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图上还标了水源、兽道，还有他下套的位置，活套死套画的记号都不一样。
　　赵铁柱吃完饭溜达过来，凑着油灯看，看了半天挠头："你这画的啥？跟鬼画符似的。"
　　"药图。"萧烈把木板靠在墙上晾墨，"哪儿出什么药，一目了然。明年开春照着图走，省得瞎跑。"
　　"你小子，打个猎还画图。"赵铁柱啧了两声，又凑近些，拿手指头点着那几个小圈，"这几个圈圈是啥？"
　　"人参。别动那念头，"萧烈头也不抬，"留着养，挖早了白费。那地方你也少带人去。"
　　"我像那种嘴不严的人吗？"
　　萧烈抬眼看他。
　　"……行吧，我嘴最严。"赵铁柱自己把话咽回去了。
　　孙茂才给的采买单他贴身带着，一张麻纸，老头亲笔写的药名和收价。夏天走俏的就那几样：金银花、连翘、大青根。金银花得趁花苞没开、带着露水的时候采，指头一掐就断，开了的药效差一截，老头不收。连翘采青绿的果，黄透了的不要。大青根挖回来洗净泥沙，趁鲜切片，晒干了能存一整年。
　　炮制的讲究更多。孙茂才嘴上嫌弃他刀工，手上却把着他的手教。
　　"刀要快，下刀要直，手腕别抖。你这切的叫片？这叫劈柴。"老头捏起一片厚薄不匀的大青根，撇着嘴扔回匾里，"厚薄不匀，晒出来有的干了有的还潮，潮的发霉，一匾都毁了。药材这东西，进了药铺是要进人肚子的，你糊弄它，它就糊弄病人。"
　　萧烈不吭声，重新切。切坏了三片，第四片开始匀了。
　　老头瞅了一眼，鼻子里哼一声，算是认可，背着手又去指点别的。
　　铺子里帮工的小哥儿叫阿满，手腕内侧一颗朱砂痣浅浅的，蹲在门槛边捣药，见他挨骂就抿嘴乐，捣药杵子都差点拿不稳。萧烈瞪他一眼，他把嘴一捂，乐出了声，被孙茂才回头弹了个脑瓜崩。
　　金银花最娇气。这东西不能见烈日，得阴干，摊在通风的屋子里，隔两个时辰翻一遍，翻得轻，花苞一碰就掉，掉了的花子老头压价压得狠。连翘得先蒸，灶上坐大锅，上汽蒸一炷香，再摊开晒，蒸过的连翘晒出来颜色正，药效足。萧烈家的熏肉房腾了半间出来晾药，他一早一晚进去翻，手指头上沾的全是药味，洗都洗不掉。
　　萧烈学得仔细。他这人就这脾气，要么不干，要干就往透里琢磨。老头教他认药，他拿舌头尝，甘的苦的辛的，尝得舌头发麻；老头教他闻，新陈药材的气味差在哪儿，他凑上去一鼻子一鼻子地闻。
　　晚上回来，他把老头的话记在木板背面，炭条写得密密麻麻：柴胡春采苗、秋采根；金银花采蕾不采花；凡根类药材趁鲜切片，干了硬得切不动。写完拿炭条又添了几个大字：晒药防夜雨，六月天说翻就翻。
　　这话添了没三天就应验了。那天他在后山坡晒连翘，天晌午还晴得晃眼，后晌乌云忽然压过来，黑得跟锅底似的。他扛着药匾往家跑，刚进院门雨就泼下来了，浇了他个透心凉，药倒是一滴没淋着。赵李氏在隔壁听见动静，隔着墙头喊他赶紧换衣裳，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挺舒坦，药淋了雨就是钱淋了雨。
　　皮货那头他也没断，皮子照打照送。钱剥皮自从上回在铺子门口当众吃了瘪，名声臭了街，如今收货都收不上来，猎户们宁可多走二里地送兴隆号。赵铁柱学说这事的时候眉飞色舞，萧烈听着没接话，心里门儿清，那号人吃软怕硬，你越躲他越来劲。
　　一趟趟药往济世堂送，孙茂才过秤验药，验得细，一片叶子都要翻看。有一回金银花里掺了两朵开透了的，老头当场挑出来，拿手指头点着他："糊弄鬼呢？拿回去重拣。拣干净了再来。"
　　萧烈老老实实地坐在铺子门口拣了半个时辰，一句嘴没顶。他心里有数，老头骂他是拿他当自己人。换个生面孔送这种货，早让伙计打发了，往后门都不让进。
　　跑了一个多月，账算下来，药材的进项不比打猎少。金银花干品镇上药铺收价不低，连翘更俏，大青根走量。加上零零碎碎的柴胡、黄芩、苦参，药篓子换回的铜板碎银子，攒了小十两。赵景山那边皮货照收，两头进项凑一块儿，他那匣子银子沉得压手。
　　采药歇脚的时候，他找个背风的石头坐着啃干粮。有两回，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天青色的香囊。
　　香囊边角磨毛了，绣的药草针脚细，江南路数。孙茂才说过，里头的安神药是南边大户人家用的方子，寻常药铺配不出来。
　　懂药的人。南边来的。在山里。
　　他把香囊在手里捏了捏，药草的苦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香气，淡得快闻不见了。
　　山风吹过来，林涛一阵响。他抬头看四周，树影重重，看不见人影。
　　他把香囊装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拍了拍，背起药篓下山。


第47章 山匪
　　明面儿上的日子顺得很。
　　新屋三间，院墙垒了半人高，鸡窝里六只半大鸡叽叽喳喳，黄牛在棚里反刍，嚼得满嘴白沫。两亩春播地的粟米抽了穗，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绿得发黑。十亩新买的地里豆子结了荚，杂粮也蹿起老高。赵李氏隔三差五过来瞅一眼，嘴上说"我来看看牛"，脚却直奔菜地，蹲下去顺手把杂草拔了，拔完还嫌他豆角架子扎得歪。
　　山里的事，开始不对劲。
　　那天萧烈在北麓一面高坡上采苦参，直起腰擦汗的时候，看见远处山坳里冒烟。
　　两柱。
　　烟不浓，压得低，青白色，像是拿湿柴闷出来的，不细看根本瞧不见。位置离官道不远，隔着两道山梁，正是东边进镇的商队必经的那段山路旁边。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记住了方位：烟柱下方是一片杂木林，林子边上有块凸出的岩石，人坐在岩石上，官道上过来几匹骡子都看得见。
　　那个时辰，那个地方，没有正经猎户会生火。猎户生火做饭都在避风的石坎底下，烟往一边飘，一堆火就够了。两堆火，那是两拨人，或者一伙人分了两处歇，一处烧火，一处放哨。
　　他没靠近。背着药篓绕了个大圈子下山，路上把周围的地形又默记了一遍：哪条沟能藏人，哪道梁跑得开，哪片林子密得钻不进去。
　　过了两天他去镇上送药，送完在茶馆里要了碗大碗茶坐着歇脚。茶馆里人多，三教九流，赶脚的、挑担的、卖针头线脑的，都爱在这儿歇脚灌一肚子水。邻桌几个赶脚的伙计正聊得热闹。
　　"……又遭了，俩挑担子的小贩，从东边贩的针头线脑，进山就让人堵了。"
　　"人没事吧？"
　　"人倒没伤着，货和骡子让人牵走了。光着脚跑回来的，鞋都跑丢了一只，那叫一个狼狈。"
　　"报官没有？"
　　"报了，衙役王班头带着人去转了一圈，连根毛都没捞着。你说怪不怪，这都第三拨了。"
　　旁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脚夫插了句嘴："走北麓那段都警醒着点，日头偏西就别进山。我前天打那儿过，林子里静得邪性，连个鸟叫都没有。"
　　萧烈端着茶碗，没插嘴，耳朵竖着，把这几句话嚼了一遍。
　　半月里两拨小商贩被抢，人不伤，货和牲口全牵走。这手法干净。抢东西不难，难的是抢完了不伤人、不留痕、官府来了还查不着。
　　回家路上他绕到赵铁柱家，把这事儿说了。赵铁柱正蹲在院子里编筐，听完手底下没停，嘴一撇："往年也闹匪。山里嘛，荒年的时候就有那么一伙两伙的，抢一票就钻深山。官军来剿过两回，来了百十号人，敲锣打鼓地搜山，连山匪影子都没摸着。这山大着呢，哪儿不能藏人，一个洞就能窝半个月。"
　　"往年的匪，穿什么鞋？"萧烈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鞋？还能穿什么鞋，草鞋布鞋，山里人穿啥他们穿啥呗。哪有猎户穿得起皮靴的。"
　　萧烈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过了一遍冬天那回的事：山沟里的火堆灰，四个硬底靴印，鞋钉子踩出来的花；烧剩的油布渣子，边角齐整，是好料子；那个铁皮盒子的残片，盒盖上有铆钉，装过什么不知道。待的地方有搭过棚子的痕迹，树枝砍口都老了，看样子住了有些日子，一两天弄不出那样。挑商队下手，知道什么时候有货走，抢完了不伤人，不留把柄。
　　这是有章法的。跟往年那种饿急了抢口吃的的匪，不是一路。
　　又过了两天，晌午刚过，萧烈正在院里翻药匾，院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萧烈！萧烈在家不！"
　　孙大强。
　　他开门就看见这小子满头汗，脸涨得通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路跑来的，草鞋上全是泥。二十出头的后生，身板结实，就是毛躁。他开春就缠着要拜师，萧烈没收他，他也不恼，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学，下套布陷阱学得比谁都上心，嘴上师傅长师傅短，纠正八回了他也不改口。
　　"喘匀了再说。"
　　"我、我下的套，"孙大强咽了口唾沫，"在西坡那片，前天傍晚下的，今早去收，套着野兔了，让人给拿了。套都给我翻出来了，绳子都割了！"
　　萧烈眉头一皱："你确定套着东西了？"
　　"确定！套子上有毛有血，草都压平了一圈，兔子挣过！旁边还有脚印，靴子印，鞋钉子一个一个看得清清楚楚！"孙大强急得直跺脚，"我没敢声张，特意跑来找你，你帮我看看去。"
　　萧烈回屋拿了刀和弓，又抓了根柴刀别在腰里，跟着他进山。
　　现场在西坡一片杂木林边上。萧烈蹲下来，先没看套子，看地。
　　脚印是新的，不到半天，草叶上的露水珠还没被踩塌。硬底靴，鞋底钉子密，前掌七颗后掌五颗，踩在软土上印子很深，后跟还带着点滑痕，是下坡踩出来的。他拿柴刀比了比脚印的长短，又顺着印子走了几步，一步一步量步幅。
　　步子大，落脚稳，间距匀，是走惯山路的人。脚印压得深，这人不轻。而且不止一个，他在旁边三步远的地方又找到半个脚印，鞋底花纹不一样，钉子稀，步子小些，两个人。
　　套子是被人用刀割断的，割口利落，一刀断，刀口斜向上，是蹲在地上反手割的。套里的野兔连毛带皮拿走了，地上滴了几滴血，还没干透，血珠边缘亮着。
　　萧烈蹲在地上，一句话没说，伸手捻了点带血的土，在指头间搓了搓。
　　孙大强在旁边等了半天，憋不住："咋样？是不是偷猎的？哪个村的？咱附近村里没人穿这种靴子！"
　　"不是猎户。"萧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脸色不好看，"猎户不穿这种靴子，也不割别人的套子。猎户起套，解活扣，套子还要拿回去再用，没有毁家伙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