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让我们恭喜电影《望月山公园》中饰演曹观的中国演员，段樾！”
　　楚汀耳边霎时嗡的一声，大脑好像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是怔愣地看着前面段樾的照片。
　　段樾。是段樾！
　　段樾是最佳男主角！
　　直到身边的大家都起身为他祝贺，楚汀才立马起身，看向自己旁边的段樾。
　　楚汀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是被巨大惊喜砸中的不可置信。
　　他看见段樾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他。
　　楚汀回抱了他一下，然后他们很快分开。
　　“恭喜。”楚汀努力平复着自己有点颤抖的呼吸，笑着和他说。
　　“谢谢。”段樾也笑着回他。
　　楚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段樾就从楚汀前面走过去，依次和导演组和其他恭喜他的演员致谢，最后站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到了他的身上。
　　楚汀的思想又忽然闪回到了采访的末尾。
　　“你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都很有趣。”伊莎贝拉听了楚汀的话后回复。
　　“嗯？”楚汀挑挑眉，“段樾怎么说的？”
　　伊莎贝拉笑了一下，他说，一部分的曹观跟着梅子昂的死亡离开了。
　　“曹观很爱梅子昂，但是他本质是一个自私虚伪，甚至道貌岸然的人。梅子昂的离世，带走了曹观最后一点不完美的部分。他终于可以完美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他不再完整了。”
　　此刻，站在舞台上的段樾深呼吸了两下，握住了面前的话筒。
　　“我资质阅历浅薄，这次获奖实在意外，所以我致谢词写的很简短。”
　　他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然后看向手机上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这是我演艺生涯中的第一个奖项，于我本人和我的事业来说，都有着非凡的意义，是一个相当耀眼的肯定。”
　　“我要感谢导演孙永，编剧孟君容，和整个剧组所有工作人员。没有你们，就没有望月山公园的故事。万分感谢。”
　　他说着，向台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重新站直。
　　“其次，我要感谢我的搭档。”
　　段樾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到了楚汀身上。楚汀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
　　“谢谢你，楚汀。”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梅子昂和曹观改变了他们彼此，你也深深改变了我。”他顿了顿，补充。
　　“从过去到现在，你都是我很重要的人。一直都是。”
　　他说着，朝楚汀露出一个笑，像是在感概什么，又或许只是欣喜。可楚汀却已经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在表演行业摸爬滚打，我自知天赋不足，却也不敢对这个奖项受之有愧。差之毫厘就尽力越之千里，这个奖项会成为我以后每一次自我怀疑和自视过高时的鼓励与警醒，提醒我永远以谦虚和热忱对待这份事业，和身边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泱泱观众，“我想对支持和认可《望月山公园》，懂得曹观和梅子昂的大家说。”
　　“月有阴晴，人有得失。在下一个月圆时，我们会得到想要的自由。”
　　爱一个人，飘渺虚幻却荡气回肠，为之远走，为之留下，为之翻山越岭烟火人间，都太过正常。
　　段樾语毕，在领奖台上远远望向楚汀的眼睛。
　　因为这个人，自己得到了太多。
　　爱与恨，愧疚与痴缠，失控与不甘。所有浓重绵长的情感体验，竟然都来源于他。只能来源于他。
　　为了这样唯一的特殊，于是楚汀对他给予的所有任性与不公，他都甘之如饴。
　　在追逐他的路上，所有得失都只是无心插柳而已。
　　掌声如雷，段樾在一片喧闹之中，再次鞠躬。
　　作者有话说：
　　恭喜段樾啦


第64章 还好没死
　　楚汀和大家一起鼓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掌上都是细密的汗水。
　　他抬手拍拍身边的梁觉，想问问他带餐巾纸没，却拍了个空。他转头，发现梁觉正扑在沈锡和身上一边哭一边说着“太感人了”。
　　沈锡和带着嫌弃看向楚汀，楚汀就朝沈锡和露出了一个多担待的笑。
　　段樾在台上拍完照片就下场，捧着奖杯坐到了楚汀身边。
　　主持人开始宣布下一奖项得主，楚汀终于可以恢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段樾，是影帝。
　　是真的……
　　他正在使劲吸有点被塞住的鼻孔，手里忽然就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就看见了一头闪烁着银光的，作奔跑状的豹子。
　　楚汀又转头看向段樾，对上了他很亮很亮的眼睛。
　　“拿着。”段樾往他那边凑过去，然后带着几分笑意地说，在他耳边说，“奖杯给你，这是我们的奖。”
　　“在我心里，你是最佳男主角。”
　　楚汀心里一暖，却因为人多口杂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推了推他让他坐直，但也没有将奖杯还给他，任由手里奖杯的触感从冰凉到发热。
　　他真的很开心。比自己得奖还要开心。
　　有了这个奖，段樾那些视频和照片给他事业带来的影响，大概就可以被抵消掉了吧。
　　走后面奖项的流程时，楚汀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段樾在上面的致谢词。
　　“你也深深改变了我。”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
　　会不会有点暧昧了。
　　原本电影题材就特殊，他说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他想着，偷瞄了一眼正在抹眼泪的梁觉。
　　交给你了。
　　后面的最佳编剧奖和最佳导演奖都花落别处。但是楚汀没有想到的是，挪威电影节最重磅的银豹最佳影片奖，竟然颁给了《望月山公园》。
　　梁觉和王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起抱头痛哭，嘴里嘟囔着不容易啊熬出头了。
　　先是孙永上台领奖，然后是整个团队一起上台，在几位幕后老师简短发表感言了之后，楚汀看着台下不同人种各式各样的脸，才终于相信，他真的站在电影业的国际最高领奖台上。
　　楚汀看着前面的字幕。
　　楚汀，段樾。
　　这两个名字紧紧靠在一起。
　　不管是提起自己广为人知的演艺辉煌时刻生涯，还是鲜为人知的纠葛。他从任何方面，都再也绕不开段樾。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楚汀意识到，他们真的分不开了。
　　在所有主创人员拉住彼此的手，准备向台下致谢的时候，他们两个在最后面，楚汀伸手，轻轻勾住了段樾的小指，和曾经在电梯里、刚刚在台下的时候一样。
　　他忽然想到杀青宴那天，和段樾在卫生间的那个纠结又痛苦的吻。
　　他弯腰鞠躬，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还好。
　　还好没有死在那一刻。
　　——
　　电影节结束后，他们还是在奥斯陆停留了一天。
　　《望月山公园》得奖的消息在国内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哪怕因为题材敏感无法上热搜，连关键词都被屏蔽，却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段樾致谢词里暧昧不明的话。
　　梁觉原来被感动得够呛，上网一看他们的分析，才咂摸出好多滋味来。于是一边恶狠狠地骂段樾不分场合，一边公关着让舆论不要太过分，以防踩到红线。
　　因为得奖的原因，他们后续被安排了很多采访，但是因为楚汀和段樾的后续行程，就只能往后推。
　　只是在和孙永解释的时候，对方得知他们两个是要去旅游，孙永用了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了他们一会儿，摇着头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孙永的解释和帮助下，大部分采访都放到了典礼结束的次日，少数几个推迟到了他们回国，由媒体分部进行。
　　不过因为有一个媒体的记者正好和他们同日期在芬兰，于是就敲定，等他们到了罗瓦涅米，和段樾约日期进行一次工作访谈。
　　典礼结束之后，楚汀和段樾连轴转了一天，处理完了大部分的采访拍摄工作，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和元箬他们坐上了飞往赫尔辛基的飞机。
　　不过，和他们一起坐上飞机的，还有庄木水和沈锡和。
　　他们两个完全是在计划之外的。
　　庄木水严格来说是剧组的编外人员，没有任何有效证件，所以他进不去电影节现场。
　　因此，当楚汀和段樾他们在现场提心吊胆的时候，庄木水就陪着元箬和方青佑在酒店里面对着电视提心吊胆。
　　庄木水是很油嘴滑舌的，长得又白净，在长辈眼里特别讨喜。
　　于是，他就这样在和元箬夫妇的相处中凑巧得知了他们的游玩计划，然后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元箬的同行邀请，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
　　沈锡和则是得知了庄木水改了行程，就也很不要脸地说要和他们一起。
　　楚汀并没有什么意见。相反，现在人多一点正合了他的意。
　　毕竟如果只有他们四个，元箬肯定的是要找准时机就问他和段樾情况的。
　　他们两个现在的阶段。老一辈可能不太理解。楚汀怕她觉得自己在耍流氓。
　　原本他们是想直接去到罗瓦涅米，他们提前安排好的一家私人的旅行社就在那。但是又因为退税比例，赫尔辛基有全世界最便宜的Louis vuitton，他们就陪着元箬在赫尔辛基呆了一天。
　　他们真正到达罗瓦涅米已经是次日下午。
　　光照在北欧的冬令时是奢侈品。下午两点半，太阳就开始落山，仅仅半个多小时，整个罗瓦涅米就已经连朦胧的白色天光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黑蓝色的天。
　　“元女士！方先生！”
　　他们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男孩正远远朝他们挥手，然后很快地跑到他们身边。
　　“大老远就看见你们了，”他笑着摸摸头。
　　元箬有点惊讶，“你怎么认出来我们的？我们连电话都没有通......”
　　“嗨，听说有明星，我打眼一看，人群里面你们几个跟发着光似的，那肯定就是了。”他笑得爽朗，伸手接过了元箬手里的行李，示意他们跟他走。
　　“忘了介绍了，我叫程时亦，你们可以叫我石头......”
　　方青佑很自来熟的和他搭着话，步伐也跟着他快了不少，不知不觉就和楚汀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楚汀拖着行李箱，因为穿的厚，肩膀上挎着包慢慢滑到了他的小臂上，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晃地挂着。
　　段樾看见，就上前将他的包提起来，楚汀顺着他抬了抬胳膊，包就到了段樾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