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刁寻朝我们摆了摆手让我们都出去，关上门时我看见她给了高秀妮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童新知倒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不停点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我和谢望东靠近以后才听清楚他是在骂人。
　　“你们打算怎么找人啊？”童新知偏头看向谢望东。
　　谢望东偏头看向我。
　　我偏头看向……空气。
　　知道的信息太少了，难度有些高，好在孩子才两岁，知道是哪家医院的话应该比较容易找。
　　童新知很快溜出去打探消息，刁寻和高秀妮还在房间，我在客厅踱步两圈，拿了一瓶饮料去了卧室。
　　谢望东后脚就跟了上来。
　　又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我。
　　“你也想让我帮你找人吗？找你的男朋友？”
　　他摇了摇头，说是来提醒我该吃药了，并且不能用饮料喝。
　　“好吧。”
　　“不过确实有事没有告诉你。”
　　他坐到我对面，目光在药和玻璃杯上来回转，一直等我全部吃完后才开口：“我不会去找我男朋友的，他已经死了。”
　　重磅炸弹。


第7章 你会杀了我吗？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早点告诉我。之前还问他男朋友怎么不给他烧纸，当时谢望东竟然没揍我。
　　“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能笑出来。
　　“抱歉，我之前不该那样跟你开玩笑讲话。”
　　他把已经撕开包装的零食放到我面前：“没事。不过今晚去哪里吃饭能听我的吗？”
　　“当然可以。别说今晚，以后所有时间都能你定。”
　　鬼吃东西在人看来其实跟没吃一样，食物外表几乎没什么变化，味道会稍微淡一些。不过由于相关管理条例，鬼想吃人类食物还是需要付钱的，因此大多数鬼都不怎么吃饭，偶尔路过餐厅实在忍不住可能会偷吃一两口。只要没鬼举报，一般管理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望东和童新知在来我这里之前都是很守规矩的鬼，几乎没怎么吃过。
　　他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回答，往外走时低声说：“吃饭对于我们确实没什么用，就像活着的时候喝西北风。只需要张大嘴巴，等着风灌进来。”
　　“之前也有鬼求我帮他们买零食，我大概能懂。”
　　谢望东停下来，站在门口，突然张大嘴巴，眼睛盯着我看。
　　好吧，虽然这样做看起来很傻，我也跟着张大了嘴。
　　但是室内压根没风。
　　“你是不是有病？”
　　他看我这样做，竟然拿手机拍了下来。
　　地下手机竟然真的能拍到人。
　　“你也可以拍我。”他说着，又做出刚刚的动作。
　　我很快也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他。
　　只有一扇门。
　　萧图给的什么破手机，能接受鬼的信息却拍不到鬼吗，这种残次品是谁发明的。
　　“拍好了吗？让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走过来，见我准备把手机收起来，他瞬间就到了我面前。
　　不要作弊好吗。
　　“啊。”他低头看了一眼后把手机拿到自己手里，点了自拍。
　　屏幕上是后边的床。
　　“等会儿我问问刁寻有没有新的设备。这个估计是次品。”
　　他没露出什么失落的表情，只是伸出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头皮有点凉。
　　“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情绪。我知道我死了，早就知道的。”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才说要吃饭啊。吃饭的时候看起来跟人没有区别。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自己喜欢的食物，看起来好像每天都是这样过。多幸福。”
　　他报的吃饭地点压根热闹不起来。
　　全部都是包厢。
　　我和刁寻跟着侍应生，三只鬼外加一只猫早就在包厢坐着了。
　　“你跟谢望东是什么关系？”
　　我正在跑神，听见她这样问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地上：“什么什么关系？少爷和仆人，雇主和被雇的，鬼与阴阳眼的关系呗。”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暗恋他，所以才会不顾自己的病症也要来帮助他寻找月亮坡。”刁寻手机响了两声，她没点开看，继续说：“要真是这样，等你死了我都打算跟萧图换个班，亲自去接你了。死的恋爱脑鬼其实也挺常见，但是你这种少有。”
　　童新知到底颠三倒四地给她胡说了些什么。
　　“真是有劳您了。”因为侍应生在前边，我只能压低声音：“其实是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这个数。我一分钱没有了，跟着他，快死了还能免费旅个游，住星级酒店吃豪华餐厅。死之前潇洒一回呗。”
　　刁寻显然也被我比的数字震惊：“说的我都心动了。”
　　“要不你也加入我们吧，怎么样？”谢望东倒吊在房顶上，在离我们半步远的空中露出一颗头，嘴巴一张一合。
　　好想扇他。要不是侍应生在这，我一定会尖叫的，吓死我了。
　　刁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冷脸来形容，冻脸似乎更合适。不知道到底谁惹到他，走廊里温度一瞬间降了下来。
　　被迫站在他身边的我简直要凉透了。
　　“谢望东，你再这样发脾气我把你关起来。”刁寻说着揉了揉手腕：“看你身手挺不错的。”
　　侍应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伸手拽了拽刁寻的袖子。
　　谢望东一言不发，走在我身侧。
　　我怀疑我很快要被他附身了。
　　还没上菜，小卷被童新知放到桌子中央，看它会先去找谁。
　　大家坐得很分散，谢望东除外，他紧紧挨着我坐，我们两个椅子快要靠到一起了。
　　我感觉我后背正在冒冷汗。
　　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让我喝西北风我也喝了！
　　这顿饭吃了大概两个小时，大家商讨了帮助高秀妮寻找她女儿的计划。
　　谢望东几乎没怎么吃。
　　好吧，其实我看不出来鬼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不过谢望东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发呆，余下时间偶尔会盯着我看。
　　我忍不住去想他既然知道月亮坡这种复活人的传说，是不是也知道鬼上身的方法。
　　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谁？”
　　糟糕，不小心又说出来了。
　　好在大家都在讨论，除了谢望东没人注意到。
　　“没什么。”
　　“你怎么不吃东西？你不喜欢这些菜吗？”
　　很多菜都是他点的，我尝了几道，味道很好。
　　“喜欢，喜欢。”我说着拿起筷子往嘴里塞食物。
　　“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嘴唇有点发白了。”他靠过来，有些用力地捏了一下我的下巴。
　　“你会杀了我吗？”
　　谢望东愣住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我听见很嘈杂的声音，行人来来往往。
　　“岑遥，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蹙着眉，伸手做了个发誓的姿势，保证自己绝对是好鬼。
　　伸出的手指好像变成了八个。
　　天旋地转，我似乎掉进了一个洞里。
　　四周摸起来很软，像是吸了水的海绵。我担心是些什么恶心的东西，很快把手收回来。
　　几秒后整个洞都亮了起来，刀刃反射着白光，那些柔软的东西竟然是断裂在墙壁里的短刀。
　　我又尝试着伸手摸了摸，刚一碰上食指就被割破了。
　　所有刀片都开始流血，血液流过我的脚，淌到中央，汇聚成一滩。
　　我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走在水面上，许多波纹连在一起。
　　那些血液有了新的变化，正在慢慢形成图案。
　　几分钟后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看起来正蜷缩着睡觉。
　　那人影越变越大，像是要从水中出来，我向后退了两步，感觉到有东西扎在了我背上。
　　不小心撞到了那些短刀，锋利的短刀。
　　更多的血液喷洒而出，像是雨水，糊在我脸上，落在我眼睛里，顺着我的耳朵往里爬。
　　窒息的前一秒，我看见那血红色的影子慢慢张开了双臂。
　　“终于醒了！哥，你吓死我了。”童新知趴在床边看我。
　　我转了转眼珠，看见雪白的天花板，不是在酒店。
　　“医生说你最近休息得不好，情绪也很激动，很容易影响你的病情。”刁寻给我递了杯水。
　　“已经晚期了，还能影响什么。”
　　单人间，高秀妮和小卷也在，谢望东不在。
　　“谢望东在外边花园里打电话呢。”童新知反应很快：“萧图找他有点事要说。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我现在能做五百个俯卧撑。”
　　“岑遥，要不我还是不麻烦你们了。我之前不清楚你的身体状况。”高秀妮走到床边，肩膀上放着小卷。
　　不等我说话，刁寻先开口了：“这有什么麻烦的。他们本来也是旅游，别看岑遥身体不好，他本事大着呢，你们不是都喊他神灯吗？他就是跟鬼接触的多了体弱，其实没什么影响的。”
　　可能弱到快死了也是一种本领吧。
　　高秀妮有些怀疑地看向我，我立刻点头。
　　“你不用担心这些，只管跟着我们，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刁寻跟医生沟通过可以回去住以后谢望东才从花园回来。
　　童新知和高秀妮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刁寻把我们拉进了一个群聊，多数有手机的本地鬼都在这个群里。
　　“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没有离我很近，大概站在一米外的距离讲话。
　　我力气没有彻底恢复，头倒是不晕了，靠在枕头上看他：“好差不多了。萧图找你什么事？”
　　“一点小事。”
　　童新知在不停地偷瞄我们，我懒得再说话，闭着眼等刁寻回来。
　　回去后在客厅被大家盯着吃药，差点没吐出来，真的好苦。
　　考虑到我的身体情况，最终定下明天下午按照高秀妮和童新知找到的信息先去跟一个男鬼会面。
　　闭着眼一直睡不着，想喝口水，翻身坐起来打开灯后我才发现卧室不止我一个人。
　　谢望东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搞什么，吓我一跳。”
　　“抱歉。”
　　“你半夜不去看电影在我房间干什么？”正好不用下床，我指使他给我拿了瓶水。
　　“不喜欢看电影。”
　　“谢望东，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靠，我当时迷迷糊糊好像问他是不是要杀我。那完全是我脑子混乱讲的胡话，他不会当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