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楚汀忽然就很心疼梁觉，自己在这里倒时差，梁觉却已经跑了好久工作……
　　于是他当即在脑海里敲定，回去之后给他发奖金。
　　他对上面的工作行程回了个收到，然后对他下面发的牢骚安慰了几句，就关了手机。
　　“我出去走走，”楚汀对庄木水说，“跟我一起？”
　　庄木水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起身走到门口，跟上了他的脚步。
　　明天以后他的工作很多，今天下午到晚上是他最后的喘息时间。
　　庄木水的大学是在丹麦上的，在一个很一般的学校随便混了个本科学历后就回国。在大学期间差不多已经将欧洲玩了个遍，所以对于这次到奥斯陆他并没有感到很新鲜兴奋。毕竟他大学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楚汀其实对于自己去哪儿没有什么方向，就是随便走走。
　　幸好是在国外，他走在路上不用把自己捂得跟粽子似的。没人认识他。
　　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半，天早就已经黑下来，和深色的街道融为一片。这样冷冽的空气让人感到生硬，风吹到脸上的感觉像是HB铅笔在白纸上因为过于用力而留下的黑色凹痕。好在路边灯光是暖黄色的，让楚汀不至于感觉自己在寒风中变得形销骨立。
　　庄木水凭着自己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带着楚汀左拐右拐，进了一家中餐馆。
　　餐馆的生意很好，里面坐满了人，门口迎客的阿姨看见他们两个来，很热情地招呼他们。
　　阿姨是华裔，交流方便，他们很顺畅的就把菜点好。
　　直到阿姨拿着菜单离开，楚汀有点哭笑不得地对庄木水说：“都到国外了你还带我吃中餐？”
　　庄木水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让你在这边呆几年你就知道中餐多好吃了。”
　　“我上学的时候，每次来奥斯陆都会到这家餐厅大吃一顿，完全童年回忆来的......”
　　楚汀懒得纠正他的用词，没一会儿服务员给他们两个一人端上来一份杂酱面和北京烤鸭，庄木水就美滋滋地吃起来。
　　楚汀看着面前的一大碗杂酱面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始用筷子拌面。
　　和国内不同，这边不管是面还是烤鸭，都是偏甜的。烤鸭的酥皮软塌塌的，吃起来很一般。
　　“你好？”
　　他们正吃着，听见有人打招呼，于是他抬头，看见有一个金发的男孩站在他们面前。
　　于是楚汀和庄木水有点困惑地朝他打了招呼。
　　“我是这里老板的儿子，”他说着，指了指刚刚帮他们点菜的阿姨，“是想来问一下你们，饭菜合胃口吗？”
　　他的中文说的有点慢，却很标准，这样一张外国人的脸说这样流畅的中文，会有点奇怪。
　　“很好吃，很正宗，”楚汀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然后很真诚地夸奖，“你的中文也很好。”
　　男孩儿看见他笑，愣了一下神，随即也朝他露出一个笑脸，“你真漂亮。”
　　“谢谢。”楚汀回答，“很多人这样说。”
　　“你们是来旅游的吗？”男孩接着又问，“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哪里比较有趣......”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很可惜，我们来是为了工作，”楚汀耸耸肩，“可能没有很多时间好好逛一下这座城市了。”
　　男孩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一边的庄木水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这男孩儿说是来问他们们两个满不满意饭菜，实际上眼睛就没离开过楚汀，他闭着眼都能想出来这人的目的。
　　更何况他来了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见到餐后调研。太不公平了吧。
　　楚汀和男孩还在聊着，庄木水正打算打断这男孩儿的诡计以纾解自己心里的不平衡，中餐厅的门就又被打开。
　　一阵寒意从门外传进来，庄木水被冻得脑子清楚了一下，下意识往门那边看，然后惊讶地微张嘴巴。
　　“段樾......”他喃喃道。
　　楚汀还在和这个男孩说话，听见庄木水忽然叫段樾，以为他疯了，结果刚转过头，就看见段樾和沈锡和从门外面进来，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楚汀有点呆滞地看着他们两个朝自己走来。坐下。
　　“好巧。”段樾冲他笑。
　　真的很巧。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都能这样偶遇。
　　一边的男孩见他们四个人脸色各异，气氛也诡异的尴尬，就借口自己要去忙，有时间再聊。
　　楚汀没有搭理段樾，连庄木水和沈锡和都没说一句话。
　　气氛沉得发僵。
　　楚汀随手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嘴，打破僵局，“我吃完了。”
　　然后就开始穿外套。
　　庄木水立刻搭腔，“我也吃完了，你们两个慢慢吃。我们先......”
　　“我不吃了。”沈锡和脸色很不好看，“你好了，那就来解决一下我们的事。”
　　他说完就起身，拉住庄木水的手腕，不顾庄木水哎哎哎的大叫，将他拖走。
　　他刚出门，没过一会儿又回来，取走了庄木水落下的围巾。
　　于是就剩楚汀和段樾面面相觑。
　　“我要回酒店了。”楚汀说。
　　“你是不是生气了？”段樾问。
　　楚汀原本只有一点不爽，听他这样一问，忽然就火冒三丈。于是他拿起自己旁边的包，噌的一下起身出门。
　　段樾追他到马路上，叫他他也不应，他就只能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段樾被那一股凉意刺了一下，然后被楚汀很快甩开。
　　“别他妈碰我。”他语气不好，段樾一听就知道他在赌气，于是调整自己的脚步，走到楚汀身边。
　　楚汀很久没有说话，就只是快步走。段樾也不逼他，只是陪着他快步走。
　　走了很久，段樾才又开口。
　　“刚刚那个男生喜欢你。”他说的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楚汀皱眉瞥他一眼。
　　“很明显。”段樾回答，“他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楚汀忽然站住，段樾也陪他站住。
　　“段老师很懂得隐喻，很擅长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啊。”
　　他冷笑一声，自说自答。
　　“也是，要不然怎么会和什么幕后老师聊的这样火热，还被人装见一起出去。”
　　段樾一下反应过来他这些日子怎么都这样奇怪。
　　原来是吃醋。
　　“楚汀，”段樾心里很爽，却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该生气的是我吧。”
　　“喜欢的人好不容易给了我一点希望，但就是不和我确认关系。我还没找你说理。”
　　“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告白啊。”
　　作者有话说：
　　段：恶人先告状。
　　下周五见～


第62章 心里被占满了
　　楚汀忽然就心虚起来。
　　的确是他一直拖着不确认关系，也一直没有具体时间。一边不对段樾负责，一边要求段樾对他们这段莫须有的关系负责。既要又要，只想自己。
　　可他又的确笃定段樾是会一直等着他的。因为这样的确信，所以他可以胡作非为，将感情中的公平置之于外。
　　“这段时间太忙了。”楚汀低头，一下一下踢着地面，“你别转移话题行不行？”
　　“就咱们两个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我上哪儿给你表白去？捧束花去你摄影棚找你？”
　　段樾：“虽然有点俗但是我可以接受的......”
　　“接受你妹。”楚汀瞪他一眼，“我钱没赚够，还不想退圈。”
　　段樾没说话，只是抓住楚汀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捧在自己手里搓了搓，想要摩擦生热。
　　“幕后老师是孙导介绍的，业内很有名气的编导，你应该也认识，叫姜林。”
　　楚汀确实认识。
　　只要是混影视圈的，没人会不认识姜林。
　　这些年海外的得奖的作品几乎都经过他手，不论是电影节评审还是新锐创作者，都愿意静下心听他谈叙事与镜头。只要是他出席的剧本讨论会，业内不少人都会专程赶来。
　　楚汀有点惊讶，他原本以为只是和他关系好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是个这么大的腕儿。
　　段樾看他不自觉睁大的眼睛，笑了。
　　“怎么，就只孙导能给你介绍资源，就不能给我也介绍介绍？”
　　楚汀抽回他拉住自己的手，然后继续往前面走。
　　“谁这么想了。”他低声反驳，“没这么小心眼儿。”
　　段樾跟上他，楚汀的脚步比起刚刚明显放慢了不少，他们于是从紧张的追逐变成了悠闲的散步。
　　这座城市的很多街道都在上坡，道路缓慢的起伏像是生命的脉搏。海离这里很近，沿着坡走上去，它就从屋顶和房子之间的空隙露出来。
　　在奥斯陆，人和自然是分不开的。
　　楚汀并没有和段樾说话，他们两个很沉默的并肩走着。
　　段樾也没有问他刚刚那个金发男孩。也没有问楚汀对他的看法。
　　他们之间其实是有很多可以谈论的东西的。
　　零落的海鸥，密集的桅杆，泛着暖光的咖啡馆，或者漆黑又细密、已经不见叶片的交错树枝。
　　就算离开这些新的事物，他们还可以状作不经意地谈起兰秋心的康复进程，段青雄对他们的接受程度，或者他们对这段感情之后的安排。
　　在陌生的城市，哪怕和旧的人谈论一些旧的事，也会因为北纬60°海风咸涩阴冷的气息而变得崭新。
　　但是他们就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走的很漫无目的，最后是楚汀先开了口。
　　“你知道庄木水和沈锡和怎么了吗？”他问。
　　段樾顿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
　　“庄木水……要出国了。”
　　楚汀猛地抬头看他，“我......他没跟我说过这个......”
　　段樾叹了口气，“那天去庄木水家里吃饭，我们走了之后，他爸爸提到的。他对美术这方面有兴趣又有天赋，出去深造一下是好的。”
　　“庄木水后面和沈锡和说的是不去，结果被沈锡和发现他在偷偷准备申请材料，所以就......”
　　楚汀心情忽然有点复杂。
　　他并不生气庄木水对他的隐瞒，因为他知道他肯定会告诉他，况且进修是好事。
　　只是从兰秋心进了医院，元箬接纳了他的性向，他和段樾重新接触了新的工作。一直到现在，庄木水也要开始走向新的人生。
　　所有人好像都在迈步，走向一个新的，不确定的未来。
　　他看向自己身边的段樾，被冻得已经没有知觉的鼻子忽然热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