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他缠得认真，一圈压着一圈，每缠一圈还要拿指腹按实了。末了在腕上打了个结，又低头，把那结按了按，这才像是终于放了心。
　　“明儿别进山了。”他说。
　　“不碍事……”
　　“我说别进山了。”温清禾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直直地盯住他，“你这手还要拿弓、拿刀，要是真冻坏了，才叫刻破了身子的大事儿。”
　　萧烈被他这一眼盯得，喉咙里那句“不碍事”就梗住了。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坐在那里，由着温清禾把他两只手都细细缠上布条，又看他蹲下来，把他另一只手的裂口也一道一道抹上药油，抹完又缠。
　　两个人蹲在灶边，两只手挨在一起，炉火舔着锅底，映着两个影子，轻轻晃着。
　　“你手也冰。”萧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温清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应声，低了头，又往那裂口上补了一点药油，来回抹匀。他垂着眼，睫毛在炉火底下投下一小片影，动作却更轻了些。
　　夜里，萧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看自己那两只缠着布条的手。布是温清禾亲手缠的，缠得又齐又紧，腕上还打着个结实的结，像是护着什么金贵物件。
　　他心口那一点热气，一直烧到半夜都没散。他盯着那布条看了许久，想着白天温清禾那双眼，红红的，倔倔的，说出来的话，是他这辈子听过的头一句真心实意把他往心里搁的话。
　　他把两只手拢到胸口，贴着，闭着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两只缠着布条的手，他这会儿是真舍不得解。他在心底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温清禾这个哥儿，明明瘦瘦弱弱的，偏偏性子倔，护他还护得这么紧。他萧烈这辈子，倒是在他跟前头一回被人这样疼惜过。
　　“我萧烈欠他的，”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在被子底下，“怕是，还不清了。”
　　窗外风声呼呼的，屋里那一点药油的香气飘到天亮也没散。他睡过去了，可那两只手一直拢在胸口，像是揣着点什么舍不得挪的东西。
　　过了两日，萧烈那手好利索了，裂口都敛了皮。温清禾蹲在灶边，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袜子翻出来，细细地补。
　　他补着补着，忽然想起萧烈这些日子总把好吃的往他碗里夹，心里那点暖意，顺着针线，一下一下地往那补丁上走。他补完一只，搁在膝头看了看，针脚又匀又密。
　　他想着那双粗粝的手，想着那人进山回来总爱缩着手，便又翻出一块软布，比着他手掌的大小，裁成一副护手的掌套。屋里静，只有针线在布上走线的细响，像是一点一点，把心意都缝了进去。
　　第二天天没亮，温清禾就醒了。他一翻身坐起来，先去看灶台上那瓶药油，见还够，才放了心。他想了想，又从柜底翻出一小罐没动过的新油膏，是镇上药铺买的，比自制的润些。
　　他把那罐油膏搁在灶台最顺手的地方，想着那人进山回来好用。
　　傍晚萧烈仍进了山，天擦黑才回来。他一进门，温清禾便拉过他缠着布条的那只手，解开来，见裂口已经敛了不少，才重新抹了油膏，又细细缠上。
　　“明儿真别去了。”萧烈这回先开了口，心里原话是想说“那罐油膏省着用”，嘴上却拐了个弯，“我给自个儿缠，你歇着。”
　　“谁用你缠。”温清禾抬眼看他，抿着嘴角，“你那双粗手，要是缠回给我解成个死结，我才不依。”
　　萧烈被他这话堵得没词，咧嘴笑了笑，到底也没争。两个人蹲在灶边，炉火映着，一个教一个学，到头来还是温清禾把那布条缠得又齐又紧。他缠完，拿指腹在腕上那个结按了按，像是在那上面落了个什么印子。
　　夜里温清禾躺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天缠布条时沾上的那点药油香。他闭上眼，想着那人一双粗手坐在那儿由他摆弄的样子，心底那块地方，悄悄就软了半分。
　　过了几日，萧烈进山回来，一进屋，照旧先去灶台边看那罐润膏。见那罐口擦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日日用过，他心里莫名落定。他把今日打到的野味搁下，又绕到屋后，隔着晾药的帘子，看着温清禾正蹲在药架前晒药。
　　他没上前，就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日头落在温清禾背上，那哥儿晒药的动作又轻又稳，像是天底下都没有什么能叫他分心的事。
　　萧烈看着看着，心里想，这日子，要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他想着，不自觉弯了弯嘴角，又怕人看见，赶紧低了头，转身去劈柴了。


第74章 腊月
　　进了腊月，年味一天比一天浓重。村里人家早早开始备年货，蒸年糕的、煮腊肉的、杀鸡宰鸭的，家家户户飘着油香，孩子的笑闹声隔着院墙都听得到。
　　萧烈家往年是冷清的。他一个糙汉子，能多添一筷子菜就算过了年，灶上常是冷锅冷灶。今年不一样，家里多了个温清禾，好像连年都跟着热闹起来了。
　　“过年咯。”温清禾一早起来，挽着袖子，眼里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是一副新鲜欢喜的样子。
　　萧烈在院里劈柴，抡起斧子一下一下地落。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温清禾系着围裙，正把一口大铁锅刷得锃亮，又拿粗布把案板擦了三遍，忙前忙后，格外有气力。
　　年三十这天，温清禾天没亮就起了。
　　他先去镇上寻了些细白的麦面，又翻出年前晒的山菌、干笋，泡了老半天，锅里还炖着一只土鸡。他调了一盆馅，肉剁得细细的，山菌泡开了也剁碎，又搁了葱姜，加了盐和一点香油，兑和着，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萧烈循着那香气找到灶边，探着头看：“用我搭把手不。”
　　“正好，”温清禾把擀面杖递给他，“你来擀皮儿。”
　　萧烈没干过这个，擀出来的皮儿歪七扭八，厚的厚、薄的薄。他捏着擀面杖，额头都出了汗。温清禾看见，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也不恼，就着他擀的皮儿一个个捏成元宝样儿。
　　“你这皮儿，”温清禾笑着说，“厚的地方能包搂半个馅，薄的地方一摁就破。”
　　“我又没做过。”萧烈脸上挂不住，愈练愈细，倒也渐渐擀得像回事了。
　　一排排圆鼓鼓的饺子码在案板上，雪白雪白的。锅在灶上咕嘟咕嘟滚起来，热气腾腾地扑在两个人脸上。
　　灶上炖了土鸡，小火焖了整整一下午，肉都酥烂脱骨。又炒了盘山菌，脆生生的，拌着蒜末。还蒸了一锅年糕，白胖胖软糯糯的，码在蒸笼里冒着甜香。
　　温清禾把菜一道道端上桌，小桌摆得满满当当。他站在桌前，看着这一桌，眼圈忽然有点热。
　　“头一回过个像样的年。”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往年都是冷锅冷灶，一个人，连口热的都懒得张罗。”
　　萧烈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温清禾说过他家的事，父母没了，家里又遭了难，就剩他一个人躲在山里。他喉头动了动，想上前去揽住他，又怕唐突，只抬手，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到他面前。
　　“坐下。”萧烈的语气放得很轻，“吃。”
　　温清禾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来。两人面对面，头顶一盏灯，照得满桌的菜都亮堂堂。
　　萧烈想了想，弯腰从柜底摸出一壶黄酒。他给自己倒了一碗，想了想，又拿过温清禾的碗，倒了一个碗底。
　　“过年，喝一口暖暖身。”
　　温清禾没推辞。他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辣气直冲上来，呛得他脸通红，眼泪一下子咳了出来。
　　“咳咳……”他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萧烈没忍住，扬起嘴角笑了：“不会喝就别喝，又没人逼你。”
　　温清禾拿着碗，红着脸，带着点不服气的小性子，又端起碗，硬是喝了一口。这一口比上一口更咳，咳得他直不起腰。
　　萧烈笑着，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把他手里的碗夺过来：“行了行了，没喝过酒的，别逞强。”
　　那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眼角的纹路都带着热乎气。
　　窗外大雪纷飞，一片一片扑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屋里却暖融融的，灶火正旺，映着两个人的脸，一个红扑扑，一个亮堂堂。
　　温清禾喝了酒，话也多了些。他絮絮叨叨，说那山菌是在哪片坡上采的，晒干了最香；又说年糕该蒸多久才糯，火大了要起泡。他说一句，萧烈就嗯一声，也不打断他，只一直看着他。
　　萧烈伸手，夹起一块年糕放进他碗里：“多吃。”
　　“你也吃。”温清禾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像是想起什么，红了脸，“我自己夹。”
　　吃到最后，一桌菜见了底。两个人隔着满桌的烟火气，忽然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都愣了愣。
　　温清禾飞快低下头，耳根红了。萧烈也咳了一声，别开眼去看窗外。可那一下对视的工夫，好半晌都烙在两个人心里，谁也不曾真忘。
　　吃完了，萧烈去灶边添柴。温清禾蹲在桌边，收拾碗筷。他背对着萧烈，忽然说了句：“萧烈，今年这个年，我记着了。”
　　萧烈手上添柴的动作顿了顿。
　　“我也记着了。”他轻声答。
　　外头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起来，那一声声脆响混着满院子的灯火，把这一方小小的屋子，也裹进了团团圆圆的年里。
　　温清禾腾了个小碗，把年糕里那两块他娘教的、嵌着的铜板，一个夹给萧烈，一个留给自己。萧烈咬到铜板时一愣，抬眼看他。温清禾抿着嘴笑：“我娘说，吃着铜板来年顺当。”
　　“你倒会挑。”萧烈把铜板搁在手心掂了掂，也不嫌脏，拿帕子擦了，揣进怀里，“回头给你打个坠子挂上。”
　　温清禾没应声，眼角却弯起来，低声道：“净空口白话。
　　温清禾抿着嘴笑，也不再多说。他转身去灶上，把那慢慢炖着的一锅鸡汤搅了搅，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轮清亮的月，心里那点安稳，说不出的满当。
　　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响，映着两个人。温清禾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年，比往些年过的任何一个年，都要实在、都要暖和。他不自觉低头，拿袖口蹭了蹭眼，又赶紧佯装扇火，把那点湿意藏了过去。”
　　“谁空口白话了。”萧烈理直气壮，起身就去翻柜子。温清禾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大年夜的，你翻箱倒柜做什么。”
　　“找铜板。”萧烈答得老实，“赶明儿一开春，我给你打一个。”
　　温清禾被他这句话说得，眼眶一热，低着头，好半天没吭声。他转过身去剥蒜，声音却放得又轻又软：“……那你可要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