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四十里地，紧赶慢赶，傍黑才到村。
　　回村第二天，邻村黑峪沟的猎户老周找上门来，手里提着两条腌鱼，进门就搓手，说听说萧兄弟弄的套子邪乎，套鹿不伤皮，想来讨教讨教。萧烈留他吃了顿饭，挑着不打紧的教了两手：活套怎么下在鹿道上，绳扣怎么挽才越挣越紧，桩子怎么打才看不出痕迹。真正要命的几样，比如山谷的位置、套子的间距，他一个字没露。老周千恩万谢地走了，逢人就夸青石村萧烈仗义。
　　赵铁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等老周走了才凑过来："烈哥，你咋不教全套？"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萧烈把碗洗了搁回架子上，"再说了，山谷就那么大，去的人多了，鹿就惊了。"
　　赵铁柱挠挠头，似懂非懂。


第43章 逢集
　　这天是青溪镇逢集的日子。
　　萧烈和赵铁柱头天晚上就备好了货：三十斤熏肉，一筐鸡蛋，两捆晒干的草药，十几张处理好的零碎皮子，分装在两辆独轮车上。鸡叫头遍俩人就出了门，赵铁柱推一辆，萧烈推一辆，车轮碾着带露水的土路，吱呀吱呀往镇上去。
　　走到半路，要过一片林子。林子挨着官道，树木密，晨光透不进来，路上还浮着夜雾。萧烈推着车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了。
　　林子里有股子味儿。汗酸味，混着廉价旱烟的臭气。
　　他刚停稳车，路边树丛里呼啦一下站起来三个人。
　　为首那个二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三角眼，上嘴唇豁过一道疤，手里拎着根胳膊粗的槐木棍。后头俩，一个矮壮，一个留着两撇小黄胡，也都拎着棍子。三个人往路当中一站，跟半截土墙似的把道堵了。
　　"哎，推车的。"豁嘴把棍子往肩上一搭，斜着眼打量他俩，"知道这条路谁罩着吗？"
　　赵铁柱愣住了，张着嘴往后缩了半步。萧烈把车把放下，直起腰。
　　"钱爷罩着。"豁嘴歪着脑袋，拿棍头点了点两辆货车，"打这儿过的货，留下一成，算规矩。识相的痛痛快快，爷们儿也不为难你。"
　　萧烈乐了。
　　钱剥皮。上回兴隆号上门收货，没堵着他，这回换个路数，玩起收买路钱的勾当来了。
　　"钱剥皮让你们来的？"他问。
　　豁嘴没料到他张口就点破，愣了一息。就这一息的工夫，萧烈已经动了。
　　他往前一跨步，一把攥住豁嘴递过来的棍头，往怀里一带。豁嘴整个人叫棍子拽得往前扑，萧烈顺手一松一送，棍子脱手飞出去，紧跟着反手一拧他胳膊，就听咔一声脆响，豁嘴嗷一嗓子，胳膊软软地耷拉下来，人顺着道沟蹲了下去，杀猪似的嚎。
　　矮壮那个抡棍子从旁边砸过来，萧烈侧身让过，棍子砸在地上，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萧烈欺身上去，一只手掐住他后脖颈往下一按，膝盖顶住他后腰，矮壮整张脸直接糊进路边泥沟里，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泥汤，手脚乱刨就是起不来。
　　前后也就几口气的事。
　　小黄胡站在最后头，棍子举在半空，看看蹲地上嚎的豁嘴，又看看脸埋在泥里的矮壮，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他跟萧烈对了个眼神，二话不说，扭头钻进林子，树棵子哗啦哗啦一阵响，跑没影了。
　　"哎，你别跑啊！"赵铁柱这才反应过来，攥着拳头要追。
　　"追他干什么。"萧烈从车上解下捆货的麻绳，把矮壮从泥里揪起来，反剪了手捆上，又把豁嘴也拖过来捆了。豁嘴那条卸了的胳膊不敢碰，就捆了另一只手连带着脚，捆得结结实实。俩人一个嚎一个哼哼，脸上又是泥又是泪。
　　"推着车，走。"萧烈把两根棍梢绑在一块儿，绳子往车后一拴，跟拖两条死狗似的，往镇上拖。
　　到了镇上，集正赶得热闹。萧烈也不去集市，径直把车推到镇中街钱剥皮的皮货铺门口。这铺子门脸不小，黑底金字的招牌，钱剥皮正坐在柜台后头抽水烟，胖得一张脸油光发亮。
　　萧烈把绳子往铺子门口的拴马桩上一绕，扯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半条街都听得见：
　　"钱掌柜！跟你打听个事！"
　　赶集的人一听有热闹，呼啦啦围上来一圈。卖菜的放下担子，买针头线脑的扭过头，后头的人踮着脚往里瞅。
　　钱剥皮叼着烟袋出来，一眼看见地上捆着的两个泥猴，脸上的肉就跳了一下。
　　"这两位兄弟，"萧烈指了指地上的人，"在北官道林子里拦着我们的货车，说这条路是钱爷你罩着的，带货过去得留下一成，收的货都归你。我寻思着钱掌柜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买卖人，能干这个？特地拉来对对质。钱掌柜，有这事吗？"
　　围观的人嗡一声议论开了。
　　"我说钱剥皮的铺子今年怎么还硬气着呢，合着道上有人替他收钱……"
　　"这缺德带冒烟的，买路钱都收到官道上了。"
　　钱剥皮那张胖脸由红转紫，由紫转绿。他把烟袋往门槛上一磕，跳着脚骂地上那俩："你们两个杀千刀的泼皮！满嘴喷粪！我钱某人开铺子做买卖，童叟无欺，什么时候叫人收过买路钱？你们自己拦路打劫，攀扯我干什么！"
　　他转过身，冲围观的人团团一抱拳，赌咒发誓："各位街坊给我做个见证！我钱剥皮要是干过这号事，叫我出门叫马车撞死！这俩泼皮血口喷人，诬陷好人！"
　　地上的豁嘴傻了，张着嘴："钱爷，不是你让……"
　　"放你娘的屁！"钱剥皮跳开一步，生怕他扑上来攀扯，"我认得你是谁！"
　　萧烈抱着胳膊在旁边听着，等他骂完了，才慢悠悠开口："钱掌柜既然说没有，那就是这俩泼皮自己混账。"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不过我把话撂在这儿，往后不管是谁，再打着钱掌柜的旗号在官道上拦货收钱，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捆了送保长、送县衙。到时候攀扯出谁来，谁脸上不好看。"
　　"你！"钱剥皮指着他，手指头直哆嗦，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是自然！谁敢冒用我的名号，只管送官！"
　　围观的人哄一声笑了，有那促狭的还拍起了巴掌。
　　萧烈也不看他，解开绳子，拖着两个地痞往镇东保长家去。保长姓刘，是个黑瘦老头，听明白了始末，气得直吹胡子，当场叫人把两个泼皮吊在保长家门口的树上，各抽了二十鞭子，又罚他们去修村口塌了的那段桥。那个跑了的小黄胡，保长也记下了相貌名字，说早晚逮着。
　　这趟货在集上卖得顺。熏肉叫两个馆子包圆了，鸡蛋、草药、皮子也都出手，比平时还多卖了几十文。赶集的都知道了钱剥皮指使地痞拦路、又叫人当众堵门口赖账的事，往后好些日子，钱记皮货铺门口冷冷清清，连个进去蹭水烟的都没有。
　　赵铁柱回家路上乐得合不拢嘴，推着车直哼哼小曲。萧烈没多高兴。他知道钱剥皮这种人，明的不行准来暗的，往后进山出山，得多留一只眼。


第44章 蜂群
　　进山采药是孙茂才上回提的，说是济世堂要收一批野生药材，金银花、柴胡、前胡，有多少要多少，价钱比平时高一成。萧烈背上背篓进了山，顺着背阴的坡沟一路采。金银花爬在灌木丛上，白的黄的开得正好，他专摘半开的花苞，全开了的不要，药性散了。柴胡长在石缝边上，叶子细，根挖出来黄澄澄的，抖干净泥，一把把码在背篓里。前胡棵子大，一棵能挖半斤根。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走到一处崖壁底下。背篓已经冒了尖，压得后背酸。
　　他先是闻见的。一股甜香，浓得发腻，混着蜂蜡的气味，在潮凉的山风里一股子一股子飘。
　　抬头一瞧，崖壁半腰有道石缝，缝口黑黝黝的，蜂群跟一团会动的雾似的，嗡嗡嗡进进出出。石缝下头的石壁上，蜂蜜顺着石纹往下渗，淌到石面上，积了黑乎乎亮闪闪一大片蜜渍，太阳斜着一照，黏糊糊泛着琥珀光。石缝底下落着几只死蜂，还有几只贪蜜的蚂蚁叫黏住了，蹬着细腿挣不脱。
　　野蜂巢。
　　萧烈蹲下来，用指头蘸了点石面上的蜜，凑嘴里尝了尝。甜里带着股野花的苦香，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药味，蜜色深，稠得能拉出丝。这是正经的山蜂蜜，比家养的蜜金贵得多，孙茂才收去入药，点心铺子抢着要。
　　他绕着崖壁转了一圈。崖有三四丈高，陡得很，石缝在半腰上，徒手爬不上去，长竿也够不到巢。蜂巢在缝里头，瞧不见多大，光是进出的蜂就有几千只。
　　他盯着那道石缝看了半天，记下了地方，背着采满的药篓先回了村。
　　一连两天，他在家搓艾草绳。陈艾草拧成大拇指粗的绳，晒干了点着不起明火，光冒烟，烟又浓又苦，熏蜂子最好使。赵铁柱过来串门，看他蹲院里搓绳，听说是要掏崖上的野蜂窝，脸都白了："烈哥，那玩意儿能要命，我二舅家邻居叫野蜂蛰了，躺了半个月！"
　　"穿厚点，夜里去，蜂子不炸群。"
　　"那我跟你去！"
　　"你去了添乱。"萧烈头也不抬，"在家给我磨镰刀吧。"
　　赵铁柱磨叽了半天，到底没争过他，第二天老老实实送了二十个熟鸡蛋来，说蛰伤了吃鸡蛋补。
　　他又备了一条结实的麻绳、一根两丈长的竹竿、一捆干草扎的草把、两个里子涂了泥的粗布口袋、一把剥皮刀。走前把打了三层补丁的旧褂子、旧裤子都翻出来穿上，裤脚袖口拿绳子扎紧，头上套了个只露眼睛的布套。
　　第三天擦黑，他带着东西进了山。
　　到崖顶天彻底黑透了。山里的夜黑得厚实，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一条银河横在天上，密匝匝的星子。崖底下不知道什么虫子叫，一声接一声。白天那嗡嗡的蜂声一点都听不见了，夜里蜂子都归了巢，趴在脾上不动弹。
　　萧烈把麻绳一头拴在崖顶一棵歪脖松树的根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又拿脚蹬着树干使了全身力气拽了两拽，树都晃了，绳扣没松。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他把布套往下拉了拉，只露两只眼睛在外头。他把艾草绳点着，绑在竹竿梢的草把上，明火掐灭，草把滋啦滋啦冒着滚滚白烟。
　　他翻下崖沿，脚蹬着石壁，一手拽绳，一手举竿，慢慢往石缝那边吊。
　　人悬在半崖上，山风一吹直打晃。他贴着石壁挪到石缝斜上方，把冒烟的草把往缝口里送。烟一进缝，里头嗡的一声就炸了窝。
　　蜂群跟浓烟裹在一块儿往外涌，嗡嗡嗡的声音响成一片，震得耳膜发麻。萧烈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烟往上走，蜂子也往上冲，大股的蜂裹着烟从他头顶过去了。可总有漏网的，昏头涨脑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