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许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了手指。顾越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到诊间门边，朝外头正洒扫的杂役伙计招了招手，摸出铜钱数好递过去：“劳驾，烦请帮忙买一碗云吞，再带四个馒头。余下的钱，便算小哥的跑腿费。”
　　那伙计在这医馆本就专替留宿的病患跑腿买办，自是满口应下，接过铜钱便一溜烟去了。
　　顾越转身回屋，便见许禾正愣愣地望着门口，像生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了。见他进来，许禾便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朝他张着。
　　顾越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握住那双手，顺势将人抱起，自己先坐到床头，再让许禾倚靠在自己怀中，后背贴着他胸膛，严丝合缝地偎着。
　　许禾靠着那温暖的胸膛，混沌的思绪这才渐渐回转过来。此刻看顾越的模样——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胡茬，眼底乌青——想来昨天自己那副样子，定是把他吓到了。
　　想到这里，许禾猛然转头，仰起脸望向顾越，那双才止住泪的眸子又蓄满了水光。他用力环住顾越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哽咽着又唤了一声：“夫君……”
　　顾越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便觉腰间双臂紧了紧。他回臂将人整个圈住，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哑声回他：“我在，禾宝。夫君在。”
　　两个人就这样拥着，谁也没再说话，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门外适时响起杂役伙计的喊声：“顾小哥，吃食买回来了！”
　　顾越扬声应了一句，正要松开许禾去开门，伙计已经推门进来，将油纸包和碗盏搁在桌上，又叮嘱碗筷放着便好，他回头来收。说罢转身要走，顾越叫住他：“小哥且慢——烦请再帮忙煎一副药。”说着又递过几枚零碎铜板。
　　伙计接过来，眉眼笑开，连声应好，利落退了出去。倒不是顾越手头宽绰，实在是许禾如今片刻离不了人，他哪里走得开去后头煎药？
　　送走伙计，顾越端过云吞，坐到床沿，舀起一只吹了吹，送到许禾唇边。许禾别过脸去，实在没有半分胃口。
　　顾越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滋味。这段时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一夜之间仿佛全消了下去。
　　他低声哄道：“禾宝，张嘴，就吃几口。吃了药，夫君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那“回家”二字轻轻拂过许禾心尖。他怔了怔，终于慢慢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含下顾越喂来的云吞。吃了小半碗，他便摇头示意够了，实在撑不下去。
　　顾越不再勉强，就着他剩下的汤配馒头，解决了自己的饭食。刚扶着许禾重新躺好，外头便有脚步声传来——是林大夫。
　　他来替许禾复诊。指腹按在腕间良久，才缓缓点头：“热度已稳，脉象也平顺了不少。按时服药便无大碍，今日便可回去将养。”
　　顾越郑重拱手道谢，送林大夫起身往外走。他俯身对许禾轻声叮嘱：“禾宝乖乖躺着，夫君去送送大夫，就回来。”
　　许禾乖巧点了点头。顾越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真乖。”
　　他快步跟上林大夫，到了院子：“林大夫，且留步。昨日您说我夫郎身子亏损，需好生调理。还请大夫一并开个方子。”
　　林大夫闻言，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他一眼：“调理身子的药可不便宜，光里头几味主药便耗钱不少，且需连着服用一段时日。寻常人家……怕是负担不起。”
　　“无妨。”顾越神色平静，“请大夫先开了方子，将药钱算一算，我也好心里有数。”
　　林大夫行医几十年，见过太多汉子一听说要给夫郎媳妇调理身子，便连连摆手，说什么“有那闲钱不如再娶一个”。
　　老大夫心头微动，叹了一声：“你倒是个好的……罢了，我回头便将方子开给你，你自己掂量，调与不调，全在你。”
　　“多谢林大夫。”顾越又拱了拱手，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另外，还有一事相求——昨日我夫郎来此求治之事，若有人问起，还望大夫只说是不慎染了风寒，高热昏厥。”
　　林大夫捋了捋胡须，正色道：“这个自然。医者自有道义，替病患守口如瓶，是本分。”
　　顾越再次弯腰致谢。送走林大夫，他便转到后头药炉处，见药已煎好，便端了碗回屋，哄着许禾将那碗汤药喝了下去。
　　且说村里那头，李福全早吃过饭，套上牛车便要去镇上接人。行到村口大槐树下，几个嘴碎的妇人夫郎正聚在一处，见了他，立时围上来拦住去路。
　　“福全小子，”一个婶子扯着嗓子问，“昨儿顾小子抱着禾哥儿往镇上去了，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人不行了？”旁边立刻有人接腔，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看着那模样，路都走不得了，怕是不大好。”
　　“我就说嘛，禾哥儿那身子骨，瘦得没二两肉，看着就寿数不长。”
　　“福全小子，禾哥儿是不是让顾小子打的？”
　　“那可不能，打了还能送去治？”
　　“谁知道呢，兴许打完又后悔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把李福全围在中间，吵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越听越离谱，李福全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胡咧咧些啥！人家两口子好着呢！顾兄弟从不打人，禾哥儿就是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才送去镇上瞧病。叫你们传成什么了？都让开让开，别耽误我赶路！”
　　说罢再不理众人，扬鞭催着牛车便走。身后那群人还在槐树下叽叽喳喳。
　　医馆里，许禾喝过药后，眼皮又开始发沉。顾越替他拢好被角，便去大堂结账。
　　昨日出门他把家中所有银钱都揣在了身上，支付完药费诊费，还剩下不到十两。
　　顾越提着沉甸甸的药，唇线抿得笔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头传来李福全敞亮的喊声：“顾兄弟！禾哥儿怎么样了？今儿能回去了不？”
　　顾越敛了敛神，扬声应道：“好多了，不发热了。福全哥，劳你帮我把这些药放车上，我这就去把禾哥儿带出来。”
　　“好嘞！”李福全接过药包，掂了掂，不由咋舌，“嚯！这分量可不轻，怎么开了这许多？”
　　“大夫说风寒入体，底子虚了，得细细调养一阵子。”
　　“哦，听大夫的，准没错。”
　　顾越转身进了屋，照旧用被子将许禾从头到脚裹得严实。
　　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穿过医馆前堂，登上牛车。
　　李福全吆喝一声，鞭子轻轻一甩，牛车便辘辘地驶上归家的土路。
　　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之间，许禾靠在顾越怀里，迷迷糊糊地又往他胸口蹭了蹭。顾越低眼看他，伸手将被角又掖紧了些，直到怀中人呼吸渐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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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惊魂初定
　　牛车晃晃悠悠，回到家时已是日头偏了正中。
　　顾越先跳下车，转身将裹在被子里的许禾抱下来——人还在沉沉睡着，顾越不敢惊动他，脚步放得极轻，打开院门，将人抱进里间放在床上，被子从头到脚仔细拢好。
　　院外传来李福全压着嗓子的喊声："顾兄弟，药给你搁这儿了！"
　　顾越忙转身出去，见李福全正提着几大包药材往正屋走，他快走两步迎上前接过。
　　"福全哥，"顾越站定，郑重道，"这回真是多亏了你，耽误你这么久工夫。"
　　李福全摆摆手，憨厚一笑："一个村住着，说这些外道话干啥。你快去忙你的，我这就回了。"他说着便往外走，顾越送到院门口，又拱了拱手。不是他不愿留人吃饭，实在是眼下腾不开手——许禾病着离不得人，院里鸡兔都还饿着，家里连像样的谢礼也拿不出来。顾越心里记着，等家里理出头绪来，他上山多下几个套子，套着猎物了，给村长家多送两只去。
　　目送李福全赶着牛车走远，顾越转身回屋。许禾侧卧在床上，呼吸绵长，脸颊枕在枕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那上头还浮青紫红痕——是昨日挣扎时留下的。他今日没有在医馆追问昨日的事，一来许禾刚醒，整个人惊魂未定；二来医馆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但即便不问，前因后果他猜得出七八成，那王癞子与李二拐都留不得。
　　这次的教训已经足够刻骨，任何打过许禾主意的无赖，都得死。
　　顾越缓缓闭了闭眼，把眼底翻涌的那股戾气压下去，再睁眼时，已是寻常温和模样。他又看了许禾片刻，见他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起身，出了卧房。
　　院里鸡窝兔笼都空了食槽，兔子见了他的影子便竖起前爪扒在笼边，母鸡们也咕咕地围过来。顾越把昨日剩下的野草和菜叶分了些投进去，食槽一满，家禽们立时争先恐后拥上前。他在鸡窝角落一摸，指尖碰到两枚温热的蛋，顺手揣进怀里——待会儿给禾宝蒸个蛋羹，正好补补。
　　厨房里，他先将药罐架上火，小火慢煎；另一口锅里下了米，熬一锅软烂的粥；糙米饭也蒸上，饭面上搁一小碗鸡蛋羹，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橘黄的光映在土墙上，把这一方小小的厨房烘出几分暖意。
　　刚把柴火理好，卧房那头便传来动静，紧接着是许禾带着鼻音的唤声："……夫君？"
　　顾越几步跨进卧房。许禾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间，一头乌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左颊上一片红肿青紫，像上好的白瓷上落了一道裂痕。他眼睛还红着，湿漉漉地望着门口，见了顾越的身影，嘴唇便轻轻一颤。
　　顾越两步上前，弯腰抓住他的手，掌心凉凉的，指尖还微微发抖。
　　"禾宝，"他声音压得很轻，"醒了？身上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许禾摇头，只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攥住顾越的手指："夫君，抱。"
　　顾越二话不说在床沿坐下，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让许禾靠着自己胸口。许禾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热热地拂在他皮肤上，声音闷得发颤："夫君……我怕。"
　　顾越双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胸口起伏了一下，才稳住声线："禾宝乖，不怕了，不怕了。"
　　他手掌轻轻抚过许禾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待觉着怀中人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他才慢慢开口，且边问边留意着许禾的反应："禾宝……可愿意跟夫君说说，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打算好了，若许禾有一丝抗拒的征兆，他便立刻打住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