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我心里有数。”萧烈打断他，把门轻轻掩上，两步登了墙头。
　　外面黑沉沉的，天上的月被云兜得只剩一圈毛边。借着稀薄的月色，萧烈看见村口老槐树底下闪出几个人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摸。人人手里各提着刀，走路的架势是下过功夫的，脚底下极稳，一眼就看得明白，这不是寻常打家劫舍的毛贼。
　　来的人，是冲着温清禾来的，是冲着那几页东西来的。
　　萧烈没急着动手。村口外沿，这几日他早就带着赵铁柱他们，悄悄埋了三道绊马索，又挖了几处浅坑，坑底插了削尖的竹签，上头盖着干草铺着浮土，夜坑里看着平平整整，踩上去却是一脚虚空。
　　头一个黑影果然一步踏空，扑通一声绊了个大跟头，哎哟一声叫唤起来，在静夜里传出老远。剩下的人猛一收脚，正要绕开，萧烈已经捞起墙根一根绷紧的藤绳，狠狠一拽。
　　第二道索兜地收拢，两个人撞作一团，摔在地上滚了两滚。
　　“着！”萧烈一声暴喝。
　　南屋的赵铁柱披着衣冲出来，抄起顶门杠，抡得虎虎生风。左邻右舍的汉子都被惊醒了，抄锄头的抄锄头，摸柴刀的摸柴刀，提灯笼的提灯笼，一窝蜂冲出来，把村口几处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整个青石村像一头睡醒的猛兽，忽然齐齐睁了眼。
　　来人见势不妙，拔脚就要夺路逃。萧烈从墙头跳下来，猎刀横着一扫，贴着地皮削过去，刀风带起一缕凉意。头一个跑得最快的，脚踝上突然一凉，噗地栽倒。
　　萧烈不慌不忙，刀低身矮，一步一个，招招取下三路，转眼的功夫，五个黑影里就有三个叫他撂倒在地。
　　剩下两个拼了命挣出人群，夺路往山道方向窜。萧烈提刀追出去，撵到一棵老松树底下，一刀背拍在一个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趴下去再不动弹。另一个跑得精滑，消失在夜色尽头，没了影。
　　萧烈没再追。他收刀回鞘，蹲下翻看被拍昏那人腰间的刀，那刀鞘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印记，他认得，这印记跟白日里那信上盖的官印，同出一条路子。
　　夜静下来了，只剩灯影和粗重的喘息。萧烈把活口押进柴房锁严实了，又招呼村人把地上几个伤的都抬下去安置，这才转身往回走。
　　南屋的刘婶提着灯东看西看，见自家院子没糟蹋多少，才放了心，又往灶房跑，说要给守夜的一锅热姜汤。赵家的嫂子们把孩子拢在屋里，隔着窗瞧外头，见那几个黑影都横在地上了，才敢探出头来，帮着把受伤的抬回屋去上药。
　　这一夜，村里人谁也没敢阖眼，家家门后都搁了顶门的栓、磨快了的柴刀。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萧烈把俘虏一个个从柴房押出来，村里人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一半。
　　打谷场上，众人七嘴八舌地商议，有人皱眉问：“这伙人还有同党，回头会不会再来？”
　　萧烈把猎刀往腰带里一别，沉声道：“会来。所以我不是在这儿等着他们。”他说着，抬眼望向苍莽山的方向，那山头在晨光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院子里，那扇门裂开一条缝。温清禾贴着门缝往外望，月光落在他脸上，白得没了血色，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院门，攥着衣摆的手，骨节都泛了白。
　　萧烈一进院，温清禾就看见他胳膊上那条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把半片衣襟都染透了。他眼眶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拽着萧烈往屋里拉。
　　“你怎么不躲啊！”温清禾声音都劈了，一边抖着手翻药匣子一边骂，“好好儿的非叫人家砍这道口子，你是真不会疼自己。”
　　萧烈由他拽着坐下，由他翻药酒撕布条，声音放得极软：“人家刀递过来，我总得躲个准，好叫你少担点心思。皮糙肉厚，豁破道口子，算不得什么。”
　　温清禾不理他这话，蘸了药酒，手抖着给他擦伤口。药酒一浸皮肉，萧烈眉头都没皱一下，温清禾自己反倒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那口子是划在自己身上。
　　他擦着擦着，手抖得越发厉害，药酒洒了萧烈一手背。萧烈抬手，把他的手轻轻握住，握得稳稳的。
　　“别怕。”萧烈低声说，“你在，我就在。”
　　温清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才慢慢松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层泪忍回去，抬起眼看着萧烈，忽然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是他平日盘药材生意时，脸上才有的那点精明。
　　“那你记好了。”温清禾哑着声，“你答应我的，刀山火海，我跟你一块儿过。”
　　萧烈低头看他半晌，低低嗯了一声。他解开里衣的领口，露了颈间一根细细的红绳，绳上拴着枚平安符，是温清禾早先到庙里求来，亲手给他挂到脖子上的。那符贴着心口，一整天都焐得热烘烘的。
　　“带着它，它也带着我。”萧烈说，“你给我的，我都贴身带了。”
　　温清禾看着他颈间那枚平安符贴着心口晃了晃，心头那口吊着的气，这才有条不紊地咽了下去。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一线青白。这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屋里那盏灯，从此便不再熄过。


第93章 摸山
　　萧烈伤了胳膊，也没打算歇。
　　他不愿意坐等着挨第二刀。把这话跟温清禾说了，温清禾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他那双沉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他这夫郎心里清楚得很，萧烈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拽不回来。
　　“去看可以，”温清禾一边给他往胳膊上重新缠布，一边絮絮地叮嘱，“伤没养利索，不许逞强。你要是敢使蛮力，回来我给你脸色瞧，你信不信。”
　　萧烈应了一声。天蒙蒙亮，他就背了副弓，揣了条干饼，一个人钻进苍莽山。
　　临出门，温清禾追出来，把一块干粮塞进他怀里，又给他紧了紧领口的衣带。萧烈低低头，把那枚平安符往衣领里掖了掖，才转身走了。
　　苍莽山他熟得很。
　　早年他进山打猎，哪道岭通哪道涧，哪片密林里窝着野物，哪处断崖藏着水源，他闭着眼都摸得清。他不走明道，专挑兽迹踩过的暗径走，脚踩在落叶和软土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顺着那货郎审出来的路线，他翻了四道山梁，绕了三处断崖，才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寻见一座木寨。
　　这一路他走得极慢。风声、兽迹、落叶的压痕，哪儿不对劲他都停下来，蹲低身子，认了又认。上了山脊，他先在潭边灌了两口水，又折了根硬枝，拿火石熏了熏边，才贴着岩根继续往深里去。
　　半道上迎面遇着一头野猪晃过，他隐进树后，屏住一息，等那畜生哼哼着走远了，才又接着动身。
　　等到终于望见那座木寨时，日头已经偏西。他扑在崖后头，胸膛抵着潮凉的石头，一寸一寸，把寨门、箭垛、马厩，都看进眼里，又一样样盘进心头。
　　寨墙是新砍的圆木垒起来的，树皮都没干透，还带着新茬的潮气。寨门口立着两个哨，一个抱着刀，一个抱着弓，来回地踱步。寨子里空地上拴着五六匹马，正低着头，喀嚓喀嚓啃着槽里的干草。
　　萧烈趴在一处崖后头，屏着呼吸，一蹲就是一夜。
　　他数着进出寨子的人，看他们换岗的时辰，记箭垛的位置、水井的方位、马厩离寨门的远近。他看他们运粮走哪条道，巡夜绕几圈，歇息时都聚在哪几间屋子，一样一样，都描进了心里。
　　后半夜，寨子里起了次动静。有人举着火把，押着两个捆了手的年轻后生进了后院，关了门，隔着一道墙传来几声闷响。萧烈眯着眼看那两人进门的方向，心里记下了一笔，这伙人连人都敢扣。
　　一夜下来，他数清了，寨里统共三十好几号人。人手有刀、有弓，还养得起马，吃穿用度都有章法。这不是一伙散落的毛贼，这是一支有营盘、有兵甲、听人号令的武装。
　　这伙人盘踞在苍莽山腰，正掐着山下官道的咽喉。南来北往的商队，只要打那天底下过，就难脱这伙人的手。怪不得这几年地面上劫案一桩接一桩，官府却连个影都摸不着，敢情是上头有人替他遮着天。
　　天边透出一线亮，萧烈才慢慢顺着崖壁滑下山。这一夜他不敢合眼，连着绷着神，出了好几身冷汗，到这时候后脊梁还是一片湿凉，贴身的中衣都皱巴巴地贴在背上。
　　他下了山脚，天已大亮。山道尽头，一个人正蹲在路边等他。
　　温清禾抱着只瓦罐，蹲在一块青石上，见他出来，整个人从石头上弹起来，抱着罐子小跑着迎过来，脚下差点绊了一跤。
　　“你咋来了？”萧烈皱眉，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你一夜没回。”温清禾把瓦罐往他手里一塞，“我躺不住。赶早起来熬的，还热乎着。”
　　罐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上头卧着两只荷包蛋，飘着一层油腥的香气。萧烈捧起罐子，就着温热的气，心里头烫烫的。他几口把粥喝下去，抹了抹嘴，在青石上坐下，声音沉沉稳稳的。
　　“五日之内，必有一战。”
　　温清禾在他身边坐下，没吭声。他知道萧烈还有话要说，便等着。
　　“那寨子我数清了，三十多号人，有刀、有箭，还养着马。”萧烈低声说，“可这些算不得什么。我瞧那寨墙是新的，粮草屯得足，还扣着人，摆明是一家长住的营盘。这样的营盘，背后一定有主子撑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早就忌惮这山里的人烟。我这一趟，把里头的水井、存粮、换哨的路，都摸了个八成，心里才有这个数。”
　　温清禾听完，许久没说话。他低头，把瓦罐的盖子盖好，攥着罐耳朵的指节泛了白。
　　“打这一仗，”他抬起头，声音发紧，“咱们有几分把握？”
　　“兵无常道，路都是人走出来死磕出来的。”萧烈说，“我摸清了他们的来路，就有法子治他们。要紧的是把民心拢起来，青石村几十口人，不是吃素的。”
　　温清禾听着他这话，攥着罐耳朵的手慢慢松开，心里那点慌乱也跟着落了几分。他回了身，把这消息一句句透给了村里人。
　　回到家里，温清禾替萧烈换了一回药，又端了热饭来。萧烈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从灶膛里捡了根烧焦的木柴，蹲在地上，就着火光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两道山梁，又点出那道崖，再标上寨墙、箭垛、水井、马厩的位置。
　　“寨门口来回两步换一趟哨，”他说，“箭垛朝南这三处有死角。真要打，从西南那道梁摸上去，能贴着崖壁摸到近前，让他们连响动都听不着。”
　　温清禾蹲在他旁边，举着灯替他照亮，越看越认真。他把那张图的样子，一点一点都记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