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家里的种兔有四十来只，小兔子也有近五十只。他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最后一次抓起一只种兔时，发现它屁股上的毛沾了许多粪便，精神也不太好，不怎么动弹。许禾皱了皱眉——难道是生病了？
　　他把这只兔子单独放进一个笼子里，又给其他笼子添了草料，才返回来仔细看它。兔子趴在笼角，面前的草几乎没怎么动，比别的兔子蔫得多。许禾蹲在笼子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发紧——要是只有这一只生病还好办，要是会传染，那老屋这一排排兔子就麻烦了。
　　他努力回想爷爷以前说过的话，又想起顾越那次从镇上回来，提起同行的差役讲过养兔子的法子。他想了又想，忽然眼睛一亮——记得爷爷说过，马齿苋可以给兔子吃，能预防拉肚子。他连忙起身跑到外面地头找了一大把回来，放进笼子里。兔子却不肯张嘴，闻了闻就不动了。
　　许禾想了想，转身去了老屋原来的厨房，找出一个小石臼，把马齿苋捣烂成汁，又找来一根细木棍，把兔子夹在双腿之间，轻轻撬开它的嘴，把捣好的汁灌进去一些。兔子挣扎得厉害，他的手背和小臂又被挠了好几道印子，但他没有松手，灌进去一些汁水之后才放它回去。
　　灌完药之后他又去把石灰兑水，沿着兔笼的墙角撒了一圈——这是顾越从差役那里听来的法子，说是石灰能防病。他只记得这么多，也只能先做到这一步了。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不早了。他站在老屋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单独关着的兔子，它在笼角蹲着，看不出是好是坏。他心里想着，大蒜水只能明天再弄了，今天实在是来不及了。
　　他锁好老屋的门，沿着村道往家走。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有些发凉。路过村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却已经亮了几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像是隔着那些星星在想什么。
　　而在百里之外，顾越一行人已经在一家客栈歇下了。他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个粗布荷包，是出门前许禾塞进包袱里的——里面装着伤药和治疗高热的药。他没有动，只是捏着荷包坐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它放进包袱里，合上衣襟，躺了下来。窗外没有星星，但他还是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在睡前看一眼那个方向。
　　今日的许禾也累极了。上午去了镇上，拿了药，回来又来回搬了那么久的兔子，身体早就乏了。他躺在床上，却没能马上睡着。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只生病的兔子，想着明天要记得弄大蒜水，想着顾越走到哪儿了——要是他在家，那只兔子肯定有更好的法子治。
　　他就着窗户的空隙望出去，外面黑沉沉的，只有虫鸣断断续续地响着。院子太静了，静得让人觉得身边缺了什么。他忽然心里空得厉害，像是被风灌进去一块。他把被子拢了拢，团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又像是没抱够似的，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喊了一声：“夫君……”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屋里，没有人应。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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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暮色两望
　　次日天蒙蒙亮，许禾就起了。把家里收拾妥当之后，他去了老屋。刘叔么已经送了一背篓草过来，是昨日就约好的。
　　他先去看了那只生病的兔子。今日看着状态并没好转多少，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想来那马齿苋是起了些用的。他又按昨日的法子喂了一次，把兔子放回笼子，然后拿出带来的大蒜，一个一个剥好，用石臼捣碎，兑水泡了一桶，又倒出一小部分先放在一旁。他拿了一把小扫帚，蘸了大蒜水，把兔笼的边边角角挨着刷了一遍。这是顾越之前带回来的法子，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眼下也只能先试试了。
　　刷完兔笼，他把剩下的蒜水又兑了些清水，洒在草料上，薄薄地淋了一层，摊在石板上晾着，等水气散一散再拿去喂那些没病的兔子。喂草的时候他格外仔细，一只一只地看过去，没有发现新的病兔，才松了口气。看来那只只是单独出了问题。
　　他蹲在兔笼前，忽然想起爷爷从前用草木灰给庄稼杀虫的事。昨日的石灰是顾越翻新茅屋时买回来划线的，剩得不多，只洒了一些边角就没再用了。草木灰能不能也洒在兔舍里呢？只要不碰到草料，应当无碍。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便起身回去，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扒了满满一背篓，背到老屋。先把兔笼下的粪便顺着水沟清到茅坑里，又打来清水冲了一遍，再把草木灰洒在人行过道、兔笼下的水沟和柱子脚边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了。他站直身子，看着大大小小近百只兔子各自在笼子里吃草，心里生出一股踏实的劲儿。他不知道那只生病的兔子能不能挺过来，但至少能做的都做了。
　　他又想起顾越，今日比昨日还热，不知道他在外头晒不晒，过几天端午能不能赶回来。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先把家里照看好才是正理，免得顾越回来还要为这些事操心。
　　天气热了，窗户开得高不用关，大门也没锁，只关了院门，他便往家里走。下午他还打算把后院的兔笼搬到老屋来，放在屋檐下，以后兔子再多还能用得上。若是搬不了就只能拆了，拆了有些可惜。但那个屋檐得腾出来，小羊该上绳了。白天母羊已经和牛一起牵到山坡吃草，小羊也会吃草了，再大些就怕跑到别人庄稼地里去，还有小牛也是一样。许禾一路想着这些事，没一会儿就到了家。搬兔笼之前，他得先吃午饭，早上只喝了一碗粥对付了一下，忙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他做饭的时候，顾越一行也停下来歇脚吃饭。行程已经走了大半，天黑前应该能到原城县城。今天上午路上的流民比昨日更多，顾越在歇息时听了几句——前任县令去年调走了，新任的一直没到，救济粮被层层盘剥本就没剩下多少，现在还压在县衙不发，也不发粮种，流民回去也是死路，只能在周边漂着。
　　吃饭时，同车的护卫问顾越：“老顾，麻伍县那么好，流民咋不去那边讨活路？”
　　顾越还没开口，护卫领头接了话：“去不了。麻伍县商行在官道路口设了卡，不让人进去。当地村民也不愿意，流民进去了把活干了，他们自己吃什么？”
　　小护卫听了，又问：“那不都是百姓，都是大夏的子民？”
　　护卫领头看了他一眼：“是大夏子民没错，可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万一流民身上带了疫病，传染给本县的人，那算谁的？再说收容流民，做好了不一定有政绩，做不好还惹一身麻烦，干脆就不让进。”
　　小护卫听得一愣一愣的，像是没料到一件事背后竟有这么多考量。顾越也听得若有所思，他倒是没有觉得麻伍县的人做错了，只是感慨自己竟没往深处想。
　　这一路他一直在观察赵大爷，也在看账房和护卫领头的言行。他在军营学认字时，先生教过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他自认见识不算浅，但这一路走下来，赵大爷的处事分寸、护卫领头的江湖见识，都让他觉得还有太多要学的地方。他今年十九岁，前面的十四年是一个人野蛮生长，所有的认知几乎都来自军营那四年。想到这，他又有些感谢当初大伯娘让他顶替从军，不然他可能真的就烂在泥里了。
　　一行人吃完饭，收拾好便继续赶路。
　　许禾也吃完了饭，稍作休息便去了后院。他先把兔笼打扫干净，然后试着把兔笼整个搬上背篓，背去老屋。这个法子笨，但对他来说是眼下最实在的——让他拆了重组，他怕自己装不结实。
　　他找来一个稍大的背篓，放在台阶下，把兔笼搬倒斜靠在背篓上，从底部发力挪上去，再用绳子绑牢，以防半路掉下来。弄好之后他在背篓前蹲下，把背篓背上，双膝跪地，先起一条腿，再双手撑着地面，费力把另一条腿蹬直，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同时发力，总算站起来了。
　　去后院的路上有些窄，他走得格外小心，还是被墙边挂了一下兔笼的一角，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他赶紧扶住墙壁才稳住。出了院子路就好走多了，没什么遮挡。此时若有人看到许禾，就能看到一个弓着背的人，双手死死攥着背篓的带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就这样一趟一趟把兔笼全搬到了老屋。卸下来的时候也费了好大劲，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他背过身慢慢往下蹲，第一次没经验，也可能是腰腿力量不够，一下没撑住，双膝重重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许禾疼得倒吸一口气，好在那兔笼绑了绳子，没有翻倒砸下来。他顺势把兔笼放下，掀开裤腿一看，膝盖果然已经淤青了，轻轻碰了一下——嘶……真疼。
　　把兔笼全部搬完，他又兑了草木灰水，用扫帚蘸着把旧笼子挨个刷了一遍。等全部弄完，天色已经黄昏了。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那些整整齐齐的旧笼子，才转身锁门，一瘸一拐地去山坡上牵牛羊。
　　这边，顾越一行也在黄昏落尽前进了原城县城。城门守卫查验了路引便放了行。城里的光景和麻伍县大不相同，近一半的铺子关着门，开着门的店铺还没等天黑就已经在收摊了。只有主街中段的鸿福楼还灯火通明，像是整条街上唯一还撑得住的地方。
　　赵大爷下了车，吩咐众人明日休整一天，便上了二楼。其余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守夜的人。
　　顾越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风吹过来，卷着尘土和碎纸，沿着墙角滚远。他手里捏着一个荷包——是许禾出门前塞进包袱里的，里面装着伤药和风寒高热药。他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像是隔着那层布料碰到了什么。
　　窗外黑沉沉的，没有星星。他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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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救于途穷
　　第二日，赵大爷核查账目，一行人便在原城县休整。连日奔波人人疲乏，县城光景萧条，没什么可逛的，众人都懒得外出。顾越上午好好歇息，下午照常守在赵大爷附近，护着赵大爷的安全。
　　算下来，他们出门已有八天。
　　第九日清晨，队伍再度出发，赶往此行第三个县城，也是最后一处目的地 —— 最靠近洪水灾区的福安县。
　　越往前走，周遭越是荒凉，沿途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除了吃饭、住店必要休整，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走到第三天，距离福安县只剩半天路程，众人都以为能顺延赶到县城时，前方官道，被一群流民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