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楚汀的心软成一片。
　　他们重逢以来，他从回避到自我欺骗，从醒悟到再次沦陷，直到他们的过去曾经与此刻当下交织，他才终于意识到，他自以为是的放下是多么可笑。
　　这么多年，他明明从来没有忘记过段樾。
　　这个人长在他生命里了。
　　“所以，哪怕是一点点，我也很想试一下。”他朝段樾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然后又有点可惜地开口。
　　“……但是不能是现在。”
　　“嗯。”段樾睁开眼睛，含笑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楚汀顿了顿，“再给我一点时间。”
　　段樾现在觉得，哪怕楚汀让他再等个十年八年的，他也会点头的。
　　因为他说喜欢他。
　　于是段樾说好。
　　楚汀将段樾抓住他的那只手反过来，用手掌半捧住他的脸。
　　“真乖。”楚汀笑得很满足。
　　段樾脸变得很红很红，他看着楚汀得逞的样子，像是无可奈何，然后俯下身，抱住了他。
　　楚汀没有说话，而是也抬手，回应了他的拥抱。
　　这个拥抱很紧很紧。紧到和楚汀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段樾一下一下，很有力的心跳。
　　他将自己的头埋进段樾的颈窝。
　　他们的发丝相接，气味纠缠，毫无保留地将七年间的所有悔恨和思念融进了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中。
　　七年。
　　终于等到了。
　　虽然知道会有点煞风景，但是楚汀还是开口。
　　“我明早十点的飞机。”他声音有点闷。
　　于是段樾放开他，“嗯，睡觉吧。”
　　楚汀逗他，“你晚上别碰我，我们还不是什么正当关系。”
　　段樾笑了，“听你的。”
　　他们两个上了床，楚汀很煞有其事地划定了楚河汉界。时间的确不早，他们两个很听话地闭了眼。
　　这一晚楚汀睡得很好。段樾睡得一般。
　　并不是因为兴奋什么的。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原本还好好的树忽然就长出来藤蔓，并且很迅速地将他缠绕起来，绑到了树上。
　　他被勒死了。
　　他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脖子上还是很紧，勒得他都有点喘不过气。
　　他抬手，然后摸到了楚汀搂他搂的很用力的胳膊。
　　段樾很无奈的笑笑。
　　谁别碰谁啊。
　　然后他将楚汀的胳膊抬起，楚汀皱着眉哼唧了两声，段樾就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
　　他将楚汀搂进怀里。
　　去你的楚河汉界。
　　段樾将自己的下巴放到楚汀的头发上。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
　　“哎哎哎，那边让准备了，你们干什么呢！”
　　楚汀还在做妆造，那边的副导演已经走过来催，路上看见两个小姑娘正在讨论不知道什么东西，就顺带训了几句。
　　原定一周的拍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楚汀的戏份大概后天就能拍完，甚至提前了一天。
　　因为提名挪威电影节的奖项，楚汀在这样一个更加顶级的剧组没有和拍《望月山公园》的时候一样心里没底，反而是从容了不少。
　　他和段樾这几天的联系并不多。
　　时间很紧，他的戏份都被压缩到一起，以至于他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再加上科幻题材大部分时间是在室内搭建的绿幕，免不了要吊威亚。他一天下来浑身酸痛，基本沾床就睡。
　　段樾那边和他差不多。
　　因为提名，最近有不少海外的商务找上他，还都是很有知名度的奢牌。
　　所以他也开始忙了起来。
　　楚汀妆造做的差不多就被叫去走戏，先是把他拉过去对一遍点位，然后看刚刚照着光替调的光线行不行。
　　在他走场的时候，就听见刚刚被训的两个小女孩一边搬东西，一边还在聊天。
　　聊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见了段樾两个字。似乎还是什么CP八卦。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
　　这场戏他拍的很认真，就连对吊威亚的耐受度都高了很多。因为他着急下戏，想装作不经意听一下那两个女孩在说什么。
　　工作人员将威亚给他解开，他就朝梁觉走过去。
　　“这么快？”梁觉诧异地说。
　　“没办法，影帝候选人是这样的。”楚汀伸手接过梁觉给他递过来的水。
　　他将瓶盖拧开，不经意瞟着那两个女孩的行动轨迹。
　　副导演冲她们又说了什么，然后她们两个就朝楚汀这边走过来。
　　楚汀很刻意地转过身，然后他听见两个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吧是吧！我就说段樾和他更有CP感一点啊......而且听说这个幕后老师也不怎么直......”
　　她们一人抱起一个苹果箱。
　　“真的假的......”
　　“当然了......我跟你说你别跟其他人说......我有个朋友撞见过他和那个老师出去......”
　　声音越来越远，剩下的楚汀就听不清了。
　　“哎，你他妈还能偷听得更明显一点吗.....”梁觉在一边鄙夷地说。
　　楚汀没搭理他，反而问他，“你知道她们两个说的幕后人员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梁觉皱眉，“幕后老师不海了去了......”
　　然后他又打断楚汀，“得了，你先别想这个了，签证下来了，电影节时间安排挺紧的，回去就要抓紧准备了，尤其你不是还要在那里玩一个礼拜，那回去就更要赶一大堆通告......”
　　楚汀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絮叨，手机响了，他就拿起来看。是段樾的信息。
　　【我要去外地赶一个通告。可能见不了了。】
　　【挪威见。】
　　楚汀使劲把手机关掉。
　　他想到那天在车上，段樾看着手机在笑。
　　就是看见了那个幕后老师的信息所以才笑的吧。
　　他那天晚上光想着喜不喜欢复不复合，忘乎所以到竟然把这事忘了。
　　楚汀越想越气，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梁觉以为他是听见工作太多身心疲惫，于是就安慰他。
　　“你也别太大压力，都不是什么很累的......”
　　然后他看见楚汀又狠狠打开了刚刚狠狠关上的手机，然后使劲戳了几下屏幕。
　　另一边，正在休息的段樾接到楚汀的信息。
　　他点开，看见雄赳赳气昂昂的一个字。
　　【哦。】
　　作者有话说：
　　下章抵达——奥斯陆^_^


第61章 在等你告白
　　楚汀是电影节开始的前两天到的奥斯陆。
　　上一部电影他的戏份本来很快就能结束，却被临时通知要再加两场，于是他就只能再在剧组里面呆两天。
　　原本杀青时间就和电影节的时间很接近，这样一来就更紧张。但哪怕这样赶的时间，楚汀还是在回到京市那两天抽空去看了一下兰秋心。
　　兰秋心已经醒了，身体各项指数稳定。但就如段樾所说的那样，她的后遗症是情绪感知功能受损。她再也无法正常对自己的情绪作出反应，永远不再过激，永远平静。
　　对她而言，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楚汀对兰秋心，有愧疚，有抱歉，还有无法言说的，只能放在在心里的纠葛。
　　如果，只是说如果。楚汀大逆不道地想。
　　如果她就这样，永远也恢复不好，或者更严重一些，忘记得更多。会不会于他们两个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
　　十二月的奥斯陆正值冬季，虽然他们到的时候并没有下雪，但是凌晨的温度早已到达零下，寒意刺骨。
　　楚汀到达的时候剧组已经帮他把影人证件注册好，好让他一落地就直奔酒店倒时差。
　　段樾也没有跟剧组，他是和元箬和方青佑一起来的。比楚汀到的时间提前了两天，
　　因为是在凌晨，所以他们就在酒店大厅碰了面，只是简单聊了两句，楚汀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要回房间休息。
　　他一句话都没有和段樾说。
　　不只是时间不够和睡眠的原因。他就是不太想理他。
　　上次他的【哦。】发出去之后，段樾并没有觉得不对。于是楚汀在已经不频繁联系基础上，又刻意间少了聊天的频率。
　　但是段樾依然没有多问。
　　他心焦又生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隐晦了。
　　楚汀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他一睁眼，看见自己身边坐了好大一个黑色人影。
　　“操......”
　　他被吓得心咚咚跳，还在心里骂这个酒店安保怎么这么差，那人就开口。
　　“终于醒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了他床头旁边的灯。
　　楚汀认出这声音是庄木水，忽然亮起的灯光着实狠狠闪到了他的眼睛，他将被子蒙到头上开口。
　　“你他妈爱上我了？睡个觉都要在我旁边看着……”
　　庄木水嘿嘿笑，“好久没见你了，你太忙了，人家家想你嘛......”
　　楚汀被恶心得要命，抓住蒙在自己头上的被子往他身上甩。
　　“你腻腻歪歪跟谁学的？”
　　他说着揉揉眼睛，坐起来在床上找了一会儿拖鞋。等到他穿上鞋下地，庄木水才把他头上乱七八糟的被子弄开。
　　然后他就看见只穿了内裤的楚汀。
　　“你他妈神经病啊裸睡！”庄木水捂着眼睛大叫，“流氓！快穿衣服啊！”
　　酒店的暖气很足，他晚上热得要死，穿衣服就要出汗，反正又没别人，就干脆全部脱掉。
　　楚汀一点没有羞耻，“叫什么叫，我这样极品的身材你上夜店看不知道要敲你几叠子钞票，再说你不是直男吗，嚎来嚎去大惊小怪什么啊。”
　　他看着庄木水做作地捂着眼睛的样子，觉得好笑，然后蹲下来，开始在行李箱里面挑衣服。
　　“别捂了。”楚汀一边说一边套裤子，“找我什么事？”
　　庄木水如梦初醒，放下手说，“哦对，梁觉去跟着剧组那边忙活了，还有一些证件信息录入什么的他去帮你办一下。让你醒了之后给他发个信息，他把明天的工作安排和这几天的行程表发给你。”
　　“他们都去剧组帮忙，你怎么闲的来这看我睡觉？”楚汀奇怪。
　　庄木水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心虚地说，“问这么多干什么啊，快给梁觉发信息报告你已经醒了啊。”
　　楚汀疑惑地看他一眼，却也没多问，给梁觉发了信息。
　　梁觉那边回到很快，给他甩过来了几张行程表，他正在看着，下面紧接着又是几句抱怨。
　　无非就是老外办事情太放松了，他还在确认明天采访流程，结果那人看见下班了拎着包就要走，他拦了半天才拦下来。还有什么这天黑得也太快，又冷，提醒楚汀等下出门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