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他掐了几根嫩芽闻了闻，一股清苦味直冲脑门。位置记在心里，等再过半个月来采花蕾。他从背篓里摸出一小块木炭，在旁边一棵树干上画了个箭头指向金银花坡，又在箭头底下画了三道杠，意思是三月中旬来。这是他自己发明的记号，简单明了。
　　顺着山坡往上又走了一里地，听到水声。一条溪流从石缝里渗出来，细细的，水边上的石头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得很。萧烈眼睛一亮，溪边的沙土里长着一丛丛绿色的植物，茎秆直立，叶片像竹叶，根扎在石缝里。他蹲下挖了一株，根是圆锥形的，表皮红褐色，断面黄白色，闻着有股特殊的香气。
　　柴胡。这东西治感冒发烧，药铺常年收。
　　再往上游走了十几步，在一片碎石坡上找到了黄芩。黄芩的叶子跟柴胡有点像，但茎是四棱的，根是黄色的，挖出来一闻香气更浓。萧烈拿出小铲子，一株一株慢慢挖，先把周围的碎石和土刨开，露出根须了再顺着根往四周掏，尽量不碰断须子。他听人说过，药材讲究个品相，根须断了的药铺压价压得狠，同样的东西完整的比断了的贵三成。
　　挖了约莫一个时辰，柴胡和黄芩各装了小半背篓，底下垫了些新鲜树叶防止磕碰。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腰，蹲久了腿发麻，站在溪边洗了把手，水凉得刺骨。他正准备往回走，前方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萧烈瞬间矮身蹲了下去，弓已经摘到了手上，箭搭上了弦。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扣在弓弦上没拉满。
　　灌木丛晃了晃，钻出来一只母狍子。棕灰色的毛，体型不大，肚子瘪瘪的，左耳朵上有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它身后跟着两只小狍子，毛茸茸的，跟两只大兔子似的，皮毛上还带着白色的胎斑，走路有些打晃，怯生生地跟在母狍子屁股后面，走两步就撞一下母狍子的腿。
　　母狍子走到溪边，低头喝水，舌头一卷一卷的。两只小崽子也凑过去，个子太矮够不着水面，前腿跪在石头上伸脖子去够，喝两口就抬头看看四周，鼻子一抽一抽的。
　　萧烈松了弓弦，把箭慢慢插回箭囊。
　　他认出了这只母狍子。冬天雪后他在林子里遇见过一次，那时候它肚子鼓着，跑得慢，蹄子在雪地上直打滑。他当时弓都拉开了，瞄了半天，最后把弓放下了。怀崽的母兽他不打，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没什么道理，就是不打。
　　母狍子喝了几口水，忽然抬起头，耳朵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对上萧烈藏身的方向。
　　一人一狍对视了几息。溪水在石头中间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两只小狍子中有一只不怕生，迈着小细腿往萧烈这边走了两步，低着头在地上嗅来嗅去，被母狍子用鼻子拱了回去。
　　母狍子没有跑。它看了萧烈一眼，鼻翼动了动，像是在闻气味，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两只小狍子还在溪边踩水玩，把水花踩得四处乱飞。
　　萧烈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绕开了这条溪，从另一条路下山了。他不打带崽的母兽，但也不想靠太近，野兽护崽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回去的路上他也没空手。在一段倒在地上的枯木上，他发现了一大片黑木耳，黑褐色的，软乎乎的，沾着碎树皮和苔藓，大的像耳朵，小的像指甲盖。他一片一片摘下来，摘了满满一包，用衣服下摆兜着。又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底下，看到地面拱起了一个包，土色发暗跟周围不一样， cracks里还长着一小圈不知名的小蘑菇。他拿铲子挖了几下，挖出一个黑褐色的疙瘩，拳头大小，表皮粗糙有皱纹，掰开一看里面白色带粉，有股淡淡的药香。
　　茯苓。野生的。
　　他在附近又找了找，顺着树根的走向挖，又挖到两株，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有海碗大，沉甸甸的，表皮上还沾着松树根的碎屑。萧烈把茯苓小心放进背篓最上面，用树叶盖好别碰碎了。他心里盘算着，野生茯苓在药铺应该能卖上价，孙茂才那老头要是识货，说不定能给个好价钱。
　　这天的收获说多不多，柴胡、黄芩、金银花芽、黑木耳、茯苓，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回到家天快黑了，他把药材摊在院子里分类晾上，柴胡和黄芩摊在竹席上搁在屋檐下阴着，黑木耳泡在水盆里发着，茯苓单独搁在窗台上通风。
　　收拾完了他烧了锅水，煮了碗粟米粥，就着咸菜吃了。吃完饭坐在门槛上歇着，山风从院墙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味。他想了想，明天把药材拿到镇上去，看看济世堂收不收。


第28章 济世堂
　　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到西头，走快点一炷烟的工夫。街两边是铺面，包子铺、杂货铺、铁匠铺、棺材铺，什么都有。这天正逢集，街上人挤人，挑担子的、挎篮子的、赶驴的，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块儿，闹哄哄的。包子铺的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从笼盖缝里往外冒，猪肉大葱的香味飘出半条街。
　　济世堂在街中间，门脸不大，挂了块乌木匾，匾上的漆都裂了纹，写着"济世堂"三个字。门口两边挂了串干辣椒和几捆干草药，进进出出的人比隔壁杂货铺少，但一直没断过，都是抓药的和看病的。
　　萧烈背着背篓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苦的甜的涩的混在一块儿，呛得人鼻子发痒。柜台后面是整面墙的药柜，几百个小抽屉密密麻麻排着，每个抽屉上贴着小纸条，写着药名。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六十来岁，花白胡子修剪得齐整，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长衫，鼻梁上架着副铜框眼镜，正在低头拨算盘。
　　"买药还是看诊？"老头头也没抬，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
　　"卖药。"
　　孙茂才这才抬起眼，从眼镜上方打量了萧烈一下。他认识这个后生，冬天来过几回卖皮货，后来跟兴隆号做起了生意，镇上的人都知道有个叫萧烈的猎户不好惹，连钱剥皮都在他手上吃了瘪。但采药这还是头一回。
　　"拿出来看看。"
　　萧烈把背篓放在柜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柴胡、黄芩、金银花芽，分三堆摆开。茯苓他没急着拿，搁在脚边用布盖着。
　　孙茂才先拿起柴胡，翻了翻根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鼻子里哼了一声。
　　"柴胡挖的时候伤了根须，你看这儿，断了三根须，品相差了。"他把柴胡搁下，又拿起黄芩掰了一截，放在嘴里嚼了嚼，皱起眉头，"黄芩晒得不够干，里头还潮着，再晒两天才行。你看这断面，颜色倒是正，就是含水量高了。"他嘴上嫌弃，手上倒是没停，把柴胡拎起来抖了抖土，拿过杆秤来称，"金银花芽还行，嫩是嫩，就是你采早了，等花蕾鼓起来再采能多卖两文。"
　　萧烈靠在柜台上不吭声，听他数落。这老头的脾气他在路上就想好了，倔归倔，做生意应该公道，不然济世堂在镇上开不了几十年。
　　孙茂才称完一样记一笔，拿毛笔在黄纸上划拉了几下，扒拉了几下算盘，抬起头："柴胡两斤半，三十文一斤，七十五文。黄芩一斤八两，四十文一斤，六十文。金银花芽四两，十文。一共一百四十五文，算你一百四十文，凑个整。"
　　"一百二十文。"萧烈说。
　　孙茂才愣了一下，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你说什么？"
　　"柴胡现在镇上的行情是三十五文一斤，好货能到四十。你给三十，低了。黄芩你说得对，没干透，扣两文我认。但金银花芽嫩货正是时候，十文太少，十五文。加一块一百二十文往上。"
　　这些数是萧烈来之前在村口跟老张头打听的。老张头以前在县城药铺当过伙计，虽然腿脚不利索了，嘴巴还灵，药材行情门儿清。萧烈给他带了只兔子，老头就把近几个月的行情掰着手指头给他说了一遍。
　　孙茂才瞪着他看了两息，胡子抖了抖："你还懂行情？"
　　"不懂。"萧烈说，"前阵子去县城送皮货，顺道在药铺问了问。"
　　这是瞎话，他没去过县城药铺。但孙茂才不知道。
　　老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一块忽然长出花来的石头似的。他哼了一声，把算盘珠子重新扒拉了一通："柴胡三十五，黄芩四十，金银花芽十五，算你一百三十五。"
　　"成交。"
　　萧烈这才弯腰把脚边的茯苓拿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孙茂才本来还在低头数铜钱，眼角余光瞥见那几个黑褐色的疙瘩，数钱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最大的那个茯苓，翻来覆去看了看，表皮黑褐色有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又用指甲掐了掐表皮，硬实，放到鼻子底下闻了半天，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野生的？"
　　"老松树根底下挖的。"
　　孙茂才的眼睛亮了。他种了一辈子药、收了一辈子药，野生茯苓这几年越来越少见，山上的老松都快被砍光了，新种的松树要等十几年才能结茯苓。这么大个头的野生茯苓，他至少有两三年没见过了。
　　"三株加起来四斤多。"他拿秤称了称，秤杆翘得高高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慢了半拍，"人工种的二十文一斤，野生的我给你四十。三株四斤二两，一百六十八文，算你一百六十文。"
　　萧烈没还价。这个价他心里有数，老头没坑他，野生茯苓本来就比家种的贵一倍，碰上急用的药铺还能再高点。
　　两笔加一起二百九十五文，孙茂才给了三百文，说零头抹了。萧烈接过铜钱塞进腰里，沉甸甸的坠裤腰带，走起路来叮当响。
　　"以后还采不采药？"孙茂才问。
　　"采。"
　　"那你听好了。"孙茂才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认真了几分，"挖柴胡和黄芩的时候，顺着根往四周挖，拿小铲子慢慢掏，别硬拔，须子断了品相就差了。黄芩挖回来不能暴晒，晒裂了皮就废了，搁在通风的阴凉处阴干，七八成干的时候拿过来最合适。金银花等花蕾变白、将开未开的时候采，那时候药效最好，价也最高。茯苓要趁鲜卖，放久了会空，里面的粉就散了。"
　　萧烈点了点头，把这些一条条记在心里。
　　"拿来我给你好价。"孙茂才补了一句，低头继续拨算盘，不再理他了。
　　萧烈背着空背篓出了济世堂，在镇上逛了一圈。先去肉铺割了半斤五花肉，肥肉多瘦肉少，花了八文钱，打算回去熬油，油渣还能炒菜。盐铺买了一包粗盐，两斤，十二文，这东西省着吃能用一个月。又在杂货铺买了两双草鞋，五文钱一双，底子厚实，看着结实。
　　杂货铺门口摆了个木盘子，里面码着一捆捆菜苗，根子上裹着泥，叶子上还沾着水珠。萧烈蹲下来看了看，有茄子苗、辣椒苗，还有几棵他不认识的，都五六寸高，绿油油的精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