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为什么要一直拖。楚汀，为什么。
　　他满心懊恼。
　　忘不了他，喜欢他，爱他。明明是连自己都早已承认的事实，为什么就是不迈出那一步。
　　他忽然感觉自己额头中间的位置不合时宜的发热、变得滚烫。可他的手明明是冰凉的。
　　他感觉昨天段樾在他额头中心下的蛊在生效。
　　为什么要纠结自己是不是可以可以给他始终如一的感情。人生百年，谁也不是圣人神仙，就连石头也会被水滴穿，他对段樾的感情就算十年一变又怎样。
　　十年前他喜欢段樾，十年后再见，喜欢变成了爱。
　　还会变的，楚汀确认。
　　从喜欢变成爱，从爱变成亲情，变成依赖，变成习惯。最后，他们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说出对方脸上，身体上的每一条皱纹，这样的习惯让他们看见对方就心烦意乱。
　　那又怎样。
　　爱不完美又怎样。
　　只要还和他在一起，什么样的爱都可以。
　　只要和他在一起。
　　楚汀的手有点发抖。
　　但是，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吗。
　　明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连让他们相看两厌的可能也要剥夺吗。
　　不要出事，段樾。他在心里默念。
　　不要出事。
　　窗外已经是一片苍茫，漫天的飞雪让周围的一切都混合在一起，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楚先生，差不多到了。”琼林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将车子靠边停下。
　　“定位显示就在这附近。”
　　楚汀点了点头，将围巾重新裹好，只露出半张脸，然后在琼林将车停好后，和她一起下了车。
　　刚下车，他就看见在不远处的前面，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斜斜地停在路边。
　　“琼林！”楚汀叫她，“是不是那辆？”
　　因为风雪太大，他只能抬高音量，这时候他才猛然发觉，他的声音已经干到发涩。
　　“对！”
　　得到确认答复，他们两个就朝那个方向狂奔过去。
　　说是狂奔，但他们的速度没比在晴天正常行走快多少。
　　因为逆风，数不清的雪吹到了他的脸上。最开始，锥心的寒意带来了细密的疼痛，但是慢慢的，他就开始麻木，什么感觉都消失，皱起的眉头像被冻住。
　　路上有一个很浅的雪沟，楚汀踉跄一下，没有摔倒。
　　车子熄火了，车里没有暖气，段樾冷不冷。
　　他会想什么，会害怕吗。
　　救援队要救援的人员饱和，在给琼林发出一条信息之后他们就没了网络。他会绝望吗。
　　楚汀和琼林终于走近越野车，他们用手将车窗上雪扒开，但是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很厚的粗冰，肉眼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于是他们开始在外面叫乔伯斯和段樾的名字，但是车里没有一点反应。
　　楚汀的心就像悬在半空中，只有一根细细的线吊着。每跳动一下，线就脆弱一分。
　　他忽然想到什么，脱下手套，用拳峰砸向那层冰。
　　啪——
　　车窗上的冰碎裂开来。
　　“楚先生！”琼林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楚汀摆了摆手，“快看看里面。”
　　他们两个一起将车窗上的碎冰拿走，然后趴到车窗上看。
　　里面空无一人。
　　吊住楚汀心脏的最后一根线嘎嘣一下断了。
　　琼林看出楚汀的情绪，于是又说，“没事的，或许他们害怕一氧化碳泄露，已经从车里出来。”
　　离琼林收到消息到他们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只能是这种可能了。
　　“但是出来了，他们又能去哪儿？”楚汀轻轻问。
　　琼林也答不上来。
　　四周苍茫一片，除了树就是土坡，他们还能去哪儿。
　　楚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已经结冰，贴在他的眼睛下方，慢慢融化，让他的睫毛彼此湿答答地粘在一起。
　　无尽的后悔涌了上来。
　　他开始责怪他们两个曾经的一切。
　　为什么要答应七年前他提的分手，为什么要在重逢之后和他那样剑拔弩张，为什么装作看不见他的真心，为什么那样自私胆小地选择利益。
　　为什么明明喜欢却要拖到现在。
　　为什么。
　　他忽然就想到庄木水和他说的，喜欢就要在一起。分手那么多年还是喜欢，更是要快点复合。
　　楚汀感到一阵苦涩。
　　他是对的。人就应该这样活得直接点。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楚汀抬头，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愣住。
　　“乔伯斯！”琼林已经惊喜地叫起来，一下跳到了乔伯斯身上。
　　楚汀看见面前的人朝自己挥了挥手。
　　“冻傻了？”


第68章 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在看清面前人的脸庞时，楚汀心口发热。
　　段樾。
　　楚汀胸口剧烈起伏，对着段樾的脸狠狠挥了一拳。
　　段樾被他打的后退了两步，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被他打的左脸。
　　“你他妈不要命了是不是！”楚汀朝他吼。
　　他的眼眶不自觉地发热，连吼出来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边的琼林被吓到，刚想来劝，却被乔伯斯拦下。
　　“这么大的雪，你要是冻死在半路了怎么办？等有人给你收尸你都他妈被冻得邦邦硬了！”
　　“你想过你爸没？想过我没？”
　　“你他妈死了我怎么办，我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
　　楚汀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他的眼眶已经装不下这么多眼泪，一滴一滴从他的脸上跌到雪地里。
　　他不想这样。在爱人面前声嘶力竭着失控的样子实在丑陋，但是他控制不住。
　　失而复得的狂喜被推到了怨怼之后。他太怕了。
　　段樾上前，将这个人搂进他的怀里。
　　“楚汀，”他柔声叫他，“别哭了，我不会死的。”
　　他将楚汀抱的很紧，很紧很紧。没有一片雪花可以飘进他们中间。
　　楚汀周身被段樾冰冷的外衣包裹，摩擦出暖意。
　　在段樾的拥抱里，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抖得这样厉害。
　　“宝贝，别哭了。”段樾轻轻哄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你还在这里，我怎么会死啊。”
　　楚汀用力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在他怀里哭到哽咽。
　　——
　　“所以你们在给我们发完信息没多久，就下车找到了这里？”琼林问。
　　“是啊。”乔伯斯回答，“我们找到这里之后，给你们发了信息，但是你们大概已经出发了，上了路信号就断了，所以没收到。”
　　楚汀听着他们的谈话，拉了拉身上盖的毯子，又喝了一大口热蓝莓茶。
　　在他情绪大概稳定之后，他们就跟乔伯斯和段樾来到了这里。
　　乔伯斯他们的车子轮胎陷进了一个很深的雪沟里，怎么也出不来，时间一长散热就被堵上，车子熄火，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出来找找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幸运的是，真的让他们找到了。
　　这是一间在岔路上的纪念品商店。老板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婆婆。
　　得知了他们的遭遇，她很慷慨的给他们提供吃食，并且旁边就是她经营的民宿，可以给他们提供住处。
　　楚汀平复下来后，完全暴露自己的不安和尴尬其实大过了他对段樾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们坐在纪念品商店的窗户边，看着外面呼啸狂风卷动着的暴雪。
　　段樾从带他过来，就一直牵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直到时间实在太晚，他们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楚汀当然是和段樾在一个房间的。
　　房间并不是很大，但是被布置得很温馨，有一个很大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
　　楚汀洗完澡后就躺到了床上。
　　他原本是自己蜷缩着，感受到旁边段樾的动静，就转过身，侧向了段樾那边。
　　他支起身子，轻轻摸了摸段樾的左脸。
　　“痛吗？”他问。
　　他刚刚没收力，虽然因为穿的太厚还带了手套，有了阻力，但是段樾脸上还是红了一片。
　　“痛。”段樾很诚实地说。
　　楚汀轻拍了一下他的脸，“你活该。”
　　还不等他将自己的手拿开，段樾就抓住了他的手，将自己的侧脸贴了上去。
　　“别怪我，我想见你。”
　　想见你，不想等到明天才能看到你。
　　楚汀明白过来，段樾是为了早点回来，才提前一天从萨里色尔卡返程。却没想到会遇上暴风雪。
　　楚汀看着他无辜的眼睛，刚刚痛哭过后发涩的眼睛又开始泛酸。
　　“段樾。”他叫他，叫的很认真。
　　“嗯。”段樾轻声回他。
　　“虽然还是很不正式，”楚汀垂下眼，笑了一下，“但是还是想问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的语气不再是从前惯用的轻巧。他说得郑重，像是就结婚典礼上司仪会问的那样。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是重新。只是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样。
　　段樾一瞬间愣住，在反应过来后，然后拉了一下楚汀的手，将他拉到他的怀里。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拥抱。
　　楚汀忽然觉得自己很贱很贱。为什么只有等到差点失去才会懂得珍惜。
　　更何况，这个人，其实他已经失去过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埋在楚汀颈窝的段樾才终于闷闷地出声。
　　“我愿意。”
　　楚汀忽然好像听见了风铃的声音。
　　清脆又欢快，忽远忽近的，从他的心脏飘渺到他的耳边。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段樾的后背，就好像在安抚一只很依赖他的大型犬。
　　段樾，轻轻抬起头，问他。
　　“你是因为觉得我出事了，才这样说吗？”
　　是因为紧张过后的如释重负，才想抓住他吗。
　　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害怕失去，还是单纯喜欢。
　　楚汀不想骗他，因为真的有这一部分原因，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又补充，“但也不全是，你走之前我就说过，会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的。”
　　段樾挑了挑眉，“那你有多想我？”
　　楚汀笑了起来，“都要和你在一起了还不知道？”
　　“不知道。”段樾有意逗他。
　　楚汀顺势将段樾推倒在床上，俯到他身前，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然后很认真地看他。
　　“想你想到，不给我自己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吻你的身份，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