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分类:2026

作者:長辞
更新:2026-10-01 03:08:41

  其实死了也挺好的,对吧。
  谢望东已经找到了他的墓,很巧的就在那个人影面前。
  那竟然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是谁?”我半蹲在地上,低声问了一句。
  童新知垂头丧气,很快凑过来,声音也压低:“是我同桌。”
  “他不上学来这里干什么?”
  童新知瞪我一眼:“我怎么知道。”
  死孩子。
  “你们再聊下去,车都到宁市了。”谢望东突然插进来一句。
  唉,果然还是需要我这个活人出面才好办事啊。
  “你是新知的同桌吧?这么早就来看他,谢谢你心里还惦记着他。”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一边说话一边把东西掏出来。
  有风还有雨,打火机几次都没点着,早知道不贪便宜了。
  “叔叔,您是?”
  童新知噗得笑出声,接着站到我身后像背后灵一样不停喊叔叔,好想抽他。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新知托梦给我说他想要些电子产品,我就来烧给他。”
  这位同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没再说话,看着这些东西烧成灰烬。
  同桌竟然一直不走。
  “你怎么还不走?要跟新知说悄悄话?不如现在说吧,他就在你身边站着。”
  预料之外的,他不怎么惊讶,只是摇了摇头,而后才开口。
  “叔叔,其实这里禁止烧这些的,被拍到了会罚款。”
  果然,跟童新知关系好的不可能是什么好孩子。
  “岑遥,你都骂我一路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别生气了,就交了几百块罚款,小钱而已。”谢望东的安慰更像是在拱火。
  童新知显然意识到了,在出租车里和他打成一团。
  真正的一团,童新知被谢望东三两下团到一起了。
  谢望东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鬼吗,怎么感觉是只厉鬼。
  抵达车站的时候童新知收到了我烧的东西,小猫只有巴掌大小,在谢望东肩上喵喵叫着。
  这个时候他倒是不嫌吵了。
  高秀妮到的比我们早一些,很快飘过来。
  “我能摸摸吗?”
  谢望东把小猫放到她的手上。
  这猫是只卷毛,看不出什么品种,童新知喊它小卷,被谢望东说起名太随意。
  带着三只鬼一只猫坐上车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
  珍爱耳朵,远离话痨鬼。
  好在车上空座位很多,高秀妮坐在我前边,谢望东坐在我旁边,童新知坐在最前边的副驾驶座。
  他说自己晕车的毛病变成鬼了也没好。
  车上很安静,谢望东很快好了手机,将黑白屏幕放到我眼前,上边只有一行字。
  【萧图换了新手机给你,我放在你背包里了。记得添加我的好友。】
  死了跟没死到底有什么区别!


第6章 重磅炸弹
  为什么不坐高铁。坐了几个小时快坐成铁腚的我十万分后悔。
  当时从银行取了钱装包里以后我下意识以为这是替谢望东拿的,只想着怎么省钱。
  果然人太善良就容易受罪。
  “下次可以坐飞机。”谢望东像是想安慰我:“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坐这种长途汽车,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不如闭上嘴呢。
  我从没来过宁市,仔细想来我活这么大竟然没怎么走出过邱市,也可能出去过,但我对之前的事都没什么印象。
  “萧图说到宁市以后要先找人登记一下。岑遥,你认识这边的地下工作者吗?”高秀妮竟然和童新知一样,跟我说话的时候身体不动只把头转过来。
  好惊悚。
  再看一遍也感觉好惊悚。
  “我打个电话问问。这么重要的事他完全没告诉我。”
  萧图的电话一直都是通话中,谢望东建议我发信息留言。
  ——能不能不要把头靠得离我这么近,人鬼应该有点距离好吗!
  他的脑袋快从我的脑袋上穿过去了,忍无可忍,我只好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给他发了信息。
  不得不说地下什么东西都在与时俱进啊,除了头像是黑白的,其他都看不出来这是个死人账号。
  高秀妮看见我们两个都在拿手机点点点,清了清嗓子。
  童新知比我们两个反应还快,很突兀地站在她的座椅后边,我的膝盖前边。
  我怀疑他的脚已经穿过了车底正在地面上。
  “怎么了秀妮姐姐。”
  他的态度真的很反常。
  高秀妮也愣了愣,见我们三个都看着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这个手机能跟活人联系吗?”
  “不能。岑遥的是特制的。”谢望东从包里拿出来平板递给她:“可以先看这个,跟人用的功能一样。”
  “拿着吧,这个不贵的,等回去了我再买点烧给他。谢望东还有笔记本,他就两只手,玩不来那么多。”
  她没再犹豫接了过去。
  童新知注册了一个微信号给她用,互相加上好友后他把大家拉到了一个群里。
  群名是猛鬼上路。
  怎么看怎么奇怪。
  原本我以为抵达宁市后就会跟高秀妮说再见,但童新知跟她嘀咕了一路,下车前她给我发了信息。
  ——神灯,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先说好,复活不了,复仇的勉强能干。
  ——我想找个人,这个是不是比较简单?
  找鬼似乎更简单一些。
  ——应该可以。你要找仇人吗?
  ——我想找我的女儿,我想见见她。
  谢望东的头快穿过我的手机屏幕了。
  等我变成鬼的,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下车后背着包站在一群人中间,很快有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里,问得很好,我也想知道。
  谢望东给我报了一个酒店名字,听起来挺高级的。
  价格也很高级,订的最好的套间,一晚上三万块钱。
  童新知看起来比我更兴奋,先一步飘了上去。
  “月亮坡应该是那种山坡吧,你有什么计划吗?”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真的有计划。
  “我问了不少人,他们给我的都是很模糊的信息。大致确定了四五个城市,具体位置我们可以问问当地鬼。”
  可能还没找到第四个城市我就一命呜呼了。
  “谢望东,真的有月亮坡吗?你这么认真的找,如果最后没有怎么办?”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又会这样问,有些无奈地笑了:“不知道。死之前我还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呢。”
  能不能端正一下态度。
  童新知在里边干嚎,声音很大,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谢望东比我速度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
  我扒着门框侧身往里看,只看见高秀妮在一边有些局促地站着,童新知两只手抱着她的一只手闭着眼嚎。
  声音很像不停打开关闭的铁门发出的。
  “岑哥,哥,你一定要帮帮秀妮姐!”他以极快地速度冲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抱住我的两条腿。
  我的腿可能要结冰了。
  “跟我说话不用跪拜。先起来。”我转头龇牙咧嘴朝谢望东使眼色。
  表情有一半原因是冻的。
  谢望东再次把他拎了起来。
  童新知没什么动作,转动脑袋看着高秀妮,大概是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高秀妮很快把他救了下来。
  我按照他们的口味给在每只鬼面前放了小蛋糕和零食,谢望东的口味竟然跟我一致。
  高秀妮边吃东西边讲自己的经历。她的老公老家在邵市,两人结婚后去了松市打工,一开始感情还不错。她是农村人,家里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父母找人说媒认识了丈夫。
  “刚开始的时候他人还挺老实的。我当时刚满十八岁,在他们村里办了酒席就算是结婚了。他比我大十二岁,打工的时候很照顾我。我二十岁的时候怀了一个孩子,知道是因为流产了。他当时赶到医院以后抱着我哭了。”高秀妮顿了一下,表示现在已经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哭。
  “后边又怀了两次,总是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他开始怀疑是我的问题,但是又舍不得去医院做检查,开始跟我吵架。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又怀孕了,这次很顺利,月份大了以后我们就回了他老家。他妈照顾我,每天都念叨她的宝贝大孙子。生产那天我发现他在外面嫖娼,我很生气,跟他吵了一架,他动手打了我。产后大出血,我的身体在病床上,魂在那一层乱走,看见他和他妈在楼梯间说话。我原本是想去看看我的女儿,但是听见她们母子俩在商量把我的孩子送人或者丢掉。”
  “草,人在哪,我去杀了他。”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尖锐的女声把我吓了一跳。
  高秀妮安静下来。
  有人推门走进来,酒红色长发,穿了身灰西装,还拿着公文包。
  “你们从车站出来立刻就有人告诉我了,怎么那么不自觉,不知道来登记一下吗。”她边说边打开公文包,从里边拿出一张纸,坐到高秀妮身边。
  “活人先填吧。岑遥,早就听说过你,没想到长得这么嫩啊。”
  她的手指很长,手背上有半截纹身。
  “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她笑起来,丢了支笔给我:“你怎么还见人下菜碟啊。叫我刁寻就行。之前那个崔进,旷工以后被罚来给我做助理,让我轻松好久,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我们全部登记好以后,刁寻已经给自己拿了零食和小蛋糕,紧挨着高秀妮:“想见你的女儿,当时那种情况,给工作者说一声就可以吧,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到人?”
  “我当时确实见到了。他们那样说以后我担心他们把我的孩子丢掉,就想着哪怕是要送人,我也要看看收养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但是工作者当时已经把我带走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让我等等。”
  刁寻挑了挑眉:“他是不是把你的事忘了?”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那个房间待了一个月了。”她面目有些狰狞:“他们早就离开医院了,我赶去他们家,孩子已经不见了。我很生气,当天晚上悄悄弄断了他的两条腿,又被工作者带回了那个房子。原本是要处置我的,后边只是关了我三个月。出来后我就在几个熟悉的城市里找,看见每一个小女孩,都像是看见了我的孩子。”
  她眼角泛红,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我们几个手忙脚乱,鬼没办法用纸巾,我半蹲在一边向她保证一定帮忙找到,谢望东和童新知都用力点头,重复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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