤眼睛,示意他赶紧走。
  商冥屿眼睛都不带眨地拿起旁边的空碗,盛出一碗汤出来,递到老爷子跟前:“这汤喝了对咳嗽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没等老爷子反应,白鸻连忙接过那碗汤:“爷爷,喝喝看,总不能浪费了。”
  商冥屿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一口汤下肚,老爷子咳嗽的迹象顿时好了很多,白鸻又连续给他喂上几口,这才缓过劲来。
  老爷子看看一旁低头站着的男人,又看看自家孙子:“小鸻啊,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公司吧。”
  “爷爷,我......”白鸻听得出来爷爷这是要把自己支走。
  “放心吧,”老爷子说,“我不会为难他的。”
  话已至此,白鸻只好先行离开。走时看了一眼商冥屿,对方朝他眨了一下眼,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白鸻给他回敬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而后离开。
  等人走后,客厅内瞬间弥漫着清冷的气息,还夹杂着一股火药味。
  “怎么,”老爷子撑了撑拐杖,睨了男人一眼,“这是想来拐跑我的孙子?”
  “当然。”商冥屿一脸认真。
  老爷子惊愕:“你——”
  “不过在此之前,”商冥屿摆出不卑不亢的姿态,“我是来找白老爷子您谈合作的。”
  “哼!”老爷子站起身,“莫不是来诓我这个老头子的。”
  商冥屿不惧老人的反应,直截了当问道:“老爷子可知现在佘江的出口贸易是哪一家航海公司独大的?”
  老人没搭话,视野放向窗外。
  “是高家。”商冥屿说,“您这半辈子的死对头。”
  “哦?”老人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五年前不就是高家的女婿了?怎么,现在是想一吃二。”
  商冥屿捏了捏手心,直视着老人:“我并没有和高家千金结婚,这五年来也没有和高家合作过,我来这儿就是想找一个靠谱的航海公司。”
  老爷子对这话不置可否:“金淮不止有我们白氏这一家公司。”
  “是,我当然知道。”商冥屿说,“但我们商氏出口业务庞大,换作任何一个商人,都不愿意丢掉这块肥肉吧。”
  “哼,”老爷子冷笑一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说的是事实。”商冥屿上前一步,“爷爷,想您也清楚这几年白鸻走得有多辛苦,有多少合作是他一次次饭局,一杯杯酒换来的。”
  昨晚商冥屿赶到餐厅附近时,看到白鸻强撑着醉意,站在餐厅门口给人拉开车门,陪笑着将人送上车,而后一个人落寞地靠在墙边,一下一下地呼吸着。
  那一刻,商冥屿的心都在滴血。
  曾经的世界顶级车手,不该就此浪费在这些应酬上,而是应该心无旁骛在赛道上肆意挥洒汗水,享受世人的欢呼和掌声。
  “他那么热爱赛车的一个人,”商冥屿动之以情,“看见赛车、赛道比谁都激动,我可以确信,他在赛场上露出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看了一眼老人的神情,商冥屿继而晓之以理,“当然了,他作为您的孙子,帮您分担家族重担是应该的。可是,如果有这么一个合作,既可以让他安心回到赛道上,又可以让公司更好地运转,这何尝不是您所期望的呢。”
  “你就那么笃定我会支持他继续赛车?”老人说,“赛车总归是玩命的,我作为他的爷爷,当然希望他平安度过这一生。”
  “如果您不支持,”商冥屿斗胆说,“早在他八岁那年,您就不会让他参加卡丁车训练营,更不会每年都陪他去比赛。”
  老人没再接话,手心杵着拐杖手柄,眼里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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