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分类:2026

作者:長辞
更新:2026-10-01 03:08:41

  “我们三个好像都不能再死了。”谢望东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看他是想让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萧图十分做作地捂着嘴,快哭出来似地说:“像我这种行尸走肉,想死也死不了,难受啊。不过你还能死嘛。”
  我非常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将人请出了家门。
  再转过身时谢望东竟然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也变了。
  搞什么,一个个来我这里变装吗。
  有点帅。
  “童新知,你大白天跑过来干什么?”
  童新知露出委屈的表情,站在谢望东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哥,其实我昨天晚上跟谢望东一起在你家看电影来着,早上出去溜了个弯,打算跟你们一起吃早饭。但是你们没等我。”
  谢望东伸手想捂他的嘴,可惜童新知语速太快。
  头好晕。
  我懒得再说话,躺到沙发上,再睁开眼时谢望东正蹲在沙发边,眼巴巴看着我。
  离得特别近。
  好帅一张脸,活着的时候肯定更帅。
  “干什么?”
  白天为什么要开灯?
  “你晕倒了。”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躺到沙发上闭眼休息而已。
  “萧图叫了医生鬼来看你,医生说是因为你没按时吃药,让萧图给你打了针。”
  “萧图给我打了针?”
  谢望东似乎有些生气,点头时很用力:“他第一次弄,在你胳膊上扎了五次才成功。”
  我好像又要晕了。
  “岑遥,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去我家拿我的银行卡吧。”
  精神抖擞啊。
  谢望东的家不算太远,坐出租车十分钟,公交绕来绕去大概要二三十分钟。
  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非常倒霉地弄丢了仅剩的三十块,在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硬币。
  和谢望东一起站在灯下看硬币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上边只有我的笑容。谢望东笑得其实比我还灿烂。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周围几乎是空的,谢望东坐在我身边。
  童新知半路冒出来坐到了我前边。
  这小鬼身体是朝前的,偏偏要把脑袋转到后边,喋喋不休,说他今天去了原来的高中,看到了自己的同学。
  “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说要组队练习,我同桌还是喊的我的名字。”童新知起身往外走,模仿他同桌的样子,捂着眼睛蹲下身:“童新知你太坏了,我们之前不是还说要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炸串吗?还要喝新研发的芒果饮料,顺便吃点冰,那些糯叽叽的东西你每个都喜欢吃,我买好了要送给你的。最后全都扔了。我不喜欢吃,太腻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他是在模仿还是真哭了,眼神示意谢望东去看看。
  谢望东还没起身,童新知就抬起头,笑眯眯的表情在苍白的脸上有些诡异:“我在一边听得口水快流下来了。哥,你说他怎么这么坏,我都死了他还要讲这些我吃不到的馋我。”
  这下说他是馋鬼名副其实了。
  在公交车上自言自语实在太奇怪,我拿出蓝牙耳机戴上,装作在打电话,声音放轻:“小知,你要是想吃等我拿到钱了就给你买,好吗?”
  “小知。”谢望东冷不丁冒出一声。
  童新知哆嗦了一下,跑到前边位置坐了。
  不要离活人太近好吗,秋天了,已经有点冷了。
  “你为什么叫他小知?”
  谢望东仗着我碰不到他但他却能碰到我,肆无忌惮将手搭到我肩上。
  “他一开始做自我介绍就说自己叫小知。”
  “你也可以喊我小东。”
  我没忍住笑出声了。
  谢望东嘴角向下,手上用了些力。
  “松开!很疼的。不过你靠近我我怎么不觉得冷?”
  谢望东愣了愣,很快收回手,跟我隔一个位置,坐得很端正,盯着我,要说不说的表情让人窝火。
  要么就是我又变厉害了,要么就是我快死了。
  哪个原因都很不错。
  后半路两只鬼都没再讲话,难得清静。
  高档小区,不过安保措施好像不怎么样,不用登记不用做任何事,直接就能进去。
  “保安是不是不太尽职?”
  谢望东带我们走了一条没多少人走的路,听见我的话以后笑了一声,转过身:“太尽职你还能进来?告诉他你能给一个已经死了一年多的人打电话,证明是房主请你来的?”
  “说到这个,你都死了一年多了,你家里人没换密码吗?我们能进去?你的东西都还在吗?”
  “你们两个不提问是不是不能交流?”童新知站到谢望东身边很用力地戳他的肩膀:“瞪我干什么!我岑哥问你话呢!”
  “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死了,所以东西都还在。”
  童新知惊讶地张大了嘴,断了的腿不小心又掉了。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你们两个能合上嘴吗?”
  闭嘴,点头,而后四只眼睛全部看向谢望东。小知不愧是跟我认识半年的鬼,和我默契十足啊。
  “跟家里人关系不好,成年以后就不怎么联系了,所以他们还不知道我死了。”谢望东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觉得很多地方不太对,车祸去世的话警察会联系家属的吧,他的那个男朋友应该也会把死讯告诉他家人吧。
  但谢望东明显是不愿意多提的样子,我自然不会追问。
  成年人应该懂得社交分寸。
  房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还要豪华,装修得很温馨,但一眼就能看出这栋房子很新,似乎主人没住过几次。
  不得不说房子真的装修得很漂亮。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住这里。”谢望东从卧室飘出来,把卡放到桌上:“不过也住不了太久,可以住个两三天,然后我们就出发。”
  我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到银行卡上:“介意什么?你又没死在这里。”
  谢望东又开始笑,声音依旧有些失真:“岑遥,那说好了,两天以后我们出发。”
  等等。
  “出发什么?”
  童新知也凑过来,大眼睛滴溜溜转。
  “去找月亮坡啊。之前你答应过的,拿了我的钱以后就跟我一起去找。”
  “先说说你卡里有多少钱。”
  谢望东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甚至带着歉意:“这套房装修时请的知名设计师,花费不少,卡里没多少了。”
  “太少的话,月亮坡肯定找不到的。我现在身无分文,几千块什么都不够干的。”
  “只有五千万了。”
  “谢少爷,我们第一站去哪里?要不明天就出发吧。”


第4章 组合
  童新知在一边大声背书,说大清已经亡了,新时代人人平等,早就没有少爷了。
  “带着你,路上所有糯叽叽都买给你吃。”
  谢望东不怎么赞同地看向我,接着袖子就被童新知拽住。
  这小鬼朝他鞠了一躬:“谢少爷,我愿意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谢谢,不用。我已经去过了。”
  “乱讲什么,少爷放心,有我在,一切危险都不是危险。”童新知做了个自以为很帅的拿盾牌动作。
  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很不靠谱。
  谢望东有些无奈地看向我,我迅速转头看向了别处。
  我绝不可能只跟谢望东一个鬼一起去找月亮坡的,我才认识他不到两天,不到四十八小时。
  如果真的有月亮坡,人跳下去可以让死掉的人复活,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就让童新知复活吧。
  这小子才十六岁,我十六的时候还在每天为考试发愁呢。
  这栋房子干净得有些离谱。说完正事以后我终于能完整参观,谢望东跟在我身后,时不时要发出一些声音。
  “昨天刚好是保洁上门打扫的时间。”
  大概是看我总是摸来摸去还要看手指,谢望东主动解释了一句。
  正好走到客卧门口,我推门进去,接着灯就亮了。
  “我们聊聊?”关门前我朝外看了看,童新知没有到楼上来。
  谢望东脸上带着笑,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我还没坐到沙发上他就已经坐得很端正,有时候我会忘记他是鬼。
  虽然颜色确实比人浅一点。
  “不介意说一下你的死因吧?”
  谢望东耸了耸肩:“童新知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车祸。”
  “是去见男友的路上出的意外吗?”
  似乎很意外我会这样问,他似笑非笑看着我:“其实不是。我死的前一天跟他吵架了,当天也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那天我想着之前每次吵架都是我先认错,这次我要离家出走,让他来找我。”
  他一直在观察我,讲这段话的时候眼睛一下不眨。
  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且最近两年跟鬼打交道更多,大家都有伤心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还是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绝症患者呢。
  “所以你找月亮坡是想复活吗?怎么跟童新知说的关于月亮坡的版本不太一样。”
  谢望东突然站到了我身后,双手放在我肩上:“岑遥,我讲了伤心事,你没有反应吗?”
  我几乎一瞬间就出了冷汗。四周变得特别冷,暖黄色的灯忽明忽暗,进门后我就脱了外套,现在只穿了一件相比保暖其实装饰作用更突出的衬衫,后背谢望东能看见的地方可能很快会被汗湿。
  果然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
  多说多错,我直接闭上了嘴,微微侧身看他。
  他的手从肩膀处向下,扣住了我的胳膊,面无表情盯着我:“岑遥,我当时不应该离家出走,对不对。”
  事情已经发生,再追问这些没有意义。
  “你冷静一点。我不了解你跟你男友的情况,而且你也不可能预知自己会出意外。”
  温度升高了一些。
  我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他说他从车里下来到路对面去时已经跟男友通过电话,男友就站在马路对面等他。
  “被车撞得几乎飞出去了,流了很多血,他在哭。他跟我说对不起。”谢望东表情很难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不想听他讲这句话了。”
  谢望东看起来快要哭了,如果鬼也能流泪,他的泪水大概已经落到地板上了。
  我不是有意要问他的伤心事,看他这幅样子下意识就冒出一句对不起。
  谢望东僵住了。
  “我不是真的要戳你的伤疤。”我试图去拍他的肩膀,但手还是穿过了他的身体:“别一直怪自己了。你不是在找月亮坡吗?等你复活了就能给你男友一个大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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