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他赤脚踩进院中的泥水里时，才想起顾越走前的叮嘱——调理身子的药还在吃，要少沾寒凉。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下去了。他现在只想快点走到村长家，把松青县那边的事问清楚。
　　村道泥泞湿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点砸在斗笠上闷闷地响。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一跤，半身都沾了泥水。他爬起来继续走，狼狈得不像样子。
　　走到村长家院门口时，衣裳已经湿了大半，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他抬手敲了敲院门，里面传来王婶子的声音：“谁呀？”
　　“婶子，是我。”许禾的声音发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院门打开，王婶子一看见他就愣了一下：“禾哥儿？出啥事了？这么大雨跑过来？”
　　“婶子，我来想问问村长叔……松青县那边山匪的事。”
　　王婶子连忙将他往屋里迎：“这事再急也不用这么大雨跑来呀！你衣裳都湿透了，快进来。”
　　许禾站在堂屋门口不肯再往里走：“婶子，我身上全是泥，会弄脏你们家屋子。”
　　他看了一眼屋里——村长、李福全都在，还多了一个穿长衫的年轻汉子。是村长的二儿子李长风，比许禾大几岁，在县城客栈当账房，平日里很少回来。
　　许禾小声挨个打了招呼，声音有些窘迫。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
　　村长先开了口：“禾哥儿，你这么急打探山匪的事做甚？”
　　许禾张了张嘴：“夫君出了远门，我……担心他会遇上。”
　　“你来得巧。”村长说，“你长风哥刚到，正聊起这个事。你也坐下听听。”
　　李长风笑着接话：“禾哥儿你是不是有顺风耳？我才刚坐下你就来了。”
　　许禾耳朵微微泛红：“长风哥说笑了。”
　　王婶子端了一碗姜汤过来：“禾哥儿快喝，刚给长风熬的，锅里刚好还有。别受了寒。”许禾接过碗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身子才稍微缓过劲来。
　　李长风已经开了口：“今日下雨，客栈住客多。我下值的时候听见大堂有人闲聊，说今日中午隔壁松青县县衙抓了好几十号山匪。”
　　“造孽哟，好好的人怎么去当了山匪。”王婶子插了一句。
　　“听说老家遭了灾，没活路了。”李长风说，“听那住客讲，被抓的山匪身上个个带伤，差役还拉着十来具尸体。”
　　许禾端碗的手骤然收紧。尸体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但他没有打断。
　　李长风还在说：“听说有胆子大的人去问差役，怎么抓到的。差役说是一队护卫路过，顺手把匪窝给端了。”
　　李福全语气里带着羡慕：“这么厉害？那身手可不简单。”
　　许禾听到这句话时，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滚烫的姜汤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胸口那种熟悉的刺痛又涌上来，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长风哥。”他声音有些发紧，“那住客有没有说……那些护卫可有伤亡？”
　　“没说。”李长风没留意许禾的神色，“只说那些尸体全是山匪的，伤口吓人得很，好几个一刀致命。”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兴奋，“我猜那些护卫肯定没有折损，要是有伤亡，早就跟差役回县城了。他们那么厉害，就算有人受伤，估计也是些皮外伤——毕竟山匪以前都是平民，能有多厉害。”
　　村长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又叹了口气，“只是那些山匪也可怜，要不是没了活路，谁愿意上山当匪。”
　　“那可不一定。”李长风说，“去年老家发洪水，到现在早退了，还在山上不肯下来。怕是抢惯了，尝到甜头了。”
　　“就是，这些人死了也不可惜。”李福全接了句。
　　许禾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颗心放下又提起。
　　折损应该没有，可受伤的人里会不会有夫君？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长风哥的分析有道理——一行护卫能端掉匪窝，说明身手硬，就算受伤，应该也不严重。
　　王婶子见他脸色不好：“禾哥儿，你咋又魂不守舍的？”
　　“没事，婶子。”许禾收回心神，“就是听着有点吓人。”
　　“你家顾越也是，出门也不给你说清楚，让你在家跟着担惊受怕。”王婶子语气里带了点埋怨。
　　“夫君出发前也不清楚细节。”许禾替顾越小声辩解，“来找他的同袍有过命交情，人都找上门了，不好不去。”
　　“行了行了，不说他了。”王婶子摆手，“你也别太担心，顾越是个有分寸的人。你安心在家等着就是。”
　　“我晓得的，婶子。”许禾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了。”
　　“在这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家里禽畜还没打理。”
　　许禾打了招呼便出了院子，没让王婶子送。雨势小了些，但风吹在湿透的衣裳上，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踩着湿滑的村道一步步走回自家小院，进屋时脚已经冻得有些发麻。
　　他换了干净衣物，喝了碗热水缓了缓，又撑着身子去后院给兔子添了草，给鸡撒了食。
　　再怎么担心，日子也得继续过。不然还没等夫君回来，家里先乱套了。
　　而此刻，顾越刚刚醒来。
　　他坐在医馆窄小的床板上，身上穿着何捕头叫人买来的粗布衣裳，背上和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没受伤的手端着一碗粥——是他醒来时医馆学徒送来的。他只是端着，没有吃。
　　嘴里还残留着山参的苦味。枕头旁边放着一只细长的锦盒，他之前没见过，可方才听学徒提过：说是山参，是知府管家送来给他吊命用的。
　　他看了一眼那锦盒，视线又收了回来，落在面前某处虚空中，没有焦点。
　　他在想，还好挺过来了。万一没挺住，留下禾宝一个人可怎么办。这一趟还是太冒进了，如果再有下次，得多留几个心眼。但当时形势逼人，那刀不挡，小公子就没命了。小公子若出了事，他们这些护卫别说领赏，不被问罪就算是知府大人宽厚。
　　思绪还没收住，旁边床铺传来动静——何方醒了，侧过身来看他：“老顾，你烧傻了？粥就那样端着能进到你肚子里？”
　　顾越抬眼看他，声音淡淡的：“你没傻，我怎么会傻。”
　　何方被他噎了一下，但早已习惯了他的嘴毒，直接换了话头：“你刚才直勾勾地盯着地上，想什么呢？”
　　顾越这回总算正眼看他：“我在想，回去怎么才能让我夫郎不生气。”
　　何方：“……”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嘴欠，自己干嘛多嘴问他。
　　“老顾，你以前不这样啊。你以前话很少、情绪很内敛的，怎么成了婚像变了个人？”
　　“跟你说你也不懂。”顾越说，“快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他不生气。”
　　何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怎么哄？当然是买礼物哄啊。我哥惹我嫂子生气的时候，送礼物就消气了。”
　　“买什么？”
　　“胭脂水粉、衣物钗环，都行。你自己看。”
　　顾越听完没再说话，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胭脂水粉禾宝用不上，但布料可以买两匹好的，回去给他做身像样的衣裳；簪子也得挑一支，比成婚时那支木簪好些的。
　　他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何方，端起粥两口喝了干净。
　　何方见他又变回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也不再搭话，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夜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细密而绵长。顾越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雨声，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慢慢躺下去，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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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荣赏归心
　　顾越一行人在平溪镇休养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队伍重新整顿出发。这次所有护卫决定共同出钱雇佣五辆牛车——一来大家都受伤未愈，二来有车代步，行程也能快些。知府家的马车走在中间，前后牛车护着，一路往府城赶。还好雇了牛车，连日阴雨让道路泥泞不堪，若全靠步行，只怕更费时间。
　　又走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府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远非县城城墙可比，高大巍峨，城门两侧有官兵把守，进城时逐人排查路引，严防流民混入。进入城内，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繁华景象。
　　队伍一路行至知府府邸。管家安排众人从角门进入，到外院待客厢房暂且歇息，又吩咐下人送来饭食。顾越正和其他护卫一同用饭，吴管家寻了过来，将他叫到一旁：“顾小哥，稍后你整理一番，我家老爷要见你。”
　　顾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行头，连日赶路确实不太体面，心中暗自疑惑知府大人见自己一个平民做甚。他倒没往救小少爷那事上想，毕竟这趟活本就有报酬，何况受伤后老夫人还拿了山参给他治伤，怎么算都两清了。他依礼拱手应下，回房换了身干净衣物，又简单梳洗打理，总算不至失礼。
　　收拾完毕，引路的仆役恰好赶到，领着他穿过花园回廊，径直去往主院。正厅里，上首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应是知府本人，身旁坐着知府夫人。旁侧还坐着一位年轻妇人和一位年轻男子，想必是知府的儿子儿媳。那日救下的小公子也在，正坐在下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顾越上前，双膝跪地叩首：“草民顾越，参见知府大人。”
　　陆知府抬手：“起来回话。”
　　“谢大人。”顾越再叩首，收敛目光，垂首而立，不多打量。
　　知府打量了他片刻，语气温和：“回程路上之事，本官已然知晓。你舍命救我孙儿，又护我老妻周全，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顾越躬身垂首：“大人言重了。草民接下护卫差事，自当拼尽全力。小公子无事，是其自身福泽深厚，并非草民功劳，实在不敢领赏。”知府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愈发温和几分。
　　旁边的知府夫人接过话头：“顾壮士不必过谦。虽说本是护卫本职，但当日若不是你拼死相护，我与孙儿怕是都没命了。”
　　知府儿媳也跟着附和：“那日我亲眼目睹，若非壮士出手，孩儿定然凶多吉少。”
　　顾越侧身垂首：“当日老夫人拿出珍贵山参给草民疗伤，已是天大恩情，实在不敢再要赏。”知府夫人还欲劝说，知府抬手拦下。略一沉吟，他指尖轻叩扶手，话锋一转：“你从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