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等待半晌,他终于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房门。
  医生恰好刚处理完伤口,收好工具叮嘱完注意事项,见他进来,只礼貌颔首,便提着药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商冥屿。
  商冥屿穿着病号服,侧身靠在床头:“你干什么去了?都不关心一下我这个病人。”
  白鸻缓步走到病床边,站定,视线静静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双手上,没说话。
  过了几秒,转过身把沙发上商冥屿穿脏的衣服捡起来,抖了抖。
  商冥屿见状,立刻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想阻拦:“你别碰,脏。”
  他这样的反应,让白鸻心头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商冥屿,你说实话。”
  “什么......什么实话。”商冥屿喉结滑动一下,视线瞥向别处。
  白鸻静静看着他,右手捏着那件沾了沙土的西服,目光落在商冥屿紧绷的肩线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一看见我拿这件衣服,急成这样。” 白鸻声音很轻,“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第82章 你还会再离开吗?
  商冥屿连忙起身,扯到了伤口,忍痛的表情转而笑嘻嘻:“你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我只是——”白鸻哑然,惊觉自己刨根问底做什么,不管伤到哪里都跟他没关系,哪怕有关系也是商冥屿自找的。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将衣服扔回沙发上,绕过商冥屿的身侧:“好好休息,我走了。”
  “走哪去?”商冥屿抢先一步拦住他,“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有保镖。”
  “那也不行。”商冥屿放轻声音乞求,“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不好。”白鸻无情拒绝,“我还有事要处理。”
  白鸻所说的事是关于公司北欧航线的问题。五年前刚来金淮,白家就是靠着这条航线才在这儿站稳了脚跟。
  如今白启祥接手这条航线不到一年,目前的经营状况已经摇摇欲坠,惹得常年合作的两家外资企业起诉解约。
  要是都来解约,这条航线会彻底废掉,这可是爷爷花了五年的心血,白鸻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都这么晚了,”商冥屿这时候不敢多嘴问什么事,只能迂回着劝他,“能有什么事等着你大晚上处理。听我的,在这儿住一晚,或者我们去酒店开房,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白鸻不想让他掺和白家的事,只能暂时在这儿凑合一晚,明早偷偷溜走。
  “那你还不快滚回床上休息。”白鸻推开他,自顾往洗手间走。
  商冥屿嘴角弯起笑意,满意地躺会病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洗手间门口,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跑了。
  这间病房是专属VIP病房,有单独的会客区,白鸻洗漱完毕,正准备躺沙发上,商冥屿抢先一步躺到那上面。
  “你干什么?”白鸻本来有些困意,现在被他闹得无比清醒。
  商冥屿拍了拍沙发,似是在邀请:“伴侣当然要睡在一起啊。”
  “谁跟你是伴侣,”白鸻脱下外套,随意地裹成一团,“滚回病床上去。”
  说话的间隙,商冥屿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看着这一团乱麻,他叹了口气:“没有我,你这生活习惯得有多糟糕。”
  “有保姆。”白鸻气愤地夺回他的衣服,“再说了,谁让你管我的事了。”
  “行吧。”商冥屿适可而止,起身回了病床上躺着,脸朝向白鸻这边。
  白鸻关上了灯,脸朝着天花板,用外套蒙住。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车流声,不过几秒,病床方向传来闷闷的声音:“白鸻,你有想过再回到赛场上吗?”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白鸻的心防,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食不言寝不语,睡觉!”
  商冥屿顿了顿,没再追问,却也没安分躺下。
  病床和会客区挨得近,他翻了个身,床架轻轻吱呀一响,说话声隔着一层黑暗飘过去:“那我再问一句,就不问了。”
  白鸻蒙在外套底下,呼吸沉了些,不搭话。
  外面车流断断续续,远处车灯偶尔扫过窗帘,投下转瞬即逝的浅光。
  过了好一会儿,商冥屿又开口自言自语:“我真没用,去了很多地方找你,没想到你离我这么近。”
  黑暗中,白鸻眼睛睁得极大,依旧面朝天花板,声音闷在布料里:“睡觉,商冥屿。”
  “嗯。” 商冥屿应了,这次安静了许久。久到白鸻以为他已经睡着,才听见那道声音又慢悠悠冒出来,“这次你还会再离开吗?”
  商冥屿的声音轻飘飘悬在这漆黑的病房里,从慌乱的呼吸中听得出来他在等一个答案。
  白鸻一动不动,他盯着天花板上看不见的纹路,呼吸乱了半拍。隔了很久,才传来闷闷的声响,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一句话落下去,病房又静了。
  商冥屿那边好一阵子没有动静,白鸻猜他或许是失望了,心里莫名沉甸甸的。可没过多久,商冥屿低声笑了一下。
  “也好。” 他说,“你要是想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床垫又是一声细微的吱呀,商冥屿转了个身,“我不拦你,就是…… 别再让我找那么久了。”
  白鸻埋在外套里,闭紧眼,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路灯光,淡淡的,落在商冥屿的轮廓上。
  他没再追问,安安静静躺着,只是视线一直落在白鸻的方向,不肯移开。
  一夜过后,白鸻趁着天还未亮,离开了医院。
  商冥屿很早就醒了,他闭着眼一直留意着白鸻的动静,直到他轻轻关上门离开,他才睁开眼。
  脚步挪到窗台前,他掀起门帘,眼睁睁看着白鸻离去的背影。
  他打开手机拨通赵西的号码:“查一下白家这五年来在金淮的生意往来,越快越好。”
  白家这五年来在金淮市已经小有名气,当年为了躲避商家的跟踪,将所有工程师解散,只留下几个核心骨干。
  白鸻的爷爷手握核心技术,不管沦落到何种境地,他都有化险为夷的能力。
  为了分担爷爷的重担,白鸻从零开始学习经商,擅长赛车的他,对完全不熟悉的领域,也是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才摸清了一点生意门道。
  还好有爷爷耐心指教,他走得还算稳当。
  向来不喜欢在应酬场上推杯换盏的他,此时正倒满一杯白酒,向他面前的何董敬上一杯。
  “何董,承蒙您的关照,我们白氏才有如今的成就,晚辈敬您一杯。”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灌下酒,半滴不剩。
  “好!”何董抚着掌,眼底笑意沉沉,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白鸻身上,带着几分欣赏。
  “白先生果然痛快。你爷爷眼光好,肯放手教你,是白氏的福气。”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老总。
  白鸻再满上一杯酒,对着这个老总恭敬道:“也谢谢杨总的信任,北欧航线要是没有贵公司的支持,白氏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弯路。”
  “哪里的话,”杨总拍拍他的肩膀,“是你这小子踏实肯干,有胆识有谋略。”
  杨总年近六十,早些年就听过白鸻爷爷的威名,当初得知他们来了金淮,第一个主动找上门合作的就是他。
  白鸻为此记了好多年。生意场上难得以真心换真心,是他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
  “不过生意场上,光有胆量还不够。”杨总说,“往后还有不少难关,别仗着一股冲劲硬闯。”
  白鸻把空杯搁回桌面,腰背挺直,神色恭谨却不卑微:“晚辈谨记杨总的提点,还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向您请教。”
  一旁的何董满意地点点头:“这年轻人啊真不错,不光赛车厉害,生意场上也一点就通。”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说笑,酒桌的喧闹涌上来。何董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只让白鸻听见:“小白啊,你不考虑赛车那边的事了?”
  这何董知道他车手的身份,还是得益于他儿子在跟前念叨,每次和他见面,都得让他签个名,好带给他儿子。
  起初何董是不看好他这个年轻人的,总觉得玩赛车的都是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可这几年合作下来,白鸻比他那父亲还要争气,也更加有商人的眼光。
  这些老总能来这趟饭局,也是看在白鸻自己的面子,而不是依仗白老爷子。
  何董话音落下,白鸻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都过去了,况且我现在这年龄比不过那些小年轻。”
  “哎!这说的什么话。”何董摆了摆手,“什么你这年龄,你把我们这些老头子置于何地。”
  “年龄从来不是最要紧的,不管是在赛道上还是生意场上,拼的是实力还有魄力。”
  他语气顿了顿,“我家那小子,总拿你的比赛录像当宝贝,天天跟我说,再也见不到像你这样厉害的车手。”
  白鸻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没有接这个话茬,拿起酒瓶给他续上。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录像了。现在重心放在白氏,没时间再泡在赛道。”
  “取舍不容易啊。” 何董叹了声,随即又笑起来,语气转回生意场上的圆滑,“不过也能理解,肩上扛着一大家子的担子,由不得随心,就是可惜咯。”
  他抬起酒杯,和白鸻隔空虚碰一下。
  “不管是商场还是赛道,都祝你一路顺畅。”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一响。
  “谢谢何董。”白鸻抬杯,浅抿一口,辛辣的酒滑过喉咙,心底却莫名窜出一点刺。
  耳边恍惚闪过引擎轰鸣,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商冥屿。
  “白鸻,你有想过再回到赛场上吗?”
  幻觉一闪而逝。白鸻压下翻涌,重新扬起得体的笑,融入满桌的欢声笑语里。
  深夜十点,白鸻撑着醉意,在餐厅门口挨个将老总们送上车。
  车门合上,引擎启动,一辆辆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宾客散尽,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路灯拉长他孤单的影子,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白鸻松了松一直绷着的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因为醉意上涌,他现在整个人都快站不住。
  这样的时刻,五年来一直重复上演。
  今晚酒喝得不算少,头沉沉的。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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