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那是谁？山匪？"
　　萧烈没答。他望着北边层层叠叠的山，山影压着山影，深不见底。那个方向，正是他看见两柱烟的山坳。
　　"大强，"他开口，"你最近下套，别往深处去，就在外围，能看见官道的地方也别去。套子收勤快点，下了套当天去看，别隔夜。"
　　"啊？"
　　"还有，这事别到处嚷嚷，对你爹娘也别说细的，就说套子让野物拖走了。"
　　孙大强张了张嘴，看见萧烈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重重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48章 狭路
　　六月初，天已经热起来了，晌午的日头晒得后脖子发烫。
　　萧烈要采一味药，长在北山谷北面的背阴石壁上，叫石橄榄，一节一节附在石头缝里，喜阴湿，晒干了炖肉是补的，镇上药铺收价高。那地方偏，路险，赵铁柱要跟着，他没让，地里正忙，豆地要除草。他一个人去的，背了药篓，带了弓刀和一水壶凉水。
　　进谷往北，林子里越来越潮，脚下是陈年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攀着藤条爬一段窄山脊，藤条是老葛藤，粗的跟胳膊似的，结实。石壁上长青苔，水汽重，石头缝里渗着水，滴滴答答往下掉。石橄榄就长在这种地方，他腾出一只手，拿小铲子贴着石壁铲，铲下一串来塞进篓子。
　　爬到窄山脊中段的时候，他闻到了味。
　　腥臊味。浓得发臭，混着腐肉和血腥气，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呛得他胃里直翻腾。
　　萧烈脚步顿住。
　　不对。林子里太静了，鸟不叫，虫不鸣，连风都像是停了。
　　窄道是石头天然形成的，两边都没有遮挡，两尺来宽，长不过五六丈。左边是石壁，直上直下，手抠不着缝；右边是陡坡，灌木下头全是乱石，摔下去半条命。他抬头往前看。
　　窄道那头，站着一头猪。
　　大公猪。
　　比冬天他和赵铁柱合伙猎的那头还大一圈，肩高快到他腰，估摸着四五百斤往上。黑褐色的鬃毛刺着，跟钢针似的，两根獠牙从嘴角翻出来，黄白色，尖上带着黑，嘴筒子又长又粗。它左后腿上夹着个铁夹子，生了锈的，不知是哪年哪月猎人丢的旧物，齿口深深咬进肉里，半截链子拖在石头上，磨得锃亮。整条腿血糊淋拉，伤口溃烂了，白花花的蛆在烂肉里拱，绿头苍蝇围着打旋。
　　那猪也看见了他。
　　一双眼睛通红，眼角糊满眼屎和血痂，鼻孔张得老大，粗气一股一股喷出来，喷得地上的尘土都在动。它疼疯了。疼疯了的公猪，见什么顶什么，熊瞎子都敢撞。
　　萧烈屏住了呼吸，后背慢慢贴上石壁。
　　窄道上头那截葛藤还在晃，是他刚才爬过来时碰的。他没动，脑子里飞快地转。那铁夹子齿口咬得深，链子末端有个新断口，是拖断了拴在树上的那一截，夹子就这么一直挂在腿上。看伤口溃烂生蛆的程度，夹了少说十天半月。夹子是死物，夹久了肉烂，猪又饿又疼，性子早就变了。这山脊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猪也不爱走这种道，它是疼昏了头瞎撞，一头撞上来的。
　　一人一猪隔着两三丈，谁都没动。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它脊背上的鬃毛一掀一掀。萧烈的眼睛往它后腿上扫了一圈，伤腿不敢沾地，三条腿撑着那么大的身板，重心全在前头。跑直线它快，转弯它吃亏。
　　窄道就这么宽，错不开身。退也没地方退，身后是爬上来的藤条，往下退更慢。
　　萧烈的弓在背上，箭在壶里，这会儿抽箭搭弓来不及。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公猪已经低下了头，脑袋一沉，獠牙对准了他。
　　蹄子在石面上刨，刨出火星子。
　　冲过来了。
　　那股腥臭味先到，臭得人睁不开眼，热气混着腐肉味扑脸。萧烈身子往右边一扑，整个人滚下陡坡。獠牙擦着他左肩膀划过去，棉衣跟纸似的撕开，皮肉跟着绽开一道长口子，从肩头一直拉到胳膊肘外侧，火辣辣的，跟着就是木，然后才是疼。
　　热血一下子涌出来，热的，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滚坡的时候脑门磕在一块石头上，额角也破了，血顺着眉毛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又热又咸，糊得视线一片红，睁都睁不开。
　　他控制不住地往下滚，石头硌着背、硌着腰，藤条抽在脸上，药篓子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也不知道滚了多远，最后被一棵歪脖子树挂住。树杈子顶在他腰上，顶得他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
　　上头哐当一声响。公猪追下来了。那么陡的坡它硬生生追，铁夹子的链子拖在石头上，磕得山响，那声音又闷又急，跟催命似的，中间还夹着它疼极了的嚎叫。
　　萧烈咬着牙从树杈上挣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睁开一条缝。弓还在背上，箭壶甩丢了两支，刀还在腰里。
　　他就地一滚，滚到一棵粗树后头，借着树干挡了一下。手指头抖着去摸伤口，从肩头到胳膊肘，皮肉外翻，能摸见底下衣裳的破布茬子粘在血里。左肩动不了，一动就跟拿烙铁烫似的，整条胳膊木得不像自己的。他摸了一把腰肋，没伤着，腿也在，能跑。
　　这就够了。
　　他捂着肩膀往密林里撤，血从指缝里往外冒，顺着胳膊往下滴，草叶上留下一路红点，滴滴答答的。走出去十几步，他回头扫了一眼，那头猪正顺着他的血路往下拱，铁夹子拖在石头上，磕出一串火星。
　　跑。往密处跑。
　　他脑子反倒清醒了，怕到极处人就静了。
　　人跑不过受伤的猪。这东西皮糙肉厚，疼起来不知道死活，四条腿比他两条腿快得多，跟它硬拼是送死。弓箭能伤它，可这会儿顾不上回头瞄准，何况厚皮厚肉，一箭两箭放不倒它，射不中心脏和眼窝，就是给它挠痒痒。
　　得把它往有家伙的地方引。
　　山谷北缘，那组冬天修整过的老陷阱。陷坑、套索、落石机关，他开春又去看过一回，藤索换了新的，扳机重新削过，都还灵。
　　离这儿不到二里地。
　　他弯下腰，专挑树密的地方钻，树枝抽在脸上也顾不上。肩膀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扯着疼，血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黏在身上，又热又黏，手滑得抓不住树枝。
　　身后的哐当声没断过，越来越近，树叶子被撞得哗哗响。
　　公猪的嚎叫在山壁间撞来撞去，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了一片。
　　萧烈喘着气，眼睛盯着前头的地形，脑子里把那组陷阱的位置一个一个过：先过陷坑，再是套索，落石机关在套索东侧的坡上，牵引绳他记得拴在第三棵松树的树杈上。
　　二里地。他得撑住这二里地。


第49章 血斗
　　他弯着腰跑，边跑边抽箭。
　　手滑，血把箭杆染得黏糊糊的，第一支箭搭了两回才搭上弦。他回头，眯着糊了血的眼，松弦。一箭扎进公猪的前胛，箭簇没入两寸。公猪嚎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哑，跟破锣似的，速度不减反增，蹄子刨得泥点子乱飞。
　　第二箭他停了半步，背靠一棵树，瞄得准些，扎进脖子根。公猪脑袋一甩，箭杆折了，箭头留在肉里。血珠甩出来，甩在树叶上，啪嗒啪嗒响。
　　两箭都跟扎进树桩似的。这东西皮太厚，膘太肥，箭簇进去两寸就被肉夹住，伤不到要害，反倒把它疼得更狂，红了眼地追。
　　追得越紧了，腥臭气喷在他后脖颈上。
　　萧烈不回头了，撒腿跑。林子越来越密，他绕着树走之字，拿树干挡它。公猪块头大，撞得小树东倒西歪，碗口粗的树拦腰撞断，跟撞筷子似的，可它跟得死死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前头地势一缓，树稀了，再过去就是老陷阱群的地界。他心里数着步子。
　　第一个陷坑。
　　坑是冬天挖的，两丈深，底下插了削尖的竹扦，尖朝上，上头盖着枯枝浮土，跟旁边的地面一模一样。坑的位置他记得死，左数第三棵歪树正对着坑心，坑沿那块长了青苔的石头是实地。萧烈从坑边蹿过去，脚踩着那块石头，一步跨过。
　　公猪冲到坑边，猛地一拧身。
　　那么大的块头，硬是扭着腰，蹄子踏着坑沿，一蹿而过。浮土踩塌了一片，它半个身子往下一沉，獠牙都拱进了坑壁的土里，前蹄在坑壁上一蹬，硬生生扒上来了，碎石子哗啦啦往坑里掉。
　　成了精了。萧烈心里骂了一句，这东西的灵劲不像猪，像狼。
　　第二个是套索。藤索拉在两棵树之间，离地半尺，连着活扣，绳头拴在大树根上。这本来是套鹿的，套腿，套上越挣越紧。
　　公猪一头撞过来，没受伤的右后腿正套进活扣里，藤索猛地绷紧，绷成一条直线，把它拽得一个趔趄，身子横了半圈。
　　它疯了一样死命一挣，浑身的肉都在抖，树叶子震落一地。藤索是春天换的新藤，水泡过晒透的，韧是韧，架不住这东西四五百斤的力气，嘣的一声，崩断了，断口的藤丝弹起来抽在树上。
　　可就这一顿的工夫，够了。
　　萧烈已经冲到旁边的坡上。落石机关在这儿，半扇磨盘大的石头架在坡顶的石槽里，下头垫着木楔子，牵引绳连着下头的扳机横木。他冬天改过这个机关，把绳子的位置往侧边挪了三尺，就是防着石头落偏，砸不死东西。
　　他反手一刀，砍断牵引绳。
　　木楔子弹飞，石头轰地下来了。
　　那声音跟打雷似的，裹着尘土和碎石，从坡上直砸下来，地都颤了三下。公猪刚挣脱套索，抬头，石头正正砸在它后腰上。
　　咔嚓一声闷响，脊梁塌了一截，那声音脆得跟折干柴似的。
　　公猪的嚎叫声一下子变了调，尖利得不像猪叫，听得人头皮发麻。它下半身拖在地上，屎尿都砸出来了，两条前腿还在扒，扒得地上十道血印子，獠牙在泥里拱，拖着后半截身子往前蹭，一下，两下，蹭出去丈把远。
　　萧烈绕到它正面。
　　他没急着上前。公猪的前腿还能动，獠牙还能挑人，这种时候它剩最后一口气也够拉个垫背的。他握着刀，胸口起伏，肩膀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手滑得快攥不住，他在衣襟上擦了一把，又攥紧。
　　他等。
　　公猪拼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来。红眼睛里全是血沫和恨意，嘴张着，獠牙对着他，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就是这一下。
　　萧烈上前半步，一刀从耳根扎进去，手腕使劲，整把刀没到刀柄，刀身碰到硬东西，是骨头，他拧了一下。
　　公猪身子一僵，抽了几下，前腿蹬了两蹬，不动了。苍蝇嗡嗡地围上来。
　　萧烈拔出刀，猪血喷了他一腿，黑红黑红的，冒着热气。
　　他腿一软，坐在地上。
　　天旋地转。山、树、天，全在转。他大口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和土腥味，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肩膀上的伤口这会儿才觉出疼来，一跳一跳的，跟着心跳一个节奏，疼得他直冒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额角的血倒凝住了，结了一层血痂，把左眼糊得只剩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