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岑遥，你是不是很害怕我？”


第8章 你是直男？
　　“瞧不起我啊？我这两年见到的鬼可能比你喝过的风还多。”我干笑了两声，喝水的时候偷瞄了他几眼。
　　谢望东没什么表情，直愣愣看过来的时候眼睛像是画上去的。
　　“我晚上那样讲话是因为脑子晕了，不是真心话，你别往心里去。”
　　“喵喵喵喵喵喵。”
　　这是干什么？
　　“咳。我知道了。”谢望东伸手把小卷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的。”
　　“小卷。”我伸手想摸摸它，没有成功。
　　小卷毛看着像是从黑白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他说完后把小卷抱起来让它的小脑袋蹭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没什么感觉，还能看见有一点点毛穿过了我的手指，但是小卷又喵喵叫了两声。
　　时间才刚过十点钟，其实还挺早的，不过谢望东走的时候顺便帮我关了灯，漆黑的环境很容易让人入睡。
　　只要手机不响的话。
　　——岑遥，你去哪了？我今天下午去找你怎么敲门都没应，打电话也没信号。我以为你自杀了，开门进去以后才发现没人。
　　此人是我的邻居，孟繁，一个性格过于开朗的男大学生。我搬家跟他对门后他常来蹭饭，看见我的病历后甚至还哭了。
　　——出去旅游了。
　　——我能去找你吗？我也想旅游，哥。
　　——不能，上你的学。
　　——好吧，那我能跟你视频吗？
　　我只知道他的姓名年龄以及学校，连他到底是哪里人都不知道，加微信也是为了让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帮我领一下外卖，实在没有熟到可以打视频的程度。
　　——当然不能。很晚了，我睡了。
　　——好吧（哭）晚安，哥。
　　退出跟他的聊天以后发现被我了免打扰的猛鬼上路群里竟然有八十多条消息。
　　快速浏览过后发现他们竟然在讨论明天出门应该穿什么衣服。
　　我这个活人都不在意这些，他们换不换更是无人在意。
　　房间里沙发上放着一套新衣服，甚至连鞋子和帽子都有，我拿起来放在身前比了比，大衣颜色还不错。
　　“岑遥，怎么样怎么样，你别光比划啊，快穿上！”童新知从沙发缝里钻出来，盘腿坐在我面前，说话时伸手拽了拽衣角。
　　他今天又换了发型，看起来像个乖学生。
　　“哪来的？”钱都在我这里，他们不会是偷来的吧。
　　“我让刁寻帮忙买的。”谢望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出来，站在我身后：“忘记告诉你，我还有一张卡。昨天萧图过来这边出差送来的。”
　　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不早说！
　　“感谢感谢。”我转过头看他，双手合十，露出谄媚的微笑，希望他能懂我的意思。
　　谢望东迎着我的目光转了一圈，问我他这套衣服如何。
　　纯黑的有什么好看？
　　“完美，可以被评为最帅男鬼了。”我笑得脸快僵了，不得不朝他扬了扬眉。
　　“那张卡我送给刁寻了。”
　　挺好的，地下工作者工资都不高，萧图有时候还会找我蹭一顿大餐。
　　挺好的。
　　我把两只鬼赶了出去，迅速换衣服。
　　包括刁寻在内，大家都换了衣服，高秀妮还做了发型，可能有些不好意思，时时刻刻跟着刁寻。
　　跟男鬼约定的地点是超市，到了以后并没有见到他。
　　“定的到底几点啊，快点打电话催催。”童新知一边嘟囔一边打开手机。
　　小卷原本在他口袋里，顺着他拿手机的动作跑出来，几乎是从低空中飞到了路对面。
　　眼看快要撞上垃圾箱时，高秀妮伸手把它提了起来，紧接着她的肩上突然冒出一只手。
　　我们都吓了一跳，谢望东和刁寻反应很快，只是刚到马路中间就从飘的改成走了。
　　高秀妮轻巧地将她身后那只鬼按住，把胳膊和腿一起打了个结。
　　我怀疑长度足够的话她可能要打出个蝴蝶结来。
　　“饶命，饶命。寻姐，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男鬼在地上滚了两圈，半个身子藏进垃圾箱：“我只是路上吃了个牛肉馅饼而已，稍微迟到几分钟也不至于揍我吧。”
　　他让我们喊他大鹏，特意强调是大鹏鸟那个大鹏。
　　“这样吧，神灯先请我吃顿大餐，再送我点零食，之后我再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信息。”
　　大鹏看起来将近四十岁，结果谢望东悄悄告诉我他其实刚三十出头。他还维持着火化前的样子，脸上有很明显的缝线痕迹，不等我们问就先开口说自己是车祸死的，懒得变样子。
　　以往童新知最怵这一类鬼，现在仗着自己鬼多也敢开玩笑了：“真巧，谢望东你俩死法一样，好有缘。”
　　他选择超市纯粹是为了购物，几乎快把半个超市搬空了，我和刁寻叫了几辆车才把东西运完，按照他的指示送往了福利院。
　　“之前我都是看广璇在做这些，我跟着她，路上偶尔偷吃一两口。上个月她去世了，没在这里停留，我正发愁找不到机会，岑遥你们就来了。”
　　——神灯，你名气很大啊。
　　谢望东一直低着头竟然是偷偷玩手机。
　　“别的也可以采购。我给刁寻转一些钱，福利院缺什么你就给她发信息。”
　　快到福利院的时候高秀妮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
　　刁寻转头看大鹏，问他福利院里是不是有我们要找的人。
　　大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福利院里没有的。昨天不是在群里问谁有线索或者谁有印象吗？寻姐发的那个男人的照片我是有点印象，不过不是在这边见到他的，是在乡下。”
　　刁寻托人找到了高秀妮前夫的照片发在群里，询问大家有没有见过他。她这次来宁市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被放出来后她跟了对方几个月，看他两地往返，一次聊天时跟他妈妈提到这里，高秀妮这才找过来。
　　“乡下哪里，说一下具体位置。”谢望东抬头看了他一眼。
　　“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就是觉得他俩看着很像。喊你们到福利院来是因为院长老家就在乡下，她今天要回去，可以让她带着你们。”
　　宋院长一早等在门口了，见到我和刁寻后情绪有些激动，提到广璇。
　　她说广璇也是这里长大的孩子，很有出息，也很惦念这里。我们一起跟孩子们见了面，院长又一次提起广璇。
　　“她小的时候晚上总是害怕自己睡觉，一定要跟别的小朋友挤在一起。我问了很多遍她才告诉我说因为房间里还有几个大人，她害怕。有时候她还会告诉我过几天不要做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一开始我以为是小孩子恶作剧，没听她的，结果当天竟然胳膊摔骨折了。等再大一些璇璇就不怎么说了，一直到半年前。”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她突然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今天上午再拆开。她说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让我替她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信封里有一张卡和一页纸，纸上写了日期以及我们几个的名字。
　　“璇璇写了六个名字，今天只来了两位，剩下那几位大概是我看不到的吧？”
　　就连刁寻都露出了些惊讶的表情。
　　“是，都在我们后边站着。”
　　宋院长终于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璇璇的话不可能出错。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走吧。地方还挺远的，开车过去要将近三个小时。”
　　刁寻坐在副驾，高秀妮和童新知一起把自己变得很扁，像纸片一样被刁寻折了两下放到车窗前边。大鹏坐在车顶，谢望东和我在后排坐。
　　车里其实能坐下，三只男鬼叠着坐，高秀妮和我自己坐，很完美的方案，但童新知非要拉着高秀妮一起体验当纸片。
　　车里能听见他们两个的声音，童新知大概以为自己声音很小，肆无忌惮地跟高秀妮讲我的坏话。
　　比如我睡觉有时候打呼声音很大，还会磨牙，我从不让他待在我家看电影，也从不向对待小朋友一样友善对待他。
　　到后来走向逐渐离谱，竟然说我单身多年，夜里会偷偷哭。
　　死孩子确实欠揍。
　　——真的吗？你因为单身偷偷哭？
　　谢望东也欠揍。
　　——怎么可能，我无所谓的。
　　——什么意思？找女朋友男朋友无所谓吗？
　　靠，这家伙阅读理解零分吧。
　　——神经病啊。我意思是谈不谈恋爱无所谓。
　　——所以你是直男？
　　老实说这个问题我还不太清楚，我没喜欢过女人，也没喜欢过男人，我怎么确定？
　　——大概吧。
　　——这是什么意思？性取向还能大概吗？你大概是个男人？
　　拳头硬了。
　　——你之前是怎么确定你不是直男的？
　　可能我的问题涉及到了隐私，谢望东没有立刻回复。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打字飞快，顺便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原来你是真的不确定啊，我以为你逗我玩儿呢。我大概十七岁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女生吧。有一次发小来找我玩，看电影的时候他突然靠过来，拿我的手贴他的额头，靠得特别近，我都能闻到他的香味，然后就有反应了。他当时只是让我摸摸他有没有发烧。这种比较亲密的行为我们之前做过几千次，我没想到自己会有奇怪的感觉。
　　好详细，有点过于详细了，其实我不太想知道。
　　——你记得好清楚。
　　他发来一个小卷的表情包，得意地扬着脸。
　　——其实很多都记不太清了。我现在都忘记他的声音了。
　　長辞
　　第一次写这种类型节奏有点没把握好，我将加速（以及好想剧透啊啊啊，不知道我能忍到何时
　　童新知：姐姐们请给这个叫長辞的来点评论海星吧，她好像快饿死了O.O


第9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位置越来越偏，到地方时天已经快黑了，村口有几只狗在转悠。
　　“我把你们送到旅馆，条件比较简陋，委屈你们了。”宋院长指了指不远处的灯牌，上边写着好再来旅馆，亮着黄色灯光。
　　谢望东表情有些难看，童新知和高秀妮倒是接受良好。
　　——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下车前我给他发了信息，他回复很快。
　　——你来过？
　　——当然没啊。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你别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