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这次出门比上次要好些，至少不用一路步行，顾越得了喘息的空。眼下还在桃源县境内，他便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而村里的许禾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后院的牲畜叫声此起彼伏，猪圈里的六头小猪把食槽拱得砰砰作响。他环顾四周，没见顾越的身影，脑子顿了片刻才想起来，今天是顾越出门的日子。他连忙起身，昨晚给顾越准备的鞋子已经不在了，说明人已经走了。他又愣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柜子翻出一个盒子，看见里面的参须少了几截，又看了看昨天给顾越整理出来的物品，见该带的都带走了，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这些出门够不够用。
　　他来到院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但圈里的小猪还在闹，由不得他伤神。他先收拾好自己，把院门打开，把刘叔么一早送来的草料搬进来。见小猪实在叫得厉害，先扔了一把草进去。脚还没好利索，满背篓的草背不动，只好一趟一趟地抱去后院。先打开鸡笼，二十多只半大的鸡争先恐后往外冲，一只野鸡直接从许禾面前飞过，他想着——又该剪翅膀了。
　　把草分给母羊，又去打扫兔笼。添了草料之后，他把牛从后院牵出来，小牛跟在母牛后面，一起牵到坡地那边的树林里拴住，下午再牵回来。等一切忙完，已经快到正午了。
　　许禾手上没停，一只脚着力，另一只脚虚虚撑着地面，用铲子把牲畜粪便聚拢到一起。弄不到地里去，便全倒进茅坑里沤肥。圈里干净些，牲畜也不容易生病。等到把牲畜圈的卫生做完，锅里的猪食也煮好了。他把猪食舀出来晾着，又热了昨天的剩菜，煮了点糙米粥。只是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顾越，不知道他走到哪儿了。
　　而此时，顾越一行人还在官道上赶路。太阳的热意从头顶洒下来，顾越额上沁出薄汗，好在马车跑起来有风，不然只怕更热。到了正午，队伍进了一个镇子歇脚。顾越和几个护卫坐在角落的位置，等面上桌。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鞋出神。他想，这个时候许禾应该醒了，不知道发现自己走了，会不会生气。又想着他会不会好好吃饭。思来想去，一会儿想到许禾，一会儿又想到走之前交代李福全改老屋的事，直到面条端上桌，才把思绪收了回来。
　　这边顾越吃着素面，另一边的许禾正就着剩菜喝糙米粥。碗刚放下，院门就被人敲响了，传来王婶子的声音：“禾哥儿？”许禾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王婶子提着针线篮子站在门外，一脸笑意：“我来找你做做针线。”许禾把人迎进堂屋，王婶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还吃着呢？”
　　“没，已经吃好了。婶子吃了没？”
　　“吃了吃了。下午家里不忙，我就过来找你说说话。”
　　“婶子先坐，我收拾一下。”“欸，你先收拾。”
　　许禾把碗筷收好在王婶子对面坐下。王婶子这才打开话匣子：“你家顾越又出门了？”
　　许禾点了点头，动作顿了一下。王婶子看出他的心思，宽慰道：“你不用担心，汉子出门打拼是常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晓得的，婶子。”许禾应了一声，低头捻着手里的针线，没有多说什么。王婶子看出他不太想聊顾越的事，便换了个话头：“你听说了没？”
　　“啥？”“你大伯娘那一家子的事。我听说你大伯娘被顾老大撵回娘家去了？”
　　“我没听说。为啥啊？”
　　“还能为啥，还不就是分肉那天的事。顾越把他爹娘的事当着全村说了出来，现在谁不知道她家那点事。这不，她小儿子的亲事就黄了。”
　　“那和亲事有什么关系？”
　　“那户人家一听说她家这做派——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孩子都能下那样的狠心——哪里还肯把自家哥儿嫁过来。第二天就来退亲了，听说那哥儿已经在相看别家了。”
　　许禾听完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心里又酸又疼——顾越从小就没有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自己至少还有爷奶疼过。
　　王婶子接着说：“听说顾大山醒来知道这事之后，把他媳妇打了好几回。隔壁邻居都听到好几次哭喊声，不过没人上去拉架就是了。那媳妇平时嘴不饶人，又爱占便宜，谁愿意沾那个麻烦。今天上午，顾大山直接把人赶走了。”
　　“那她回去了，娘家不会来给她撑腰？”
　　“撑什么腰。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算是顾老大花了五两银子买回来的。她娘家哥嫂早就把她当卖出去的闺女了，等着看吧，回去日子更难过。”
　　“那顾大伯怎么还那么听她的话？”
　　“顾大山就是个怂蛋。他媳妇闹几回，他怕媳妇跑了，就什么都听她的。”
　　许禾还没接话，王婶子又接着说：“听说他家二小子已经几天没出门了。老大断腿躺在床上，整天骂骂咧咧。”
　　“他都要人伺候了，还骂谁？”
　　“骂谁？骂他娘让他上山，骂他爹没本事，骂他弟弟定亲要花银钱把顾越挤走了才让他断腿，骂自己媳妇是个闷葫芦——邻居还看到他媳妇脸上顶着巴掌印在干活。”
　　许禾听着顾大伯一家的闹剧，心里想着，还好自己当初选的是顾越，如果当初嫁的是那样一户人家，这辈子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日头渐渐偏西。王婶子起身要走：“禾哥儿，我得回去了。不然你村长叔又要念叨我。我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婶子慢走，有空常来。”
　　送走王婶子之后，许禾出门去山坡把牛牵回来，又把后院的鸡赶回笼子里，取来剪刀，把十来只野鸡的翅膀全剪了。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把牲畜都安顿好了，回到前院，四周静得能清楚听见虫鸣鸟叫。他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厨房。
　　而此时，远在外地的顾越一行人也停了下来。赶了一整天的路，人困马乏。领头护卫安排好了值夜，没有安排顾越。赵大爷在他房间隔壁给他安排了一间，方便夜里照应。顾越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护卫主力，必须保持警醒，便没有推辞。他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回了房间，打算趁着上半夜比较安稳，抓紧休息。
　　洗漱过后，他躺在床上，身体疲累，精神却还不困。脑子里过了一遍值夜的人手和客栈的布局，想着今夜应当安稳。可念头一停，许禾的影子就又浮了上来。夜晚太静了，静得人心里发空。他翻了个身，把手按在胸口上，像是在压住那股空落落的劲头，告诉自己先把这趟任务做好，平安回去才是最重要的。走廊上有人走动，窗外的虫鸣时断时续，他就在那些细碎的声响里，慢慢合上了眼，像是把这一天的路都收进了梦里，等明天再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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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遥望共天
　　时间就在顾越的赶路和许禾的照料牲畜中一天天过去。第四天下午，顾越一行人终于到了此行第一站——麻伍县。
　　从进入麻伍县境内开始，路两边的地里就种了不少苎麻，麻杆几乎与人等高。越往里走，种植越密集。进了县城，风土人情与桃源县明显不同。街上往来的普通人大多穿着麻布衣裳，也有一些人穿的是棉麻混织的布料。听赶车的护卫说，当地叫“棉麻料”，透气舒适，不像粗麻扎人，又比纯棉结实耐穿。
　　顾越留心看了看街上的人，发现穿棉麻料的人不少，说明这里的生活水平比桃源县要高一些。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脸上没有那种苦日子熬出来的麻木——想必是种麻有稳定的进项，日子过得下去，人就活得敞亮些。
　　车队停在麻伍县的鸿福楼时，天色已经近黄昏了。赵大爷下了车，吩咐今晚所有人先在鸿福楼用饭，安排好值夜，其余人各自去定的客栈歇息。明天在麻伍县休整一天，后天一早再出发。说完他先进了酒楼，上了二楼。
　　赵大爷上楼换洗，顾越没有跟上去，和几个护卫在大厅里等着。等赵大爷换了身衣服下楼，晚饭也安排好了。顾越和护卫们、账房先生坐一桌，赵大爷独自去了楼下的雅间。饭后赵大爷把顾越叫到跟前，说他这几天一直保持警惕，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明天上午他在酒楼查账，顾越不用跟着，可以歇一歇，去城里转转，中午回来就行。顾越点头应了。
　　而村里的许禾，上午在后院打理牲畜时发现母羊有些不对劲——脾气暴躁，不让小羊靠近吃奶，甚至用角去顶小羊。
　　许禾有些担心，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下午王婶子来串门，两人闲聊时他便说起这事。王婶子听完一拍大腿：“禾哥儿，你这母羊怕不是发情了吧？”许禾没养过牛羊，根本不知道母羊发情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这种表现就是发情了。
　　王婶子是个热心肠，说着就拉着许禾往后院走。好在许禾的脚经过这段时间休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然就王婶子这力道，他怕是站不住。
　　王婶子头一回见许禾家的后院。只见屋檐下一长排兔笼，大大小小的兔子蹲在里面；院子边上一个棚子空着，想来是拴牛的地方；满院子跑着半大的鸡，一片六畜兴旺的景象。羊拴在屋檐最角落的柱子上，母羊趴在地上，面前的草几乎没怎么动，两只小羊在不远处咩咩叫，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
　　王婶子感叹了一句：“禾哥儿，你们这日子也算是过起来了。你勤快肯干，顾越又有本事，往后差不了。”许禾不想自家的事太招摇，便笑着说：“婶子说笑了，我们这点算什么。你们家人丁兴旺，地里又打理得好，福全嫂子又有了身子，年底再给你添个大胖孙子。”王婶子一听立马眉开眼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两人走近母羊，许禾天天喂它，母羊勉强认他，可王婶子刚想靠近，母羊就低头往后腿蓄力，像是要冲过来。许禾怕它伤人，上前凶了一句：“听话，不许顶人。”不知道听没听懂，母羊倒是退出了蓄力的姿势。
　　王婶子围着母羊前后看了看，又特意看了看母羊身后，转头对许禾说：“没错，是发情了，得带去配种。”许禾一听就愣了，他上哪儿去找公羊？周边村子也没听说谁家养羊。
　　“婶子，我不知道哪家有公羊。”王婶子把周边想了一遍，确实没有，只能回她娘家那边村子找了。“我倒是知道哪有，就是比较远，走路得大半个时辰。”
　　许禾想了想，脚好得差不多了，慢慢走应该能行。“婶子，你说的是哪儿？”“我娘家那边，村里有一户养羊养了好多年了，家里有人生了孩子没奶水，都去他家买羊奶。”许禾一听，确实不近，而且他不认识路。正想问问母羊不配种会怎样，王婶子又开口了：“这样吧，你一个人去也找不着路。明天一早我陪你走一趟，正好回去看看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