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开进去吧。”楚汀说。
　　然后他扭过头，光明正大地看段樾。
　　“你上来坐一会儿吧。”
　　和前两次略带试探的邀请不同，他这次用的是很强硬的陈述句。
　　“还是不......”
　　“不什么？”
　　段樾刚刚开口，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关掉，就被楚汀打断。
　　楚汀皱眉看着他，“欲擒故纵也要有个度，你他妈当自己是大禹呢还三过家门而不入？”
　　段樾看着他不爽的样子莫名很爽，嘴角有点无耻地勾起来，却装作妥协的样子。
　　司机稳稳将车停到楼下，楚汀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拽着段樾就下了车。
　　他将车门关上，朝着司机喊了一声“麻烦您了直接回去吧”，就拉着段樾往自己家走。
　　段樾什么都没说，顺从地让他拉着自己，好像随便他带他到哪里。
　　一直到上了电梯，楚汀开始有点后悔。
　　是不是太突然了。
　　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很像唐僧救了的孙悟空。被性取向这座五指山压了这么多年，在今天，五指山彻底被击碎。
　　他只是点兴奋。有点想哭。
　　只是在发现他和段樾之间有了重新在一起的可能之后，有一点点着急。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那么过分。孙悟空被救出来了还在地上打了半天滚舒展四肢呢。他自知比不上大圣，不至于激动得乱滚，只是拉了个人回家。而且段樾又不是什么陌生人。算不上乖张悖理。
　　电梯门打开，他走到自己家门前，松开了段樾的手腕。
　　“......真不想进来？”强扭的瓜不甜，楚汀还是开口问。
　　“怎么会。”段樾带着笑意回答他，“我等很久了。”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楚汀的左手大拇指，放到了指纹锁上面。
　　咔吧。
　　门被打开，房间的灯依然在一瞬间亮起。
　　他们刚进屋，楚汀的手机就响起来。
　　楚汀看了一眼，是梁觉。他接起来。
　　“你妈妈怎么样了？”梁觉问他。
　　“还在观察，但是没有生命危险了。”楚汀看了段樾，“你有事没？没事我就......”
　　“......什么？明天上午？”
　　“……不是还有好几天才开机吗......”
　　“......行吧。”
　　楚汀挂了电话，然后看向段樾，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要进组，说是那边要提前好几天围读......”
　　“早知道不叫你来了。”楚汀有点懊恼。
　　“没事，”段樾的语气有点宠溺的安抚，“那我就明天走。”
　　他说着，就走到沙发那里，顺手拿了一个小垫子，坐到了地上，挨着茶几，看向楚汀。
　　“......那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东西，很快！”楚汀说完，就快步跑到卧室里，把门后的行李箱拉出来。
　　他打开才发现，自己上次竟然忘了把电脑拿出来。
　　他想了一下，拿起电脑，走到客厅，把电脑摆到了段樾的面前。
　　楚汀不是很喜欢看电视，所以连电视都没装。客厅空空的。他怕段樾没事干。
　　“密码852079，你要是无聊可以打开玩会儿游戏。”
　　段樾有点意外地说，“我要是看见点别的什么怎么办？”
　　“什么别的？”
　　“少儿不宜的。”
　　楚汀撇撇嘴，“少儿不宜的视频咱俩之前看的还少？装个屁的纯洁。”
　　“不过你要是想看，我也没意见。正好给你看看我的品味……就是声音小点儿，这灯火通明的，显得淫乱。”
　　他说完就转身，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在叠衣服的时候，他忍不住丈量自己和段樾的距离。
　　他和段樾现在的距离只有客厅到卧室的八米。
　　等下还会更近。
　　就算只有一晚，也足够旖旎。
　　但是......今天就确认关系，在一起吗？
　　他刚刚看见了和他在一起的可能，就迫不及待要复合。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怎么可以就这样一个人叠衣服一个人看电脑，然后叠衣服的走向看电脑的，问他要不要复合，玩电脑的点头说好，然后他们就再也不管不顾。
　　不能这样。
　　他现在二十八岁。在万花丛中流连了半生，他的心习惯了虚浮飘荡。他喜欢段樾。爱他。但是他们真的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吗。
　　他的爱太不完美了。交出去这样残缺的爱，段樾收到后需要永远缝补。他会累，会腻的。
　　还是再等等。等他调整，把自己修补好。
　　他想着，偷偷看了一眼在客厅看电脑的段樾。
　　他不能再让这段感情出任何差错了。
　　楚汀叠好最后一件衣服，走出房间，看见段樾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一手鼠标一手键盘，认真得不行。
　　他轻轻走到段樾身边，想看看是什么让他这样全神贯注。
　　一直到走到段樾身后，他才终于看清。
　　老爹汉堡店。
　　“你他妈神经病吗，老爹汉堡店玩这么专注？”楚汀哭笑不得。
　　“别瞧不起老爹汉堡店。”段樾很专注地说，“你先别说话，顾客要着急了。”
　　楚汀看着电脑屏幕里，顾客的头上耐心值已经快耗尽变红。于是他就也拽了一个垫子，坐到段樾旁边。
　　段樾有点笨手笨脚，客人生气了好几个，他一直在赔钱，没多长时间就把钱赔完。
　　“破产了。”段樾有点可惜地说。
　　“客人都被你饿死好几批了，当然破产。”楚汀调笑，“你以后千万不能干厨子。”
　　段樾被他逗笑，笑得声音很低，看起来心情很好。
　　“玩森林冰火人吧。”楚汀指了指电脑上的一个蓝人和红人的图标，“我想玩了。”
　　段樾听他的，操纵鼠标，点击了森林冰火人。
　　因为要操纵冰娃和火娃，他们两个的距离又挪得近了一些。
　　楚汀的肩膀和段樾几乎靠到了一起，中间隔着一点点微小距离，袖子和皮肤之间若有似无的摩擦让楚汀的心有点发颤。
　　曾经他和段樾还在出租屋的时候，就是这样挤在一起，玩森林冰火人。
　　他正想着，自己操纵的火娃就掉到冰水里面死掉。
　　“笨。”段樾说，“我带你赢。”
　　然后他就很专心地点着键盘。
　　楚汀并没有看着矫健的冰娃，而是看着段樾。
　　冰娃在电脑上又跑又跳，感受到他的目光，段樾发觉自己的右脸有点说不上来的热。
　　“你看什么？”段樾忍不住问。
　　楚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了一下，靠近他，将胳膊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到段樾眼下。
　　好痒。
　　段樾忍不住眨眼。
　　接着，他感受到楚汀因为贴近而变得明显的的温热鼻息。
　　“哥哥，你睫毛真的好长啊。”
　　作者有话说：
　　小游戏。童年回忆啊……
　　电脑密码无深意，楚汀单纯懒得想，键盘数字那一栏竖着横着来一遍就算是密码了。


第60章 真乖
　　冰娃死了。
　　死在即将到达出口的最后一池子火水里面。段樾却觉得他死得其所。
　　因为他感觉自己也差不多要死掉了。
　　他将手从键盘上缓缓挪开，看着楚汀湿漉漉的眼睛，忽然感到十分的后悔。
　　拍戏的时候，因为看到他的眼睛，所以接受了床伴的身份。
　　现在，哪怕他已经狠下心要给自己争来一个正当的关系。但是面对这双眼睛的时候，他好像忽然就被蛊惑了心智。
　　想吻他。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就感到一阵深切的懊恼。
　　段樾，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楚汀的手指在他面颊上上下下地滑动，一直痒到他心里。
　　他能很清晰地闻到楚汀的味道。和之前很多次的若有似无不同，这次是暖的，将他全身包裹起来的，让人贪恋的。
　　楚汀眼里有一点红血丝，是刚刚在电脑面前盯的太久而有点疲惫。但又因为他纤长而上扬的眼尾，这一点红显得像是在故意勾引。
　　其实原本就是在故意勾引。
　　……
　　不想再骗他说什么满足，不想再等他自己想通，不想再和他这样清白下去。
　　......想吻他。
　　“哥哥，怎么不说话？”楚汀勾着嘴角挑眉看他。
　　“......”
　　“别这样。”
　　段樾说完，偏开眼，不去看他。
　　楚汀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过来，强迫他看向自己，然后问，“是不喜欢吗？”
　　他话音刚落，段樾忽然反客为主地侧身压住他，抓住将他刚刚还在自己脸上磋磨的手，将他抵到沙发垫的立面。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段樾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到他的唇上，他不自觉地缓缓靠近，在两片唇瓣即将接触的前一秒，楚汀却偏头躲了过去。
　　段樾朝他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像是被主人夺走骨头的大型犬。
　　“段樾。”楚汀叫他，“你还喜欢我吗？”
　　段樾因为他的动作有些困惑，听了他的话以后就更是不解，“你是傻逼吗。”
　　楚汀就笑了，笑得很轻。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段樾抓住的手，勾住他的脖子。
　　“我也喜欢你。”他说。
　　段樾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样直白的楚汀是很少见的。是珍稀物种。
　　楚汀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终于将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的话和盘托出。
　　“你说想要正当关系，我认真想了，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元箬解释。我也想试一次不管不顾，谁知道元箬早就什么都查出来了。我连逞英雄的机会都没轮上。”
　　“……你解决了这么多事，就为了给咱们两个之间扫清障碍。虽然我骂你了，但是我也没骂错，你的方法确实傻逼......”
　　“哎说哪儿去了......”楚汀摇摇头，似乎要把刚刚说的话都甩开，然后又严肃地看向段樾。
　　“......我是想说，我好像看到一点咱们能够在一起的可能性了。”
　　段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比刚刚做汉堡的时候还认真。
　　楚汀的话轻飘飘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但是段樾清楚他说这句话的重量。
　　他轻轻抬起抓住楚汀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边，垂下眼，轻轻吻了一下。
　　楚汀的手指接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段樾并没有将他的手放下，而是用他的手背贴到自己的侧脸，很乖顺的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