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分类:2026

作者:長辞
更新:2026-10-01 03:08:41

  可能我安慰人的本事真的很差劲,还是好冷。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冷冰冰的气氛,我没再管谢望东,快步走过去开门。
  萧图笑眯眯站在门口。
  “谢望东,你想把岑遥冻死吗?”他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搓了搓手,又怀疑地看着我:“难道这是你想的新的死亡方法?”
  很好,谢望东又把他冰块一样的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人鬼不能近距离接触他不知道吗。
  “我不是受虐狂好吗!”
  可能谢望东背着我对萧图说了什么悄悄话,萧图很快进了房间,从包里拿出两张表。
  “每去一个地方都记得先跟当地管理者报备,填一下去向表。”
  童新知突然冒出来,拿起表仔细看了看,不怎么高兴地嚷嚷:“怎么这么像请假条啊。都变成鬼了去哪里还要管,你真讨厌。”说完后在萧图准备伸手拽他的时候飞速溜了。
  “你明天再送过来就行了,我们又不着急走。”我很自觉地拿起笔开始填写,在目的地处顿了一下,抬头看谢望东:“先去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可能哪里都有月亮坡,也可能哪里都没有。”
  谢望东犹豫半晌,从萧图的包里翻出地图,最后定下往北走。
  萧图准备提醒他,被我微笑的表情看得自觉闭上了嘴。
  “你们确定要带上童新知?”
  童新知是我认识时间最久的一只鬼,不过这小鬼很注重隐私,我不太了解他的情况。
  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就想把自己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的鬼,一个认识半年假腿时不时会掉的鬼,和一个得了癌症最多能活一年的人,非常完美的寻找月亮坡的组合。
  组合里谁都不会担心安全问题。
  “对了,不是所有地区的管理者都跟我一样善良好说话的,你们到时候交流注意态度。尤其是你,岑遥。”萧图像是这间房的主人一样,在等待我填表的过程中躺到了床上。
  “我跟你讲话态度很好的。你同事之前好像被我气得一天没去工作,旷工被罚了,好惨。”
  “谢望东,到时候还是你去交涉。”说话间萧图的手机又响了:“你们表填完了放桌上,有空我会来拿。急事,先走了。”
  说完离开前顺便把一直趴在天花板上偷听我们讲话的童新知拽了下来。
  我们三个商量了二十秒,定下明天下午出发,因为上午我要先到银行去取钱。
  “自助取款机不是二十四小时吗?”童新知被我赶出门前留下的话提醒了谢望东。
  “明天上午再去更好吧,大晚上的很容易碰见鬼的。你不害怕,我还害怕呢。”
  谢望东去了主卧,就在我以为可以休息的时候,他很突然地站在了我的房间,同时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正面朝下呈大字型趴在床上,咚地一声吓了我一跳。
  地毯上放着一个手机。
  “你的手机?”我盘腿坐到手机边,并不打算拿起来。
  尊重他人隐私。我可不想死后变成鬼站在一边看陌生人翻我的手机,还好之前没死成,忘记格式化了。
  谢望东学我的样子盘腿坐到对面:“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充一下电试试,不能用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手机维修。”
  “你帮我。”
  看在他卡里有五千万的份上。
  手机刚充上电,谢望东就凑到我耳边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说:“走吧。”
  耳朵很像被电了,或许该检查一下手机是不是真的充上电了。
  “非要这么晚去?”
  “才九点半。”
  “我是病患。”
  “你还没吃晚饭,也没吃药。”
  从银行出来往餐馆去的路上,谢望东跟几只鬼打了招呼。这边我不常来,装作自己是正常人,边走路边想等会要吃点什么。
  谢望东说我应该吃点清淡的,但是我现在很想吃涮羊肉,裹着麻酱吃一大口,身体心理双重满足。
  “你忍一忍吧,这边没有涮羊肉的店。”
  “可以点外卖。或者我现在找一家,坐出租去吧。”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太对,我跟谢望东正走在外边,我不应该接他的话。
  我把手机揣兜里,低着头往前,默默祈祷刚刚的话没有被周围路过的任何人或鬼听见。
  其实留在人间需要帮忙的鬼并不是很多,否则大家夏天都不用开空调了,省钱又环保。
  “现在祈祷好像也没用了。”谢望东跟我隔了两步的距离,讲话慢吞吞。
  视野里出现一双离地面将近五厘米的脚。


第5章 墓园
  这就是我坚持夜里不出门的原因。
  每次忍不住想要出门买宵夜或者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走在路上我总能撞见鬼。上上次是碰见童新知,当时路上没多少人,三只男鬼围着童新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童新知的“假肢”。
  我当时喝了点酒,头晕眼花以为是大人在欺负小孩,义愤填膺地朝花坛角落大喊了一声放下。
  接着看见迎面走来的人用惊恐的表情看我,而后才发现这些“人”的颜色真的好浅。
  童新知一下飘到了我身边,开始揉眼睛:“大哥,好人,救救我。”
  “请问是神灯吗?”耳边传来悠悠的女声。
  她的裙子很长,几乎盖过脚踝,女鬼标配的白色长裙。
  老实讲我还是有点害怕,可能是小时候听了太多恐怖故事看了太多恐怖电影的缘故。
  “是的,您想办理什么业务?”
  ……说顺嘴了。
  两种笑声混在一起。
  “萧图应该跟你提到过我,明天你出发的时候我想跟你们一起。”
  又一个要找月亮坡的人?萧图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讲,而且并没有跟我说啊!
  大概是看我有些迟疑,女鬼先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说她叫高秀妮,死的时候二十四岁。因为在找人,所以一直没有去投胎。
  “我来到邱市有小半个月了,去了很多地方还是没找到。箫哥说你明天要到宁市,正好我也要去,所以想来跟你们凑个伴。”
  我转头看了看谢望东,他没什么反应,甚至没什么表情。
  “表你填过了吗?”
  高秀妮点头:“我们几个的表在一起放呢。”
  “你知道我们的表在哪里?”
  她反应很快,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我没有直接进你家,小知给我开的门。也是他告诉的我应该到哪里去找你们。”
  最近半年来找我的鬼数量明显增多,可能一半都是童新知的功劳。
  我和谢望东商量过后邀请她到我们的房子里来,还有客房可以留给她,高秀妮拒绝了。
  最后约定了明天一早在车站见面的时间,高秀妮单方面跟我握了握手表示感谢。
  童新知并不在房间,我和谢望东几乎把整个房子翻了一遍都没找到他。
  “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去买一部纸扎手机和儿童电话手表烧给他。每次想找都找不到人算怎么回事。”走了很多路,我摊在沙发上指使谢望东给我拿饮料。
  他端来一杯水放到茶几上,一边是我的药。
  “能不能也给我烧一个手机?还有iPad和电脑,最好再来一个头戴式耳机。”谢望东坐到我身边,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一直都想要这些,萧图给我烧过几次,每次都变成烟灰。”
  “在地下不是可以买吗?没人给你烧这些,总有人给你烧钱吧?”谢望东推荐的餐馆很不错,就是口味偏重,渴死我了。
  他呆了一下:“没人给我烧过钱。我死了以后就没吃过饭了。”
  死了也用不着吃饭了吧。
  “你家里人不知道你死了所以不给你烧钱情有可原。”我清了清嗓子:“我能问吗?你男朋友知道你死了,为什么不给你烧?清明节没去看过你吗?年初三没去找你聊聊天?”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谢望东又不高兴了,一瞬间就换到了对面坐着:“你不能给我烧吗?你拿了我五千万也不愿意买一些纸扎的东西烧给我。”
  又来,又来。我怀疑如果他没死,下一秒就要抱着我的腿开始哭嚎了。
  一直到早上六点钟,童新知才偷偷从客厅的窗户缝里溜进来。
  我实在不明白把自己像宣传页一样从缝隙里塞进来是一种什么癖好。
  “抓住他。”
  下一秒童新知就被谢望东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大人欺负小孩,人多欺负人少,还要不要脸。”童新知奋力挣扎,手脚像螺旋桨一样转圈。
  “手机平板要不要?”
  童新知立刻安静下来,眨巴着眼睛,先看我,又去看谢望东,来回看了几次。
  再看几次估计就能晕过去了。
  “一会给你烧,先说你的墓在哪,顺便交代一下昨天晚上去哪里鬼混了。”
  谢望东拎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将窗帘全部拉开:“下雨了,你多穿点衣服。”
  “我的墓就在公共墓园,很好找的,离这边也很近呢。”
  我和谢望东都等着他继续,他却说什么都不肯透露自己到哪里去了。
  原本只是想逗逗他,但他守秘密似的抿着嘴,就让人难免好奇。
  “对了,你们昨天见到秀妮姐姐了吗?”
  好亲切的称呼。
  谢望东说他在转移话题,让我不要给他烧平板。
  我换鞋的时候听见两只鬼在那边小声嘀咕,抬头看过去时他们两个又像商场里的模特一样一动不动也看过来。
  “谢望东,你的墓在哪?”
  童新知先张嘴:“哥,你直接烧来双份的,我拿到了以后送给他。”
  谢望东跟着点了点头。
  墓地位置都不愿意透露,难道是害怕我在他坟头跳舞吗。
  墓园里几乎没人,我带了耳机,仍旧装作打电话的样子跟他们说话。
  “那边好像有人。”
  顺着谢望东指的方向看,确实有人影。
  雾有些重,很多东西都看不清,不排除那其实是树的影子。
  离得近了以后童新知怪叫了一声。
  谢望东默默向别的地方走了两步,示意我管管他。
  这种熊孩子摸不着打不到,我怎么管。
  “你叫什么?扰民啊。”
  童新知气呼呼看向我,表示不需要手机也不需要平板,又说他爸妈给他烧了很多钱,都存在地下银行里,等到了宁市他能自己去买。
  我低头看了看布袋里装的成对党的纸扎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只纸扎小猫,又抬头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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