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楚汀移开了刚刚一直看着元箬的眼睛。
　　他不敢再看她。
　　“我只对男人有感觉。从我有性意识起就是。”
　　“至于段樾......”他又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除了他，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都在爱他。”
　　然后他彻底低下头。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
　　在元箬开口之前，他预想了所有她可能的反应，最差最差也不过是将他再赶出家门。他可以接受。
　　反正他对这个家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幸好他还没有来得及培养很深的感情。
　　元箬现在……应该很后悔将他接回来吧。
　　元箬一直没有说话。他们之间沉默了几秒，楚汀以为她是在酝酿。因为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
　　这样的宁静让楚汀感到深切的不安。
　　他又开始能听见自己心跳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忽然，楚汀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抱住。
　　他有些诧异地低头，竟然看见元若抱住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就像一个再一次对孩子失而复得的母亲。哪怕楚汀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对不起......”元箬的声音有些颤抖，“小汀......妈妈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落到楚汀衣服上，短暂冷却过后又变成温热的潮湿。
　　“妈妈以为你只是不想说，我以为你们有自己的打算......我没想到你不说是因为这个......”
　　“你是我的孩子......妈妈怎么会觉得你恶心呢......”
　　楚汀一瞬间滞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彻底。
　　他的心忽然升腾起来一种让他颤栗的温暖情绪。那是一种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一种足够修补他刚刚心里倒出小石头的缺口的汹涌力量。
　　“都怪我……是妈妈没能让你信任……”
　　元箬将他整个圈在怀里，像是怕他跑掉。
　　楚汀试探性地开口，像是在确认，“您......不在意吗？”
　　元箬吸了两下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完全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一直到声音不再颤抖的那么厉害，她才又开口。
　　“这条路很不容易，我肯定是会害怕你被别人说的。但你已经决定好了，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和你生气。”
　　“今天问你，也是因为刚刚猜到兰女士昏迷的原因，怕你太自责，心里有负担，就想说直接把这件事情在我这里解决掉好了。”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妈妈竟然会成为你的阻碍。”元箬深深吸了一口气，“怪我，还是怪我。”
　　她说着，又抬起头看他，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充满了郑重和心疼。
　　“小汀，喜欢不是错。听到了吗，你没有错......”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但是他的确在听到元箬说出那句“你没有错”的时候被眼泪糊住了眼眶。
　　不是错吗。
　　喜欢男人不是错。同性恋也不是错。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错吗。
　　楚汀看着面前这个抱住自己的这个女人，忽然幻视曾经哪个在衣柜里抱住他的兰秋心。
　　曾经在衣柜里朦胧闷响的辱骂在他耳边逐渐轻柔，慢慢变成了元箬一字一句的笃定安慰。
　　后来兰秋心的猜忌将他推远，现在元箬的怀抱又将他重新拉回来。
　　好温暖。楚汀想。
　　“阿箬！”
　　听见有人叫她，元箬就抬起头，和楚汀一起看过去。
　　他们就看见方青佑和段樾远远朝他们走过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青佑走近他们，看见元箬有点红又有点湿润的眼睛，马上又放软了声音，“怎么了这是？”
　　元箬朝他笑了一下，“没事，兰女士怎么样了？”
　　段樾先他一步，“洗了胃，意识还在昏迷，可能苏醒还要好一段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楚汀问。
　　段樾于是看向楚汀，“阿姨因为已经吞下去的药物损伤到了大脑神经，可能导致大小便失禁，反应迟钝等问题。但是还不能下定论，具体怎么样要等她醒来才能知道。”
　　楚汀呼吸一窒。
　　“我留下来陪她吧。”他垂下眼，“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变成这样。”
　　元箬立马开口打断他，“小汀，你不能这样想。妈妈刚刚怎么跟你说的？”
　　“就是啊。”方青佑在一旁搭腔，“我们请了护工，再怎样说这也是他们疗养院的失职。”
　　“况且刚刚医生讲护理事项的时候，我们专门叫了护理人员在一边听着了，人家是专业的，你放心吧。”
　　然后他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转移话题，“哎，你们两个的电影是不是入围什么奖了？”
　　他看向段樾，段樾就点点头。
　　“好事儿啊，”方青佑活跃着气氛，“走吧，这么大的好事，回家一起庆祝一下。”
　　他说着，就将元箬搂进怀里，往病房里面走。
　　段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任由方青佑和元箬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看向楚汀。
　　楚汀的眼里多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浓，楚汀浅棕色的瞳孔被染上了几分橙黄，让段樾觉得有点如梦似幻。
　　接着，段樾看见楚汀湿垂着的睫毛和红着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朝他扬起来了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走吧。”他说着，然后拉住了段樾的衣袖，跟上了元箬他们。
　　——
　　他们从医院赶回家已经不早，等到他们开饭，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汀啊，最近什么安排啊？”方青佑问着，往元箬碟子里夹了一块排骨。
　　“下周要进组了。”楚汀使劲咽下一口白菜帮回答。
　　“什么本子啊？”元箬问。
　　“一个科幻片，我去客串一个角色。”
　　“你们那个电影节，什么时候举办啊？你们演员要到场吗？”元箬又问。
　　楚汀还没有来得及关注这个电影节的事情，于是就看向段樾。
　　“十二月份，主演和主创团队要去。”段樾替他回答，“如果获奖了，要上台领奖的。”
　　方青佑闻言，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有点期待地对他们说。
　　“小樾，我和你元阿姨定的也是十二月份去欧洲，挪威不就在北欧吗？”
　　“要不然电影节结束，你和小汀先别急着回国了，我们一起在那里玩几天！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段樾：好消息：楚汀承认喜欢我。
　　坏消息：没说给我听。
　　周五见～


第59章 你睫毛好长
　　和元箬方青佑一起旅游吗。
　　他们刚刚新婚不久，这应该算是度蜜月吧。
　　那他和段樾算什么。花童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段樾就开口。
　　“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
　　然后他看向楚汀。
　　楚汀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理由拒绝。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我回去和梁觉确认一下通告时间，如果有冲突的我让他尽量调一下。”
　　“太好了！”元箬很开心地给楚汀夹了一块白灼鱼，然后对方青佑说，“你可以着手准备一下了啊。”
　　方青佑笑着点头，楚汀却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开口。
　　“段叔叔……他最近怎么样？”
　　方青佑闻言，轻叹了一口气，“我和阿箬这两天去看他了。他恢复的不错，但是还是要静养一段时间，晚饭前也联系他了，但是......还是再给他一段时间吧。”
　　“小汀，你别多想，他这个人性格就这样，轴得很，只认自己的想法。”方青佑补充，“年轻时候是这样，现在年纪上来了，更是变本加厉。”
　　楚汀点了点头，却在心里也叹了口气。
　　“不过，”方青佑话锋一转，然后朝他们两个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他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然后他学起来段青雄很严肃的样子。
　　“听说电影入围，恭喜。”
　　楚汀闻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在心里悄悄蔓延开来，但装作没事人一样，冲他们两个露出了一个很孝顺的笑容，然后吃下了那块鱼肉。
　　这是......有点想要松口的意思吗。
　　他用余光观察着段樾，很敏锐地看见他的嘴角好像比刚刚高了几个像素点。
　　他莫名开始有些期待。
　　元箬是支持他的。兰秋心一直在疗养院，如果瞒得够好，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段青雄也没有再疯了一样棒打鸳鸯。
　　那他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和段樾的关系了。
　　剩下的时间，他们又随便聊了聊一些家长里短。比如林端晋升至公司管理层现在忙得不行、隔壁王阿姨家里的雪纳瑞生了好几只小狗他们在犹豫要不要抱一只来养。
　　诸如此类的闲聊充斥了剩下的所有时间。没什么营养，却让楚汀莫名贪恋。
　　直到时间实在是不早，在方青佑的提醒下，元箬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两个离开。
　　在楚汀走到门口，阿姨已经将门打开，元箬却轻轻拉了一下楚汀。
　　楚汀转身，元箬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楚汀有点愣神，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元箬就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喜欢，就要抓住。”
　　她说完，就放开了楚汀，朝他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
　　“去吧。”
　　——
　　楚汀和段樾一起坐到车的中间一排。
　　他们两个都没有开车，元箬就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们两个回去。
　　因为楚汀家离得比较近，于是司机就先往楚汀家开。
　　楚汀在后面坐着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段樾。
　　因为他和段樾被隔成了两个单独的座位，这让楚汀并不能很好地去感受段樾手指的温度是不是变高，呼吸有没有变沉，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他的观察难度大幅度提升，只能很努力地用余光看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段樾手机亮了。
　　段樾把手机拿起来解锁。
　　段樾点到了微信页面。
　　段樾点开聊天框。
　　段樾笑了。
　　......
　　楚汀不自觉蹙眉。谁的消息。
　　......他笑个屁啊。
　　“楚先生，”司机叫他。
　　楚汀猛地收回余光，“嗯？”
　　“前面就是您小区了，要开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