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林说，她下巴抵在高秀妮肩上在最前方，可能是被高秀妮逗笑了，眼睛眯着朝我们招手。
　　“遗愿没有完成的话是不会想到地下去的吧？”童新知不太确定地问。
　　“嗯。现在让你去你会想去吗？”刁寻边看屏幕边问。
　　童新知摇了摇头。
　　回到旅馆的时候我们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林林似乎对自己变成鬼这件事也有些懵懂。大概是被我误导，看见我既能跟人讲话又能跟鬼有接触，吃东西的时候她特意要坐到我身边来。
　　“叔叔，我能像你一样吗？”
　　“为什么想像我一样？”
　　“这样我就能回去跟奶奶说话。白天奶奶总是坐在院子里哭，我想擦擦她的眼泪也不行，摸不到她。”她抿了抿嘴，又说：“但是叔叔你是不是还没有死？”
　　“还没有。林林，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死了以后就不见了，有的人会变成鬼吗？”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重重点头：“大鹏叔之前给我说过。他问我有什么东西是想做还没有完成的，说可以帮我。但是我想做的太多了。”
　　林林伸出手开始一个一个数：“想去上学，虽然学习不太有意思，但是我还有很多好朋友在。还想吃奶奶做的饭，想吃生日蛋糕，想一直跟奶奶一起生活，冬天的时候我可以帮奶奶搓澡。现在只剩她一个人，肯定不方便。”
　　“宝贝你怎么这么好。”高秀妮坐到她旁边顺便亲了亲她的脸颊：“上学可能实现不了了，但是吃生日蛋糕这个可以完成，你想现在吃吗？”
　　从昨晚到现在大家都吃了不少东西，我撑得肚子都圆了。变成鬼的另一个好处又体现了，可以胡吃海喝永远不用担心会不舒服。
　　林林摇头：“我生日不是现在呢。而且这些我现在也不是特别想做了。”
　　谢望东坐到她对面问她有没有最想做的事。
　　“我是不是应该去地下了？其实我有点害怕这个。”她说自己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一点点恐怖片，换台的时候不小心找到的，鬼都很恐怖，还有牛头马面，会把她捆起来，她不敢去。
　　童新知拍了一下手，告诉林林恐怖片都是假的，导演连真的鬼都没见过：“林林，我们现在是鬼了，该害怕的就是别人了。我听萧图说可以选择无意识去地下，你要是实在害怕，等寻姐回来了让她帮帮你。”
　　好人性化。
　　林林没有立刻答应，吃过饭后主动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去找小婴儿。大家随便收拾了一下，排着队往门外走。
　　穿墙而过不是更好吗，可以节省时间。
　　我走在最后一个，因为要拿房卡，一只脚还没踏出去就被拽了回来。
　　“搞什么，别掉链子啊。”
　　谢望东指了指矮柜上的药：“你一夜没睡还不吃药，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吗？”
　　多谢他的提醒，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病人。
　　瞧瞧我这积极乐观的心态，可以被称为典范了。
　　刁寻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车，我们三个坐在后排，高秀妮抱着林林坐在副驾。
　　时间隔得有些久了，林林记得不太清楚，让我们先把车开回市里。
　　“那个阿姨跟我妈妈也认识，很漂亮呢，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给我。”
　　“林林觉得她人好吗？”高秀妮问。
　　“特别好，香香的。妈妈说阿姨也想要一个宝宝。”
　　——你别睁着眼看了，趁这个时间睡一会吧。
　　谢望东其实是上天派来监视我折磨我的吧，我干什么他都要管，有意思吗！
　　——就不睡，你能怎么着。
　　——你小心又晕倒。再晕倒我真的上你身。
　　我截图发给了萧图。
　　谢望东的头又快挨到我的屏幕了，我十分迅速地把他脑袋推向了一边：“看见没，你的威胁我发给萧图了，小心他过来收了你。”
　　耳边传来很轻的笑声，谢望东伸手指了指：“你自己看看吧。”
　　——你不要发这么污秽的东西给我看好吗！
　　萧图是不是有病。
　　“岑遥，萧图是什么意思？”
　　谢望东也有病。
　　“你不要发这么污秽的东西给我看好吗，哥，萧图这是什么意思？你发什么了？我也想看看。”童新知的脑袋突然挤到了我跟谢望东中间。
　　累了，毁灭吧。
　　谢望东又把童新知团成一坨了，同时警告他再乱动乱说话就他丢到后备箱去。
　　毫无杀伤力的警告，童新知竟然真的老实了。
　　后半程车里很安静，虽然强撑着不睡，但真的很困。
　　睡着后又做了个梦，看见两个小孩。
　　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似乎是刚放学，校服上画了很多图案，买了雪糕坐在操场边吃。其中一个话特别密，叽叽喳喳讲一些毫无营养的话，明明是一样的口味非要说自己的雪糕更好吃，要跟对方交换，结果咬掉对方一半的雪糕。
　　安静的那个也没生气，从口袋里找出纸巾递给他，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再买一个吃。
　　“吃什么吃，小心拉肚子。”我没忍住说了一句，很快被晃醒了。
　　车开到市里了，谢望东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
　　“没啊，一个普通的梦。两个看不清脸的小孩放学了一起买雪糕，其中一个话特别密，还把对方的吃了一半。”
　　谢望东有些愣，问我他们吃的什么雪糕。
　　“是梦啊大哥，很模糊的。你也想吃雪糕了？”
　　他摇了摇头，几秒后又突然笑了一声，看着我，喊我的名字。
　　童新知小心翼翼靠近我：“哥，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把他逼疯了？”
　　要疯也是我先疯好吗。
　　“岑遥，你来过这里吗？”他突然伸手指向窗外，是一个商超。
　　“没有。宁市我都是第一次来。”
　　他没再说话。
　　在市里又开车绕了大概两个小时，我眯了一小会，再睁开眼的时候刁寻已经停好车了。
　　“就是这个小区。”刁寻转头看着我：“群里有热心鬼已经提供具体位置了，等会你想办法怎么跟她们交流吧。你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这是好话吗，我就当是好话吧。
　　这是个有难度的任务，一句话没说对就可能被人当成神经病。
　　“其实也不用交流，我就是想再看看她，看她一眼就好了。”高秀妮也转头看我。
　　好鬼交流群里有人分享了一张照片，林林看了以后确认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照片上的位置在小区对面的超市里，刁寻立刻把车开了过去。
　　下车之前，刁寻握了一下高秀妮的手。
　　“我可以让你附到我或者岑遥身上，这样，如果家长允许的话，你可以摸摸女儿。”
　　刁寻样子看起来有些过于不好惹，商量过后我们决定让高秀妮附到我身上。
　　“她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身体，你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说不出话也不能调动四肢。时间不长的话对你不会有影响，不用担心。”
　　我其实担心的不是这个。
　　刁寻说完附身的事以后谢望东就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第12章 像恐怖片里的鬼一样
　　好在不止我发现了，刁寻也发现了谢望东的不寻常，让他带着林林和童新知到车外边去等。
　　附身之前刁寻当着我的面从包里拿出来一本巴掌大的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前几页都快掉了。
　　“你现学啊？”
　　她点了点头：“别慌，我已经在脑海里尝试过几十遍了，一次成功。”
　　我想问问不成功的后果，见她十分认真地看书，没敢说话。
　　高秀妮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一直在小声讲话，我稍微凑近了一些，听不太清。
　　啪的一声，刁寻用力将书合上放回包里。
　　我总算知道那本书为什么这么破了，实在是辛苦了。
　　“都闭上眼。”
　　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刁寻轻声念了一连串咒语，很快她又打了个响指。
　　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似乎还更舒服了，不用想着走路去哪里，也不用动脑子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在路上站着也像躺在床上准备瞬间一样。
　　被附身感觉也还不错嘛。
　　“姐姐，我现在喊岑遥他还能听见吗？”童新知走到一边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头点了几下：“能的，你有话要跟他说吗？”
　　靠，怎么这么奇怪，像穿了隐身衣一样。
　　“没有啦。他不是开通了人脸支付吗，等下去超市跟小宝宝见过面以后你能不能先去零食区转转帮我买点吃的啊？”
　　可以吃我一巴掌。
　　大家都沉默了，童新知眨巴着眼睛跟我的身体对视。
　　有什么用，我不能说话不能表态好吗！
　　他转头又去看谢望东，拽着谢望东的袖子来回晃。
　　“岑遥，我数三下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谢望东忍着笑说。
　　高秀妮配合地沉默着。
　　其实我是不存在的吧，可能他们才是人，而我是鬼呢。
　　超市里人不算太多，刁寻推着购物车跟我走并排，小声地跟高秀妮讲话。
　　她完全不顾我还在身体里，时不时伸手捏一下我的手臂，而后叹气说真的没有一点肌肉。
　　要求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每天去健身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大概绕过了两个货架，在水果区我们都看见了照片上的人。
　　她正在选柚子，小宝宝很听话地抓着她的衣角站在一边等。
　　我和刁寻走过去，站在她斜对面。
　　我能感受到高秀妮的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
　　宝宝长得好可爱，眼睛和嘴巴跟高秀妮很像，看见我们以后竟然还笑了。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谢望东他们都离宝宝有一段距离，包括林林在内每一个人脸上都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可以拿这个。”我的身体把手里那个递了过去。
　　她有些惊讶，看了我看又看了看刁寻，大概是被她的装扮吸引到，视线停留时间有些长。
　　“你的头发颜色好漂亮。”她没有立刻接过那颗柚子。
　　刁寻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是最近刚染的，又说对方的发质看起来特别好。
　　高秀妮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我身体里而我是个男人，在柚子堆里挑挑拣拣以后还是把那颗柚子拿了起来放到她面前：“我们家之前是卖这个的，时间久了我就知道怎么挑了。这里边这个很不错的，皮薄果肉多。”
　　她和刁寻已经多聊了几句，以为我是刁寻的男友，接过了那颗柚子：“谢谢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挑，宝宝最近有点咳嗽，我买一点给她吃，再煮个蜂蜜柚子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