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分类:2026

作者:盛夏绣球
更新:2026-09-30 03:29:36

  路中间横着一根粗木头,拦死去路。
  一众护卫下车抬手扶住刀柄,顾越也顺势抽出随身携带的柴刀,与流民对峙。
  护卫领头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诸位是何意?”
  人群里走出一个面黄肌瘦、颧骨高凸的青年汉子,他神色怯懦,结结巴巴道:“我们…… 我们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想…… 只想讨点吃食。”
  话音落下,身后流民纷纷附和。
  “是啊贵人,给口吃的吧!”
  “我们实在没活路了!”
  说着,众人便要往前围。
  “退后!再上前,我们不客气!”
  护卫领头厉声制止,护卫们齐齐上前半步,牢牢挡住马车前方。他侧头看向顾越,递去一个眼神。顾越会意,往前踏出一步,站在护卫最前方。
  护卫领头转身走到赵大爷马车旁,低声禀报:“大爷,前方流民拦路讨要吃食,您看我们是硬闯过去,还是分些干粮打发?”
  马车里传出赵大爷平稳的声音:“剩下的干粮全都给他们。只剩半天路程就到福安县,没必要节外生枝,都是苦命人。”
  赵大爷并非心善泛滥,他心里清楚,护卫完全有能力强行开路。只是做生意以稳为先,些许干粮不值钱,也没必要让手下人为了这点东西拼命。
  护卫领头领命,走到后方马车,取出路上剩下的馒头、饼子。因为临近终点,就没剩多少口粮。
  他提着袋子走到流民面前:“拿了吃食,立刻让路。”
  前头流民看见粮食,瞬间扑上来争抢,一哄而上,片刻就把袋子抢得干干净净。可人数太多,大半人依旧两手空空。
  立刻有人不满起哄:“你们这么多马车,怎么可能就这点吃的?分明是舍不得!”
  顾越从方才众人哄抢时,就紧紧皱着眉。
  这些人毫无秩序,力气大、手脚快的能抢到两三份,老弱弱小的一口都摸不到。穷饿到极致,最是怕不均,怕是要闹出事。
  念头刚落,场面就彻底乱了。
  有人趁着护卫盯着前方人群,悄悄绕到后方马车旁,想趁机摸些好处。
  顾越全程都在留意四周动静,几人刚靠近马车,他便察觉。他步子又大又快,冲上前一手一个,直接将攀车的人拽了下来。
  “退后。再上前,我绝不客气。”
  顾越声音冷冽,震慑得那几人身形一顿,不敢妄动。
  前方护卫闻声回头,才发现后方出事,连忙折返阻拦。其余流民见状,更是一窝蜂趁乱往前涌,全都想借着混乱捞点东西。
  场面彻底失控。
  护卫们面对的都是走投无路的普通百姓,不忍心下死手,只敢用刀背拍打驱赶。可这些人饿到极致,早已不怕疼痛,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有人在人群里嘶吼:“掀了马车!里面肯定有粮!我们活不了,他们也别想走!”
  护卫见状不敢再留手,刀锋对准人群,可流民人数实在太多,马车被推得左右摇晃,拉车的马匹受惊,不停抬蹄躁动。
  顾越死死守在车门前,抬脚将靠近的人一一踹开,暂时稳住马车。
  混乱间,车厢里传来小厮惊慌的喊声:“大爷!”
  顾越心头一紧,顾不得外面人群,跨步上车。
  只见车身晃动间,赵大爷身形不稳,正往前栽倒。顾越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
  “赵大爷,您扶稳车柱,别出来,外面很快平息。”
  顾越所言非虚。这些流民只是饿极的百姓,没有半点章法,护卫方才只是不忍伤人,一旦认真阻拦,很快就能压制。
  可意外偏偏发生在这一刻。
  不知是谁慌乱中脱手的木棍,狠狠砸在了惊马身上。
  马匹本就躁动不安,骤然受了剧痛,彻底失控,扬蹄狂奔出去。
  马车瞬间被带着疾驰,车轮碾过路中间的横木,车身剧烈颠簸。顾越险些被甩下去,危急关头,他纵身扑到车前辕,攥住缰绳,几番挣扎稳住身形。
  他从军几年,是懂驯马控马的。没有强行硬勒,顺着马匹狂奔的力道,任由它跑出一段,耗掉惊悸的冲劲,才一点点收紧缰绳,慢慢将速度压下来。
  马匹彻底稳住后,顾越才侧身看向车厢:“赵大爷,您可安好?”
  车帘被掀开一角,赵大爷紧紧抓着车柱,模样有些狼狈,好在并无大碍。
  “无事。今日多亏了你,顾兄弟。” 赵大爷语气诚恳。
  “大爷客气,无事便好。” 顾越道,“我们在此等候片刻,等事情平息。”
  他担心返回还有变故,反正赵大爷平安最重要,只要他人没事,这次任务就算完成大半。
  顾越下车,将马匹拴在路边树干,静静守在车厢旁。身后远处,打斗吵嚷的声响,正一点点慢慢减弱,护卫已经稳住了局面。
  他四下扫视一圈,目光无意间落在不远处路边,脚步骤然一顿——是一对夫妻。
  正是之前在镇外偶遇、带着孩子逃难的那对夫妇。
  时隔多日再见,两人身上衣物愈发破烂,身形消瘦得脱了形。汉子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状态极差,脸色灰白毫无气色。
  妇人抬手不停给孩子扇风,眼底的焦急慌乱,几乎快要溢出来。
  顾越看着这一幕,心底骤然酸涩。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父亲抱着他连夜赶去镇上求医,母亲一路跟在旁边,也是这样不停给他擦拭降温。
  若是爹娘还在,如今看到他成家,定然会很欣慰,家里也会多两个真心疼他小夫郎的人。
  正怔神间,那妇人忽然抬眼,直直对上顾越的目光。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猛地燃起光亮。她不等汉子反应,一把抱过孩子,快步朝顾越跑来。
  跑到三四步外,她骤然停住,在顾越戒备的目光里,直直跪了下去。
  顾越以为她也是来讨要吃食的,刚想开口劝阻,妇人已经哽咽出声。她怀里抱着孩子,弯腰磕头磕不到地面,却依旧一次次俯身,姿态极尽卑微。
  “这位爷!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八岁!我不想他死啊,求求你了!”
  一句哭求耗尽气力,她还要再磕,身后汉子也快步赶来,跟着一同跪下,向前膝行两步,眼眶通红,嗓音沙哑:“爷!只要能救我的孩子,我们夫妇甘愿自卖自身,一辈子为奴为仆,报答您的活命之恩!”
  顾越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回过神,低头看向妇人怀里的孩子。
  比上次相见瘦得太多,小脸干灰,嘴唇干裂起皮,眼皮沉沉耷拉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沉默片刻,蹲下身,指背轻轻贴上孩子额头——滚烫。
  “你们先起来。” 顾越抬手示意汉子扶起妇人,“你们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身走到马车前,对着车帘开口:“赵大爷,路边有对逃难夫妇,孩子高热病危。我想顺路带上他们一程,路上所有花销,都算我的。”
  方才外面的动静,赵大爷听得一清二楚。今日顾越救了他,这点小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车帘掀开,赵大爷探出头,温和道:“无妨,带上便是。只是你若打算日后留用,到了福安县,记得找保人写好卖身契,才算合规。”
  “多谢赵大爷提点。” 顾越拱手道谢。
  他心底确实存了考量。
  他最初是见孩子可怜、夫妇情深,动了恻隐之心。可转念一想,家里往后要置地建房、扩大养兔规模,他和禾宝两人人手着实不够。
  这对夫妻为了孩子,甘愿舍弃自由、自卖为仆,品性应该不差。若是带回家里干活,正好能帮衬家里。
  两全其美。
  远处的混乱渐渐平息,顾越望着眼前狼狈无助的一家三口,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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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暮途拾心
  顾越收回思绪,转身走回那对夫妻面前:“后面的马车还没到,你们先等着。等车来了,我包袱里有退热的药,先给孩子服下,你们跟我走,到了福安县再找大夫细看。”
  五月初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可那夫妻二人听完他的话,却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愣了一瞬,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惊喜。汉子拉着妇人再次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多谢爷大恩!我夫妻这条命,往后就全归爷了!”
  妇人怀里抱着烧得昏沉的孩子,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
  顾越皱了皱眉,语气微沉:“别跪了,先起来。孩子能不能活,还要看他能不能扛过这一场高热。”
  汉子面色紧绷,声音发颤:“我们知道……全看孩子的命。哪怕……哪怕真的救不回来,您今日肯伸手,这份恩情,我们夫妻也记一辈子。”妇人紧搂着孩子,泪水砸在孩子枯黄的脸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不停点头。
  说话间,护卫们也赶了上来。顾越看了一眼,大多只是些轻伤,没什么大碍。
  他转身去了马车,把自己的包袱取了出来,拿出当初许禾备下的退热药,估摸着份量匀出一些,又找出一个水囊递给夫妻二人:“先把药给孩子喂下去,这个水囊你们也留着用。”
  夫妻二人接过药和水囊,连声道谢。妇人小心翼翼将药喂进孩子嘴里,又喂了几口清水。孩子烧得迷糊,但还是本能地咽了下去。夫妻二人自己渴得厉害,也只就着水囊小口抿了几口,像是怕喝多了后面就不够用了。
  顾越去找护卫领头,把夫妻的情况说了,问能不能在马车上挤一挤。护卫领头看了那对夫妻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行,挤一挤就是了。”
  顾越安顿好马车的事,回到夫妻面前:“你二位怎么称呼?”
  汉子连忙答道:“爷,我叫刘大河。”
  妇人跟着开口:“爷,我叫杨秀,他们都叫我秀嫂。”
  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这是我们家小儿子,刘小虎。”
  顾越问了一句:“小儿子?”
  汉子脸色黯了黯,声音低了下来:“还有个大的……去年发水那年,大儿媳闹着要吃鱼,非让他去捞。有人看见他被水冲走了……大儿媳知道后回了娘家,再没回来。我们出来逃荒时,听说她娘家已经给她新看了人家。”
  妇人已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紧紧搂着孩子,身子发抖,想起大儿子,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块。
  汉子接着说:“家里的地和粮食全冲没了,所以才出来逃荒,想找条活路。小儿子不能也跟着没了……谁知道前阵子淋了雨,染了风寒,一直断断续续烧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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