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楚汀停顿了一下，“为什么？”
　　段樾没有回答，好像在很认真地开车。
　　到了下一个路口亮起红灯，车子慢慢停下，一直到停稳。
　　“楚汀。”段樾转头看他。
　　于是楚汀也扭过头和他对视。
　　段樾轻叹了一口气。
　　“你发现了吗，是因为你在意我，所以才想让我在意你。”
　　“你说我们结束了，但是你又放不下。所以我就要一直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有什么不好。”楚汀下意识说，说完又觉得有些心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去找其他人......”
　　“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你也没有去找其他人。”段樾打断他，“楚汀，现在你身边不是没人不行了。”
　　“我是想和你有点联系，所以现在我们是家人。你如果想要再进一步的话，我不想没名没分。”
　　段樾转过脸，看见前面的红灯已经开始变换闪烁。
　　“我不愿意逼你。所以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话音刚落，红灯就变绿，于是他重新发动车子。
　　楚汀将自己的头也扭回去。
　　他并没有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将自己的头靠到车窗上，而是坐得很正，看着前面他们车子行驶过的路。
　　他们没有再说话。
　　毕竟段樾已经将他看透。连同他对自己都在刻意隐瞒的部分一起揭穿。
　　于是他下车，对段樾道了晚安，然后回家。
　　家里的灯光永远比他进门的脚步先一步亮起。
　　他没有再走到窗户边，看看段樾的车子是开走了还是在他家楼下停着。
　　楚汀周身莫名泛起一阵冷意。他回到卧室，找到了最厚的一层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在剧组的时候，段樾因为喜欢他，所以迁就他想要的关系。
　　他是习惯了风流的，但是段樾不一样。
　　他就这样理所应当的享受着对方的顺从，很拙劣地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并且希望对方回到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哪怕践踏真心。
　　被喜欢的人当作满足欲望的工具。对方还大言不惭地觉得挺好。
　　楚汀。你是傻逼吗。
　　他将脸蒙住，在被子里面懊恼起来。
　　如果和他在一起，就要正当关系。
　　......要正当关系。那他的家还要不要了。
　　楚汀越想越难受，将自己身上的被子使劲往旁边一扔。
　　会有机会的。他想。
　　段樾说的对。自己想从他身上得到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现在身边谁都不行。只有段樾。
　　等找到机会，他就和元箬坦白一切。
　　他一刻也不想再瞒下去了。
　　——
　　“下周进组，你东西准备好了没？”梁觉进到楚汀家里面，看着他懒懒散散的样子，忍不住问。
　　“我不是特邀吗？就去一周还要准备什么？”楚汀躺在沙发上，小腿挂在沙发扶手上晃晃荡荡。
　　之前他看的三部片子梁觉全给拒掉了。因为有一部科幻类型的电影找上了他，这部电影的导演是孙永的朋友，他被引荐过去，作为特邀演员完成一个戏份并不多的角色。
　　虽然戏份少，但是这部电影的制作人是在整个圈子内举足轻重的陈尚，在国际上也是颇有名气。
　　如果说《望月山公园》是他用来冲奖的文艺片，那这部电影就是提升他知名度，打开他电影市场很重要的商业片。
　　楚汀不敢不重视，拿到剧本后，将他那本来就没多少的戏份背了个滚瓜烂熟，捏得剧本的纸都软了。
　　他今天刚刚想休息一下，梁觉就来找他，被他当作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
　　“行了行了，我这有个消息。”梁觉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什么消息？”楚汀问。
　　梁觉就冲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你笑的好丑。”楚汀催促，“快说。”
　　“原本《望月山公园》是要在海外院线先上映的，但是挪威电影节不是要开始了，制作那边就直接投了电影节那边。”
　　挪威电影节作为全世界最受瞩目的三大电影节之一，含金量极高。
　　楚汀一下从沙发上坐直，心紧张得咚咚跳，就等梁觉说出那几个字，结果梁觉笑的跟傻逼一样就是不说，光吊胃口。
　　楚汀狠狠一推他。
　　然后梁觉反手抓住了楚汀的胳膊，他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刚孙导给我发信息，《望月山公园》入围了！”
　　楚汀耳朵边嗡一声。
　　入围主竞赛单元，意味着自动提名主演参与银豹演员奖项角逐。也就是说，他已经具备影帝角逐资格。
　　“楚汀。你说你要拿个影帝回来，好像要他妈的成真了......”
　　楚汀拿起桌子上已经放凉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他现在完全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狂喜。
　　他怕如果表现得太激动，会很像范进中举。
　　梁觉倒是没管他，自己咧着嘴念叨个没完，楚汀看见他眼角都激动出泪花。
　　他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他。这么多年他接工作接的随心所欲要求又高，连带着他挣得都比和他同期已经混出名堂演员的经纪人要少。更不用说没事还要去处理他的杂事。
　　“你那个，这几天你把你的资料发给小海，我一起提交给公司办下签证，申根签要准备的材料可不少。”
　　“嗯。”楚汀答应他。
　　然后梁觉往沙发上一靠，“你说，要是你拿了个影帝，那我得多有面儿，咱俩前途得多亮啊......”
　　楚汀噗嗤笑出来，“那么多演员呢，就不说别的，万一是段樾呢？”
　　他说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一个月他和段樾的交集并不多，段樾好像真的满足于和他止步于此。
　　这样和他的空白反而让楚汀难受。
　　他们连去回家聚餐都是分开，他不清楚段青雄现在的态度，他只是不想触他霉头。
　　他甚至会在看见方青佑和段樾十分相像的嘴唇时感到一瞬间失神。然后后知后觉地移开眼。
　　他想段樾想到快疯了。
　　“他吧......也行。”梁觉想了想说，“这电影挺利于他转型的，都不说得奖，现在提名就已经很利于他发展了。”
　　“毕竟就我知道的来看，他现在因为那视频的事情，发展的还是有点困难的。”
　　楚汀抿了抿唇。
　　他们两个默契地不再说话。毕竟这个事情对他们两个来说是有点敏感的。
　　自从梁觉知道他和段樾之间多了一层亲属关系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疯。然后段樾整个人都变得挺敏感的。
　　其实仔细想想。段樾得奖的概率是比他大的。
　　当时去孙永那里审片，他真的有被段樾惊艳到。在场的老师也是如此。特别是里面的几场眼神戏和独角戏。
　　没有大悲大喜的戏份是很难演的，况且曹观这个角色实在复杂。可是段樾消化得相当好。
　　如果是他。楚汀想。自己似乎会更高兴。
　　安静的时间有点长了，楚汀的手机很适时地响起来。
　　楚汀看了一眼，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
　　他看了梁觉一眼，梁觉没什么反应，他就接起来。
　　“你好？”
　　“是楚先生吗？”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
　　“是，”楚汀的声音也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兰，兰女士今天下午趁着大家休息吞了药，现在被送到医院抢救了，您快来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挪威电影节和银豹奖是我诌的，有参考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规则和奖项，不要深究～
　　明天见～


第57章 妈妈
　　孩子对母亲的爱与依恋是与生俱来的。
　　楚汀当然很爱兰秋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能安然地享受兰秋心给予他的爱。
　　兰秋心对他很好。甚至于有些过分宠溺。
　　自楚汀有记忆起，楚英杰投资失利，赔了很多钱，于是将对生意场上失利的愤怒与不甘尽数泄到了他和兰秋心身上。
　　他小时候确实过过一段苦日子。
　　追债的人找上门，手里攥着木棍像是要把门生生砸烂。楚英杰那时候早就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只剩他和兰秋心两个人在家。
　　兰秋心将家里所有她能挪得动的家具全部抵到门口，然后捂着楚汀的耳朵，带着他躲到了卧室的衣柜里。
　　小楚汀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窝在兰秋心怀里哽咽着发抖。
　　他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要闯进来，要杀了他和妈妈。
　　狭小的衣柜并没有阻挡住讨债人的叫嚷，反而把他们笼罩起来，让辱骂声变得又闷又响。
　　那一天，楚汀忽然就对末日这个词有了实感。
　　其实他对于当时的感觉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他被兰秋心紧紧抱在怀中，母亲温柔而有力地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说着。
　　“不怕，不怕，妈妈在。”
　　或许是兰秋心的声音太让人安心，又或许是她的怀抱太过温暖，楚汀竟然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
　　债务最后被解决。兰秋心将他们住的那套房子卖掉为楚英杰抵了债，然后带着楚汀搬进了狭小的出租屋。
　　他们两个过得拮据。兰秋心在超市做收银员，用那一点微薄的薪水负担整个家的开销。
　　而楚英杰却始终不知所踪。
　　那时候楚汀衣服合身的时间很短，总是过大或者过小。他们一顿饭可以热了又热分三顿吃，他书桌的四条桌子腿是参差的，桌脚下垫的纸巾有些发黄。
　　兰秋心因为这样高压的环境，情绪开始十分敏感，开始疑心楚汀是不是嫌弃她穷，是不是想要离开她。
　　楚汀不理解她什么总幻想自己的孩子要离开自己，但每次都会耐心解释，然后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
　　紧接着，楚英杰回来了。
　　他不知道去哪里弄到了不少钱，带着他们两个搬进了更大的的房子，然后重新回归了家庭。
　　他又开始做生意，压力很大，于是兰秋心和楚汀就又成了发泄他情绪的最优物品，甚至比从前更甚。
　　楚汀试过扑上去阻止，结果因为力量悬殊，他被狠狠甩到一边，头磕到桌角，昏死了过去。
　　从那之后，每次楚英杰揪住兰秋心的头发，让住家阿姨离开时，兰秋心就用最难听的话骂楚汀，赶他出去。
　　再后来，楚汀到了十几岁，已经能够和楚英杰抗衡。他让兰秋心和楚英杰离婚，让她去报警。却看见兰秋心露出惊恐又不解的眼神。
　　然后她说出了楚汀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