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软甜小夫郎（古代架空）——盛夏绣球

　　许禾点头应好。顾越平日少言寡语，难得跟村人走动，是好事。
　　许禾去厨房弄饭菜，顾越则去邀人，几人开始都推脱，最后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堂屋里很快摆了饭菜。一盘麻辣野兔肉，一锅野鸡汤，鸡蛋炒了野菜，油渣又炒了一碟野蒜苗。四样菜在农家已是难得的丰盛。
　　许禾是年轻夫郎，有外人在场不便上桌，顾越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和满满一碗白米饭，端到厨房让他坐着吃。走之前俯身揉了揉他的发顶："禾宝，乖乖吃饭，不够再添。"
　　"嗯。"许禾仰起脸来看他，小声叮嘱，"夫君，你也少喝些酒，别伤了胃。"
　　"晓得的。"顾越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堂屋。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络：
　　"顾兄弟，你也太客气了，帮点忙还特意摆席。"
　　"就是，"大栓抓了抓后脑勺，憨厚地笑，
　　"收了工钱，又厚着脸皮来蹭饭，怪不好意思的。"村长也摆手："顾小子，下回可莫要这样破费了。"
　　顾越端起酒碗，神色郑重："诸位莫再说这些见外的话。这回农忙时节，大家还能腾出手来帮我，若不是你们，我那几亩水田怕要误了农时。"
　　大栓抿了第一口，眼睛一亮："嚯！好酒，够劲儿！"
　　李福全酒量差些，一口下去脸瞬间红了一片："这酒也太烈了……"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席上三个年轻汉子都已醉眼迷离。村长年长喝得克制，头脑还算清醒。
　　顾越也装着头晕，扶着桌沿站起来说要送客。众人见他站立不稳，哪里还敢让他送——大栓和铁牛互相搀扶着往门口挪，村长扶着已经醉得几乎走不了道的李福全，回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禾哥儿，快出来扶一把你夫君！"
　　许禾闻声小跑出来，一双手扶住顾越的胳膊。顾越半边身子靠在他肩上，脚步虚浮，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再喝点儿"，许禾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声哄着把人往卧房里带。
　　许禾把顾越扶进卧房，帮他脱了外衫和鞋，又打了热水来替他擦脸净手。烛光下，顾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真的醉了过去。
　　许禾收拾完，再回到床上时，顾越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气。许禾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顾越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醉意，清明得像浸过冰水的刀刃。
　　他确认许禾已经睡熟，才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披上深色外衣，锁上大门飞身从院墙跃了出去，隐入村道旁茂密的树影里。
　　他手上还提着一坛酒，足有两三斤重。
　　昨夜他蹲守时已经看清，王癞子那袋干粮见了底，撑不过今天。那人白天不敢下山，只敢趁夜摸回家中拿粮。
　　顾越便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那个树丛隐蔽，正对着山道，恰好是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他没等多久，山道上果然传来脚步声。顾越从缝隙望去，一个黑影正顺着山道小跑着下来，正是王癞子。
　　顾越等他走近了，才从树影里缓步踱出。
　　月光照在他高大的身量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王癞子猛地刹住脚步，看清来人后，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地上。
　　"顾……顾越？"他的声音变了调，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说呢？"顾越一步一步地逼近，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王癞子的心口上，"当然是等你。你不会以为，欺负了我家许禾，躲起来就完事了吧？"
　　"别……别过来！"王癞子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顾越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看来那晚我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我说了，再动许禾一根手指头，就不是挨打那么简单了。"
　　"听……听进去了！听进去了！"王癞子声音都在抖，"放过我！不是我——是李二拐！是李二拐挑唆我去的！我不敢的！真的不敢！"
　　顾越眉头微抬。他早就猜到李二拐不安分，如今从王癞子嘴里亲口听到，不过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他语气平淡："放心，李二拐很快也会来陪你。"
　　这话里的寒意让王癞子彻底炸了毛。他像一头困兽，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往山上跑。
　　可他那点速度，在顾越面前如同儿戏——顾越伸手一抓便攥住了他的后领，一个利落的手刀砍在颈侧。那人当场晕了过去。
　　顾越将人往肩上一扛，提上烈酒，大步朝村口小河的方向走去。
　　顾越把王癞子扔在河岸上，剧痛让他醒了过来，看清四周环境，脸色又白了白。
　　"你……你要干什么……"他嗓音嘶哑，往后缩了缩，"顾越，你放过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帮你去找李二拐！我替你盯着他——"
　　"不必。"顾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会自己找到他。"
　　顾越膝盖抵住他的胸口，一只手捏住王癞子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提起酒坛，不由分说地往里灌。王癞子挣扎着呛咳，却挣不脱那只钳住他下巴的手。灌了半坛下去，王癞子的四肢就软了下去，眼神涣散，意识昏沉，嘴里含混不清地只会反复念叨："放过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顾越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他把酒坛搁在一旁，俯身低声道："你要谢谢许禾——若不是怕他担心我，我绝不会让你死得这么便宜。"
　　说完，他提起王癞子半瘫的身子，来到村人常走的一段河岸。顾越将人往水中一推——扑通一声，王癞子栽进河里，凉水一激，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手脚徒劳地划拉着水面，可身体被烈酒泡得发软发沉，扑腾的动静越来越小，然后彻底没入水面，只剩几个气泡咕嘟着浮上来，又碎裂在夜色里。
　　顾越站在岸边，纹丝不动。
　　他静静地看着河面，等了足足半炷香的工夫，直到水面再没有一丝动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曾在军中学会的第一课便是：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能从边境活着回来的人，心肠早就成了铁石——那些心慈手软的，都埋在了边境的黄沙底下。
　　顾越借着月光仔细清扫了河岸边的痕迹，这处河岸本就常有村人取水洗衣，岸边脚印新旧交叠，方向不一，纵然有谁的鞋印落在旁处，也混在众人踩踏的痕迹里，根本无从分辨。顾越确认没有疏漏，才直起身来。
　　他沿着村道快步往回走，一路无声。
　　他翻墙而入，用凉水把全身冲洗干净，将沾染过气味的外衫泡进盆里搓洗了。等身上那股凉意被体温焐干了，他才回到卧房，掀开被子躺下，将许禾重新拢进怀里。
　　顾越低眼看他，月光透过窗纸，在许禾安睡的面容上镀了一层银白。那些青紫淤痕已经褪了大半，只剩浅浅一层黄印子。顾越低头，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嘴唇贴着他的额发，声音极轻极低，像是说给风听的。
　　"禾宝，欺负你的人，夫君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在许禾的发间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今天是王癞子。下一个，就是李二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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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水落石出
　　次日天不见亮，顾大伯娘院里就传来骂声：“作死啊？什么时辰了还在睡，都等着老娘来伺候不成？”大儿媳小声应道：“娘，我起了，大娃尿了床……”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还不快来做饭喂猪，谁家媳妇有你这么懒的。”大儿媳只敢掉着眼泪去干活，不敢吭声。
　　顾大伯娘端着木盆转身便去了河边。
　　来到洗衣处放下木盆，便见水里漂着一团布料，以为是哪家洗衣服不小心掉下去的，心里一喜，觉着自己早起果然占了大便宜，赶忙下水去捞。水不算深，只到膝盖，她几步就趟了过去。刚上手便觉不对——湿衣服也没这么沉。下一瞬，一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她手上抓着的是王癞子胸前的衣襟，因头靠近岸边草丛，才没第一时间发现是个人。被手一抓，尸体往岸边拖了些，脸自然就露了出来。
　　“啊——”
　　一声尖叫撕破了村子的宁静。河边附近已有不少村人在水田干活，听到叫声纷纷起身查看。“死人啦！”顾大伯娘那破锣嗓接着大喊。村人一听，快步围了过来，见水里果真浮着个人。
　　“呀！这不是王癞子吗？咋死在水里了？”
　　“快去叫村长！”
　　腿脚快的已经跑去找人了。有好心的汉子下河把王癞子捞了上来，尸体已经硬了，看样子死了不短时间。顾大伯娘瘫坐在河岸上，吓的两脚发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村长赶到时，身后跟着几个汉子，还有一个瘦弱老妪——王癞子的寡母。这几个汉子里自然也有顾越。早上顾越照常和许禾吃饭，院外传来急促敲门声：“顾兄弟，是我！”是李福全。顾越心知肚明是为何事，面上不显，快步去开门：“福全哥，这么早什么事这么急？”
　　“村里王癞子死了，我爹让我喊几个壮劳力去帮忙，我首先想到你，你力气大！”李福全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堂屋里，许禾正吃饭，想着今天就能把顾越那身衣服做好，就听到院门口的话，手上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这段时日，自己虽然尽量不去想当日的事，可夜里总还时不时做噩梦，夫君每次将自己唤醒，都要安抚好久才能重新入睡。王癞子死了——心里突然松了一下。虽然盼人死不好，可他死了，就代表再不会来伤害自己，夫君也能放心出门，自己也能出门割草挖药了。
　　“好，福全哥，你先去叫人，我随后就到。”顾越送走李福全，回屋见许禾定定望着他。
　　“夫君……”
　　“嗯，禾宝，快吃饭，饭凉了。”顾越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许禾没动筷：“夫君，王癞子死了？”“嗯，福全哥让我去帮个忙。”顾越几口扒完碗里的饭，起身准备出门，袖子却被许禾轻轻拉住。
　　顾越知道他此刻情绪波动大，倾身抱住他：“禾宝，别怕。他死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是好事，是天意。”他轻轻拍了拍许禾的后背，“乖，你就在家里，我去去就回。”
　　“可是我也有点想去。”许禾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