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萧烈在身后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满屋子的烟火气里，显得格外踏实。
　　睡不着的半夜，萧烈睁着眼，听见隔壁温清禾也翻了个身，便低声说了句：“还没睡？”
　　“嗯。”隔了道墙，那声音轻轻的，“年糕我多蒸了一屉，搁在灶上，明儿你饿了热一热就能吃。”
　　萧烈心里一动，半晌才应了个好。他躺回去，想着那屉年糕，想着那碗没喝完的黄酒，想着白天那人因醉酒而红扑扑的脸，心里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两回，到底又咽了回去。
　　窗外雪落了一夜。萧烈翻到天快亮才迷糊睡去，梦见温清禾端着碗年糕朝他笑，几个铜板叮当从年糕里滚出来。他醒了，望着窗纸漏进来的白光，嘴角不自觉地翘着，久久没有起来。
　　院里的鸡叫了，温清禾的脚步声也轻响起来，跟着是门吱呀一声，灶火重新亮起。新一年的第一天，就这么在满屋子的烟火气里，妥妥帖帖地开了头。


第75章 守岁
　　守岁是这个夜里顶顶要紧的事。
　　萧烈往年不讲究这个，一个人守着守着就歪在炕上睡了。今年屋里多了个温清禾，他倒来了精神头，说怎么也得熬过了子时，才算真正把旧年送走、把新岁迎进来。
　　两人围着那只小炉子坐着。炉子上烤了几只山果，滋滋地冒着甜香，烤到皮儿皱起来，就掰开，一瓣一瓣地分着吃。桌上摆着白天剩的年糕，温清禾时不时掰一小块递过来，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啃。
　　灯花剪了又剪，话说了一茬又一茬。
　　“小的时候，”温清禾不知怎么就起了话头，声音低低的，“我娘守岁，总爱包几个铜板搁在年糕里，谁吃着了，来年就顺当。今年我也包了两个。”
　　“包哪儿了？”萧烈来了兴致，“赶明儿我先咬。”
　　“可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就不灵了。”温清禾抿着嘴笑，眼角弯弯的，在灯下格外添了几分好看。
　　萧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约定。
　　炉火烤得人身上发懒。萧烈从白天起就在山里跑了一趟，腿脚乏得很，这一坐下，暖烘烘的炉火一烘，眼皮子就直打架。他撑了一会儿，到底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靠到墙边打起了盹。
　　温清禾看见了，也不出声惊他。他轻手轻脚把他肩上滑下去的外袍拉起来，又凑近了，给萧烈披到肩头。
　　他披得极轻，连风都没带起来。萧烈睡熟了，眉目在灯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没有了白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倒显出几分平日里被藏起来的模样。
　　温清禾替他掖了掖衣角，指尖一时没收得及，在那衣料上停了停。他赶紧收了手，怕惊着他。
　　炉火映着萧烈的脸。温清禾看了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移开眼，低下头，假装去拨炉里的柴。可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他再抬头看一眼，又赶紧移开。那一点偷偷看人的暖意，比满炉子的火还要叫他受不住。
　　夜越发深了。外头的爆竹声渐稀，窗外的雪又窸窸窣窣落起来，落得很安静。
　　温清禾守着炉子，往里头添了两回柴，把火烧得旺旺的。他舍不得睡，就这么守着这个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年关。他想，这样的晚上，他这辈子大约也挨不上几回，他偏要多守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撑不住了。困意一阵一阵涌上来，他靠着炕沿，眼皮一点点合上，手虚虚搭在炉边，头慢慢地垂下去。
　　萧烈在迷迷糊糊里醒过来。
　　他头一眼看见的，就是温清禾。那哥儿靠着炕沿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起伏，睡得很沉。灯下的脸白白的，睫毛投下一片细影，安安静静的。
　　萧烈夜里从没这样仔细地看过他。这会儿四下无人，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他坐起来，放轻手脚，把披在自己肩上的外袍抖开来，又轻轻盖到温清禾身上。温清禾动了一下，没醒。萧烈蹲下身，替他裹好被角，又把他顺着睡歪的身子往炕沿里挪了挪，让那炉火的暖意正好拢住他。
　　掖被角那一下，他的手背蹭过温清禾鬓边的头发。
　　萧烈的手顿住了。
　　那一缕头发又软又凉，从他手背上滑过去。他垂着眼，看了温清禾的睡脸好一会儿，指头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窗外风声细细的，炉火渐暗，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低，靠得很近。萧烈守着那盏将熄的炉火，没有叫醒他，就这么陪着他，把后半夜的年替他都守完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村里头一户人家的公鸡叫了。白蒙蒙的光从窗纸缝里透进来，新一年的头一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来了。
　　萧烈坐在炕沿，低头又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温清禾，嘴角翘了一下。他没有动，就这么守着，一直到窗外日头慢慢爬上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起来。
　　温清禾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天已大亮。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萧烈那件外袍，炕沿边还搁着一碗温着的粥。他坐起来，摸了摸那外袍的料子，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指尖在那碗沿上停了好一会儿。
　　院里传来噼啪的劈柴声。温清禾捧着粥走到门口，正看见萧烈背对着他，抡着斧子一下一下地劈。晨光落在他肩上，那道背影笔直又稳当。
　　“醒了？”萧烈没回头，声音淡淡的，“粥趁热吃。”
　　“嗯。”温清禾应着，却没急着喝。他靠着门框，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又好像怕被看见，低头，把脸捧着粥碗，由那热气熏着眼。
　　那一个清晨，谁也没说破什么。可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和那碗温着的热粥，就这么一道，把新一年的头一个清晨，填得满满的。
　　那日萧烈闲下来，在院里搓麻绳。温清禾搬了个小凳挨着坐下，也帮忙把麻线捋顺。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说话，可不知怎的，那根麻绳在两人手里传过来送过去，倒像是把什么无形的东西也一并缠到了一处。
　　“开春，”萧烈忽然开口，也没抬头，“我带你进山走走。后山那片坡上，有株老梅，估摸着要开了。”
　　温清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会儿才应：“好。”他顿了一顿，又问，“那得多带件衣裳，山里风凉。”
　　“知道。”萧烈答，“我给你带着。”
　　两人又各自忙各自手里的，谁也没再开口。可那根麻绳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在温清禾手边多绕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地放平了。院外的日头暖融融的，晒得人身上发懒，也晒得人心里发软。
　　这日傍晚，萧烈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那双洗得干爽的袜子，正是前些日子温清禾补过的那双。他看了看针脚，又看了看屋门口那道正弯腰收衣裳的影子，没吭声，只把那袜子妥帖地收回怀里，像是收着一件顶要紧的东西。
　　晚饭时，温清禾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萧烈喝了一口，忽然道：“这块疙瘩，是不是搁虾皮了，比往日鲜。”
　　温清禾愣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汤，过了会儿才应：“嗯。前儿晒的那些，剩得不多了。”
　　“不多了就省着用，”萧烈把碗里那块大的往他那边拨了拨，“下回我路过镇上，再给你称一把。”
　　温清禾张了张嘴，想说那几文钱买点别的更值当，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他低头喝完碗里的汤，那点热乎气，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里，久久没散。
　　他收了碗要去灶间洗，起身时，袖子带起一阵风，正扫过萧烈搁在桌沿的手背。萧烈没躲，反倒由那袖角从自己手背上一擦而过，那一下既轻又短，却让两个人都顿住了。
　　温清禾低着头，端着碗快步进了灶间。萧烈坐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只手收回来，虚虚地攥了一下，像是要抓住那点一闪而过的触感。


第76章 白狐围脖
　　正月里雪下得又紧又密，山里白茫茫一片，人迹都少见。萧烈在年关前后歇了几天，到底憋不住手脚，又揣着弓进了山。
　　这一趟他运气好。在雪窝子里，他撞见一只白狐。那畜生皮毛油光水滑，一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衬着满山的积雪，几乎要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狐。
　　萧烈猎它的时候，原本没多惦记旁的，就是瞧着一身皮子实在难得。他收了弓，蹲下去把那畜生提起来翻看，皮毛厚软，触手温凉。他掂了掂，心里忽然就想到了一桩事。
　　他想起温清禾那颈子。那哥儿脖颈细白，天一冷就爱缩着脖子，围巾也不肯轻易添。这些日子他时常看着那人缩着肩膀搓手的样子，心里就有些放不下。
　　萧烈看着地上那只白狐，心里那点主意，就这么定了。
　　他背着白狐下山，张罗着硝皮子。他在山村里住久了，硝毛皮的手艺多少懂一些，虽比不得镇上的匠人讲究，可他做得极有耐心。他把皮子张开，拿盐细细揉搓，又拿木棍一遍遍刮净油膜，晾了又晾，一处也不肯马虎。
　　温清禾头一回见他这么上心，弄那皮子弄了好几个晚上。他也不明白他做那东西做什么用，只当他要缝个冬垫，便也不多问，只在一旁帮他晾皮子、递东西，把皮子翻过来翻过去地晾。
　　萧烈背着他，悄悄量了量温清禾那颈子的粗细，又趁着夜里，把皮子裁剪开来，一点一点缝。
　　他一个大老粗，拿惯了猎刀的手捏起针线来，笨得可以。第一回缝出来，针脚歪歪扭扭，他瞧了瞧，拆了。第二回还是歪，又拆了。
　　他耐着性子，一遍遍拆，一遍遍缝，直缝到大半夜。
　　缝成一条围脖，白白净净，软蓬蓬的，搁在手里暖乎乎的。
　　完工那晚，萧烈把围脖拿在灯下看了又看，又放到自己脖子上比了比，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把它收在箱底，等着个好日子。
　　隔了两日，雪后初晴。萧烈起了个大早，把围脖揣在怀里。
　　吃罢早饭，温清禾正蹲在灶边刷碗。萧烈从里屋出来，站到他跟前，也没说话，伸手把那团白绒绒的东西抖开，绕到温清禾脖子上，细细地围了一圈，又拢手，替他理了理颈边的绒。
　　他的指头擦过温清禾的脖颈。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温清禾僵在原地，脖颈上那一点触感像被火燎了一下，又带着围脖的暖，他连动都不敢动。萧烈的指头也顿在围脖边上，垂着眼，半晌，才极轻地收回去。
　　“……给我的？”温清禾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嗯。”萧烈应了一声，别过脸去看别处，“外头冷，你总缩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