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坡(近代现代)——長辞

分类:2026

作者:長辞
更新:2026-10-01 03:08:41

  话题十分自然地引导了宝宝身上,我顺着高秀妮的动作低头去看小孩。
  宝宝抬头看了我一会,伸手指了我一下。
  高秀妮蹲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宝宝,你好呀。”
  她有些害羞,又重新去抓妈妈的衣服,抬头看了看妈妈以后才松开。
  “你好,宝宝。”她在重复高秀妮的话。
  “握个手好吗?”
  手伸在半空,很容易能看出来有些发抖,我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超市在播放音乐,四周不停地有人在走动,喧嚣的声音伴随着宝宝突然伸出的手渐渐停下来。
  小手很软,握住我的手指晃了两下,她看起来很高兴,往前走了两步。
  “妈妈。”
  高秀妮有些难以置信,咬了两下嘴唇。
  宝宝还在笑,握着我的手指,声音很亮:“裙子漂亮。”
  在场的女士穿裙子的只有高秀妮,我几乎想问问她是不是能透过我的身体直接看到人了。
  宝宝很快松开了我的手,被妈妈抱起来,半边脸颊埋在她肩上,离开之前朝我挥了挥手。
  见面时间没有超过五分钟,握了大概一分钟的手。
  鼻子有些酸,眼眶也热热的,高秀妮伸手抹了一下脸,声音哽咽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刁寻从包里拿出纸巾,高秀妮很快跑出超市回到车上,刚一坐下就哭了出来。
  我一直认为这是很好的发泄情绪的方式,哭一场之后身体都会变得轻盈。
  变成鬼之后连最基本的哭泣的权利都没有了,希望她能借着我的身体痛快地哭一场。
  “宝宝刚刚看到的应该就是你自己。”刁寻坐到我身边说。
  高秀妮吸了吸鼻子,还没缓过来:“怎么可能,我不是附在岑遥身上了吗?”
  “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本来就有很多事是无法说明原因的。”她又递了一些纸巾过来。
  “离开之前我能去宝宝的家里看看吗?我不会打扰她们,就只是看看。我想确认一下宝宝在一个幸福的家里,想确认爸爸妈妈对她都很好。”
  刁寻同意了。
  她又哭了一小会儿,断断续续跟刁寻讲自己寻找孩子的途中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后又笑了,说没想到真的能找到女儿,原来愿望成真是这么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高秀妮想自己过去,我们都在车里等她。
  刁寻带童新知和林林去超市购物,我半躺在车后座休息。
  谢望东说我现在眼睛又红又肿,整张脸白得可怕,嘴巴几乎没有颜色了。
  “像恐怖片里的鬼一样。”
  “我现在可是厉鬼,害怕吗?”
  讲一句话快把我累死了。
  “怕死了。”
  我笑了一声,闭着眼睛。
  他把手背贴到了我的眼睛上,说冰一冰可能会舒服一些。
  好贴心。
  “岑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死了,会在人间还是直接去地下?”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我好像没什么执念吧。死了就投胎去呗。”
  他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
  我把他的手挪开,顺便睁开眼:“怎么?”
  “没什么。感觉你淡淡的,活着还是死亡对你来说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
  好高深的话题,我现在一点都不关心什么意义,只感觉头疼得快要炸了。
  刁寻那本书上一定没写如果鬼附到一个原本就快死的人身上会产生什么后果。


第13章 背后灵与同性恋
  大概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刁寻她们回来看见我时吓了一跳。
  童新知和高秀妮凑到我面前说话,谢望东好像还很用力地抓着我的手,眼前突然变得很黑,白光冒出的时候我想提醒他们我可能要晕了,没来得及。
  外边正在下雨,雨声很响,能听见汽车驶过时划破雨水的声音,鸣笛声和手机铃声混在一起,乱七八糟让人心烦。
  面前有个水坑,我想踩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想蹦过去,结果一只脚陷到地里了。
  什么情况?
  我蹲在路边伸手想摸一下水坑,能看见手指在水里,但我并没有感觉。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竟然是谢望东。
  我速度比他更快,冲到他面前:“谢望东,我竟然摸不到东西了,怎么回事,你快帮我看看!”
  谢望东在打电话,虽然面对着我但是好像完全看不见我,直直地往前走,然后穿过了我的身体。
  不对劲。
  环顾四周,我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好像没来过。
  谢望东走得很快,我小跑着才能跟上去。
  鬼是怎么飘着走的?要在心里默念我要飘起来吗。
  “我知道,不用再说了。”谢望东挂了电话,站在门口盯着指纹锁看了一会儿。
  我不死心,站在他和门之间动作夸张地做鬼脸,伸手,最后抛出王炸。
  “谢望东,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我可以告诉你月亮坡在哪。游戏结束,好吗?”
  他开了门,关门前朝门口看了一眼。
  难道是看见我了?但是我比他进去的更早啊。
  这栋房子比他之前那栋要小一些,不过装扮得很温馨,看起来已经住了很久。
  进门后谢望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拿起桌上的平板开始查东西,看起来很忙。我趁机逛了他的房子,书房卧室和客厅都能看出一共有两个人在这里生活,客厅那边的走廊上还有照片墙,上边有合影也有单人照,我只能看清谢望东的脸。
  这大概是谢望东生前的一段记忆,不过我怎么能进到他的记忆里,好奇怪。
  他又开始打电话了,提到车祸和葬礼。
  我从书房出来时谢望东还在沙发上坐着。
  跟之前不太一样的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影。
  是一个人,但我依旧看不清脸,跟谢望东靠得很近,一只手托着下巴,像是在看他。
  这是一只鬼。
  我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清了清嗓子,他没什么反应。
  谢望东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句箫大师,声音又变得很低,最后沉默起来,抿着唇。
  他身边那只鬼伸出双手放到了他肩上,头也靠上去,背后灵一般趴在他身上。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只鬼可能是谢望东的男友。
  但是不太对啊,谢望东不是车祸死的吗,他死的时候男友还没死,怎么现在变成鬼了?
  可惜我现在存在也像不存在,只能坐在一边干看着。
  谢望东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讲话有些哽咽:“我只想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再见到他,我很想他。”
  那只鬼像是也哭了,身体在发抖。
  “我很后悔。萧图,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换了个观看位置,能清晰看到谢望东的眼泪是如何从眼角滴落,也看见了他的黑眼圈和瘦到几乎脱相的脸。
  那只鬼也站到了他对面,就在我旁边,先试图伸手抹掉他的眼泪,没有成功。
  谢望东将手机放到桌上,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两只手盖住脸,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哭了很久,那只鬼半弯着腰抱住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时不时会靠近他的头顶,我推测是在亲吻他。
  悲伤的情绪蔓延到了我身上,仿佛被许多根细密的针刺破皮肤。
  猛地看见面前放大的谢望东的脸时我有些恍惚,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他瞪大了眼看着我。
  刚刚到底是我做的梦还是突然进入谢望东的记忆了?
  可能我是什么天赋极高的人,撞鬼以后意外觉醒了入侵记忆的技能,或许明天就会有人来找我去拯救世界了。
  “你感觉怎么样?”谢望东说着拿纸巾在我眼角按了按。
  不是,这又是演哪出?
  “你一直在流泪,大概七八分钟了。自己没感觉吗?”谢望东给我展示了一下快被浸湿的纸巾。
  当然没有。
  “这是哪?”
  看装修不太像医院,床边不远处还放着吉他,对面贴了很多海报。
  “韶医生家,她是刁寻的朋友,专门解决这类疑难杂症。”
  “疑难杂症?我的癌症有救了?”
  “大概是没有的。”
  我朝他笑了笑,让他放心,表示我不会放弃成为鬼的。
  “我去找韶医生。你晕倒以后高秀妮特别内疚,觉得是因为附身才害的你这样,等会她来了你记得说两句。”
  “知道。对了,谢望东,我记得你说你男朋友去世了,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几乎立刻警惕起来。
  “没什么,突然想到了。你去吧。”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我,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韶医生和其他人都来了,谢望东没再进来。
  韶新给我开了一些药,又提到我的病情,环视了我身边的鬼以后叹了口气:“原本想说最好还是离鬼远点,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是件难事。时间也没那么多了,难受了就吃药,剩下的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大家都垂头丧气的,仿佛我明天就要入土了。
  搞什么,如果明天入土了我就去健身房,练够三年再走。
  林林把小卷放到了我手边,问我扎针的时候疼不疼。
  这点小疼不足挂齿。
  “特别疼,我都疼哭了。喏,擦眼泪的纸在你们进来之前我刚丢垃圾桶。”
  她给我吹了两下,像个大人一样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身体,接着又说她明天就要走了。
  “什么明天就要走了?你要去哪?”
  “岑遥,我正要跟你说。”高秀妮看着我:“我和林林明天就要跟刁寻一起去地下了。这几天很感谢你们的帮忙,特别感谢你。”
  她说完朝我鞠了一躬。
  “不再玩玩吗?我有钱,大家一起去吃大餐,还能带林林去游乐场,你有哪里想去我们一起陪你。看过女儿后就立刻要走吗?”
  “不玩了。你们不是还要找月亮坡吗,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见坏鬼一定记得喊别的鬼来帮忙。”高秀妮看起来想哭又想笑:“我之前一直打工,跟好朋友都很久不联系了,没想到死了以后还能碰见小寻和你们,这几天很高兴。真的感谢!”
  不止朝我,她朝房间里的人和鬼都鞠了躬。
  谢望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童新知一直靠在高秀妮身边,看着是一直忍着没哭。
  我朝谢望东试了个眼色,他起身走到高秀妮身边说了几句话。
  “童新知,小卷想找你玩。”我把小卷放到他手里,低声问他怎么一直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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