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顾大山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疲惫又无奈："两家断了亲，白纸黑字村长做见证，他的银钱想给谁花，咱们管不着。"
　　"凭什么管不着？若不是咱们拉扯他长大，他七岁没爹没娘，早饿死在山坳里了！他挣的东西，本就该孝敬咱家！"
　　顾大山重重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愧意："当初让他顶替老大去服兵役，我原本是拦着的，是你哭天抢地闹，说大儿子要定亲，不能去。"
　　"那本来就该如此！老大凭什么去吃苦送死？顾越身强力壮，替自家堂哥从军怎么了？他不是也活着回来了吗"
　　"可他从军活着回来，你又嫌他一身伤疤煞气重，又怕抢了大儿子现在的田地屋子，日日闹着要断亲，把他赶去后山茅草屋独居。他的田地屋子全留给咱们两个儿子了，如今又惦记他手里那点饷银，道理说不通。"
　　伯娘依旧不服："他一身刀疤看着吓人，村里人都不敢靠近！他回来要他爹娘的田地房子，都还给他了，咱们两个儿子小孙子往后住哪里？"
　　"那断亲文书写得明白，田地房屋归咱家，当作抚养他的费用，往后他的生计婚嫁与咱们再无牵扯。你若是心里不平，只管去寻村长说理，当初签字时村长全程在场。"
　　一提村长，伯娘瞬间哑了声。乡下农户最惧村中正官，若是闹到村长跟前被训斥，严重了被赶出村子，到时一家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再多怨气也只能硬咽回去。屋内安静下来，只剩顾大山闷头抽着旱烟，烟雾掩住他复杂的神色。
　　他生来性子懦弱，一辈子没本事挣家业，妻儿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当年妻子算计着让顾越顶替儿子从军，他明知不公却没强硬阻拦；后来妻子闹着断亲，他又一次沉默退让。心底不是没有愧疚——顾越是他早逝弟弟留下的独苗，可他终究没能护住侄儿，眼睁睁看着少年孤身在外吃苦，回乡后又落得无家可归。可这份愧疚也仅仅藏在心底，人总要先为自家打算。
　　后山修屋的顾越、赶制喜服的许禾，对此间种种争执与闲言，半点无从知晓。
　　----------------------------------------


第9章 猎到野猪
　　顾越在山脚院子忙活修缮杂活，直忙到暮色垂落，才背起柴刀、拎上空竹篓进山查看陷阱。初春草木刚抽新芽，野物缺食鲜少出没，他顺着往日布下的绳套一路巡查，十几处只逮到两三只野鸡野兔。
　　走到深坑陷阱附近，坑底忽然传来沉闷的挣扎声。顾越握紧柴刀放轻脚步靠近，低头一望，心下骤然一喜——大坑底下卧着一头野猪，被预埋的尖刺木桩刺穿，奄奄一息。熬过一整个寒冬，野物都偏瘦，这头算不上膘肥体壮，可掂量也有一两百斤。顾越翻身跃入坑底手起刀落，用粗草绳缚住猪身，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整头野猪拖拽上来。野鸡野兔收进竹篓，他弯腰扛起野猪，一步步朝山下走。
　　途经许禾家小院不远处，小屋静静立在暮色里。他本想绕过去瞧瞧许禾，可浑身沾满血污泥土，怕吓到少年，硬生生转了方向，走回自家山脚院落。白日做工的村民早已归家，院中只剩他一人。顾越将野猪卸在空地简单清理，随即拎上野兔去村长家借牛车——野猪趁新鲜送进镇上酒楼才能卖出好价钱。
　　到了村长家中，他讲明来意，将野兔递过去：“村长叔，想借牛车送趟货，我猎到一头野猪。”村长推让两句收下野兔，吩咐李福全套车陪同。顾越连连拱手道谢。
　　牛车行至镇上，天色已晚，福运酒楼里伙计正清扫厅堂，掌柜在柜台后核对账目。顾越上前拱手：“王掌柜，店里还收野味吗？”往日他猎到野物都送来此处，与掌柜也算相熟。王掌柜抬眼笑着起身：“顾兄弟，许久没送货了，今日猎着大家伙了？”“车上一头野猪，两只野鸡，不知您收不收？”“自然收。”掌柜走到车边翻检一番，夸赞道：“刚捕杀的新鲜，顾兄弟好身手。”“运气侥幸罢了。”
　　掌柜唤来后厨伙计合力抬下过秤：“开春野物油脂薄，这猪不算肥，给你十二文一斤；两只野鸡算六十文，你看可否？”镇上寻常五花肉十八文一斤，野猪瘦膘少，整车收走这个价已是公道。顾越当即点头。伙计报秤：“整猪两百三十二斤。”掌柜心算：合计两千七百八十四文，加野鸡六十文，共两千八百四十四文。顾越道：“掌柜，零头四文抹了，给两千八百四十文便好，深夜叨扰你打烊实在过意不去。”王掌柜见他爽利，数好铜板交到他手中。顾越收好钱再三道谢，同李福全转身离开。
　　沿街经过一家点心铺子，伙计正收拾柜台眼看就要打烊。顾越停下脚步：“福全哥，稍等我片刻。”他踏入铺子，指着一旁的绿豆糕问价。伙计说二十八文一斤，顾越称了两斤，让分开包装好。付了钱提着两份糕点出来，坐上牛车返程。
　　到村长家门口，顾越取出其中一包递给李福全：“福全哥，今夜劳你陪我跑一趟，这点心带回去给孩童解馋。”李福全摆手推辞，顾越执意塞过去：“往后翻修屋子还要多劳你照看。”李福全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二人道过别，顾越脚步匆匆离开——他一日未见许禾，心底攒了些惦念。
　　夜色沉沉，许禾卧房的窗纸间漏出一点油灯光亮。顾越立在院门外轻轻叩响木门，压低声音唤道：“禾哥儿？”
　　屋内，许禾正坐在灯前纳布鞋，夜里灯火昏黄，他怕绣坏贵重料子，便先做布鞋。门外忽然响动，他惊得指尖一抖，针尖扎进食指渗出红珠，攥住伤手低声问：“门外是谁？”“是我，顾越。”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禾紧绷的心骤然松下来，快步穿过院子拉开院门。
　　清浅月光铺在地上，衬得顾越身形挺拔。许禾轻声问：“怎么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没出事，一日没见，过来瞧瞧你。”顾越将油纸包好的绿豆糕递过去，“傍晚猎到一头野猪换了银钱，顺路给你买的。”许禾手里攥着点心，又暖又心疼：“往后别再乱花银钱买这些了，手头还要置办不少东西。”“好，都听你的。”东西送到，顾越便打算转身回去。
　　许禾连忙叫住他：“等等，你夜里奔波一趟，定然还没吃晚饭。”他快步扎进厨房，不多时提出一只竹篮，里头码着几张刚烙好的面饼，陶罐装着油香炒过的咸菜。“本打算明早去山道上等你的，你今夜正好来了，一并带回去。烧壶热水泡着面饼配咸菜，好歹填填肚子。”顾越接过沉甸甸的竹篮——从来不是他一人记挂对方，许禾也时刻惦记着他。“我收下了，”他柔声道，“你夜里关好院门，针线别熬太晚，伤眼睛。”“我晓得，你走山路小心些。”
　　顾越提着竹篮转身走入夜色，许禾立在门边目送他身影消失，才轻轻合上院门回了屋。
　　顾越折返山脚家中，烧水就着面饼咸菜填了肚子，又草草擦拭一身尘土。天边夜色依旧浓重，他和衣躺下，短暂歇息片刻。闭上眼睛前，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许禾方才握着油纸包时那副又心疼又不忍拒绝的模样——明明舍不得他花钱，却还是接过去了。顾越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下次再往家带东西，得想个法子哄他收得不那么有负担。
　　----------------------------------------


第10章 旧亲上门
　　天还未大亮，顾越便准时起身。
　　收拾好进山的竹篓柴刀，本想直接上山，脚步却不受控制地绕去了许禾的小院外。他本只想远远看一眼就走——谁知刚落定脚，院门便"吱呀"一声轻响，从里面打开了。
　　许禾惦记着催芽的菜种，特意起了个大早。一开门，猝不及防对上院外立着的高大身影。
　　清晨的许禾全然褪去了白日的利落。乌发散散挽着歪扭的髻，几缕细软的碎发贴在微凉的额角，眼皮惺忪，眼尾染着淡淡的红。脸颊带着初醒的薄红血色，稍稍掩去了往日劳作沉淀的蜡黄，看着格外温顺干净。身上只穿一身宽松素色旧里衣，立在晨雾里，整个人软乎乎的。
　　顾越脚步骤然顿住。
　　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心口像是被温水浸透了。他刻意放轻了声音：
　　"你怎么醒得这般早？"
　　许禾整个人都是懵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院外真站着个人。下一刻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蓬头散发，只穿了里衣！
　　少年瞬间耳根爆红，慌慌张张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转身便跑回院中，像只受惊的兔子。
　　顾越立在原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不多时，许禾重新走了出来。头发已梳成半束发髻，干净又得体，褪去了方才的懵懂慵懒，眉眼温软如初。他走近，小声问：
　　"你怎么大清早过来了？"
　　"顺路经过。"顾越目光柔和，"怎么不多歇会儿？"
　　"要下地育菜苗。"许禾解释，"去年冬日爷爷病重，菜地荒了一季，如今有空地便早早打理妥当。"
　　顾越点点头：
　　"清晨露重，下地别冻着。我今日上山看看，家里的房屋今日便能彻底翻修完，牲畜圈也能修整妥当。之后再把院里空地铺一下，雨天便不泥泞了。"
　　"嗯，好。"许禾乖乖点头，"你上山仔细些。"
　　晨光渐亮，两人就此道别。许禾扛着农具去往菜地，顾越转身往山林走去。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山脚顾越的小院里，已有人早早堵上了门。
　　昨夜顾越猎到大野猪、连夜送去镇上卖了钱的传闻，大清早便传遍了村子。顾越大伯娘听闻他翻修房屋、置办婚嫁物件，又特意留了野兔和点心给村长家，心中的不甘与妒意憋得胸口发疼。在她看来，顾越是她顾家拉扯大的，半点不孝敬自家长辈，简直是忘恩负义。
　　天色刚大亮，她便揣着一肚子火气冲到山脚小院。
　　顾越刚从山上回来，正弯腰整理木料。大伯娘一进门便扯开嗓子撒泼：
　　"顾越！你这个丧良心的白眼狼！手里捏着大把银钱，不知孝敬拉扯你长大的大伯大伯娘，偏偏便宜外人！你如今出息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顾越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来，眉目覆上冷冽：
　　"我姓什么不劳你费心。银钱给谁，更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大伯娘叉着腰越闹越凶，"你那短命爹娘在你七岁就没了，是我们一口饭一口水把你拉扯大！你的命都是顾家给的！你所有东西，本就该孝敬顾家！"
　　"顾张氏。"顾越眼神骤然凌厉，"嘴巴放干净。再辱我父母半分，休怪我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