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光(古代架空)——小木心

分类:2026

作者:小木心
更新:2026-09-29 01:54:10

  谢临知偷偷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少年,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腼腆与心动。
  可这份滚烫的温存越是动人,谢临知心底的惶恐就越是浓烈。
  他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生怕再进一步,自己男子身份就会暴露。
  万般慌乱羞怯之下,他只能压下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心动,垂下泛红的眼睫,借着满脸羞怯的模样,软软扯了个谎,推说来了葵水,不便同房。
  “你别怕,我不碰你。如今咱们成亲,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娘子,你好美,比天上仙女还美,那日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你。粗布麻衣都掩盖不住你的漂亮。”
  “你太瘦了,明日我让胡虎给你抓只鸡补补。”
  “娘子好香,我……我心跳得厉害,你摸摸。”
  夜色温柔,寝帐暖软。
  顾骤的胸膛贴近他的手臂,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耳畔,嗓音裹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滚烫,黏黏糊糊的:“娘子好美,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我……我心跳得厉害,你摸摸。”
  直白又赤诚的亲近撞得谢临知心神大乱,他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羞怯与悸动层层翻涌,谢临知垂眸,终究是抵不住心底的软意,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顾骤的心口。
  掌心之下,是有力又急促的心跳,一下接一下,热烈又鲜活,坦荡地诉说着少年的心动。
  这是谢临知平生第一次,与人有这般亲密无间的触碰。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子心生牵绊。
  他动心了。
  隐秘的!
  滚烫的!
  不敢示人的!
  爱意悄然破土而出,席卷了他整颗心脏。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本紧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可这份欢喜太过短暂,转瞬便被刺骨的现实狠狠浇灭。
  他不是柔弱温婉的娘子,他是双手染血的男子,是身负灭门血海的复仇者。
  “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婆娘。”
  “你也好好爱我,行吗?”
  “怎么连手指都这么好看,我们的娃娃也会像你一样好看吗?以后我们生几个?五个?不行,你会太累了。就两个,有伴,我到时候给找个婆子带娃,你会轻松点。”
  新婚的夜晚。
  他这般乖乖躺在顾骤怀中,被人牢牢拥着,臂膀收得极紧,将他稳稳圈在一片温热安稳里。
  自谢家满门倾覆的那日起,他的世界便只剩冰冷与恨意。
  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这些年他步步筹谋,眼底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有复仇二字。
  他逼着自己冷下心肠,看淡温情,斩断所有柔软心绪,任由恨意层层蒙蔽双眼,以为这一生只剩凛冽与算计。
  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
  偏偏是顾骤。
  明明是最简单的拜堂仪式,最潦草的亲热,一个踏实安稳的拥抱,却轻易穿透了他筑起的冰冷铠甲,熨平了他积攒多年的荒芜与戾气。
  隔天半夜,谢临知从浅眠中悠悠转醒,身侧空落落的,没有半分温热。
  被褥余温渐凉,床榻早已没了人影,他睡意尽数褪去。
  夜里风凉,整座院落静得只剩风声簌簌。
  他以为顾骤只是临时起身处理琐事,悄声出门寻人。
  可转过回廊,隔着一重重纱窗与细碎月色,眼前的景象,登时冻僵了他所有心绪。
  隔壁厢房灯火通明,暖光透过窗纸漫溢出来,映出屋内交叠的两道身影,亲昵得刺眼。
  顾骤俯身拥着一名女子,温柔地箍住对方的腰身,姿态亲昵。
  亲昵的触碰,相拥、依偎、俯身亲吻,每一幕都热烈又熟稔。
  那些轻柔的暧昧私语,细碎的嬉笑,声声入耳,刺耳又灼人,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冰冷而荒屋的心底。
  他想上去扯开他们,想上去质问。
  可谢临知却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动弹不了。
  方才睡前残存的暖意,这几日心底悄悄滋生的贪恋与心动,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碎。
  谢临知站在寒凉的月色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孤零零守着自己可笑的心动。
  那一刻,他恨自己不是女人。
  时隔多年,那一夜听到的所有软言笑语,依旧清晰刻骨,夜夜萦绕在他耳畔,从未消散。
  它成了藏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软刺,轻轻一碰,就会牵连着满心酸涩,辗转生疼。
  “都成亲两天了,还不给我碰,老子最近素得很,早知道不如娶你。”
  “那瘦巴巴的女人有什么好的,摸着奈子没二两肉,娘子,我就喜欢你胸大的。”
  “等着吧,过阵子再不听话,还不是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你别难过,虽然我成亲了,我还是可以出来跟你偷情。”
  “我一个大男人,怕她做什么?”
  “以后你也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女人:“二当家的,既然你不喜欢嫂子,只要你把她送我哥哥玩一个晚上,我哥是真的喜欢嫂子,我给你当小的,行不?我也不差吧,我给你生五个孩子,我哥还说给你五十两,如何?”
  顾骤思索片刻,叹了口气,“当真?你哥喜欢我娘子?一晚上真的给五十两,不会是骗我吧?城里花魁都没有这个价钱。”
  “你哥想如何?”
  “她这几日来葵水了,我这个拜堂成亲的夫君都还没洞房呢。过几日吧,我得先玩玩。之后我把她迷晕,送你哥哥床上。让她睡一觉,醒来就假装是我与她同房,一举两得。”
  ……
  种种恶心的话,令人作呕。
  是不是让顾骤洞房了,顾骤就不会这么随便对他?
  是不是他给顾骤五十两,他就不会把自己送给别人?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年少时期的谢临知一遍又一遍诘问自己,责怪自己的不是。
  直到他从顾骤的衣衫里发现了迷药,他的心冷到谷底。
  那日天光晴好,顾骤要去镇上采买杂物,谢临知跟在他身侧。
  一路街巷热闹,可谢临知的心底始终藏着一缕无根的惶恐。
  犹豫再三,他垂着眸,声音轻得像风,小心翼翼地试探。
  “夫君,”他软着声,语气里藏着些想挽回的卑微,“我们去镇上,倘若有欺负我的恶霸出钱买我,你会答应吗?之前我爹说要卖了我,我跑出来的。”
  谢临知满眼期待,本是盼着一句笃定的否认,亦或者是一句随口的维护。
  可话音刚落,身侧的少年顿时双眼一亮,神色雀跃,不假思索地脱口问:“多少钱?你爹卖你多少钱?”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刺骨冰水,当头浇下,阳光暖暖地笼罩身上,却冻结了谢临知的最后一抹悸动。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面色惨白如纸,唇瓣也失了所有色泽。
  原来酸涩之感是千刀万剐,是万千委屈堵在喉头,一句话也吐不出。
  他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的狼狈与失落,勉强扯出一抹干涩的笑意,“我说笑呢。”
  于是,他将飞虎寨的地形图交在唐力,命他送往府城的巡检司。
  隔天晚上,顾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推门而入,瓷碗轻搁,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汤面浮着厚厚一层亮油。
  他走到床前,温柔得一如往常:“娘子,我特地给你熬的汤,你快喝。”
  谢临知抬眸,静静看了他一眼,稳稳接过了那碗滚烫的鸡汤。
  掌心贴着温热的瓷壁,可他心底没有一丝暖意,只剩彻骨的冰凉。
  汤香之中,挟着一丝极淡的异味。
  他真是蠢。
  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顾骤找借口开脱。
  垂眸望着碗中翻滚的油花,淡淡的迷药苦味,谢临知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欢喜,彻底碎裂。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与心底的寒意,抬眸递回瓷碗,声音平静,“你喝。”
  顾骤当即摇头,毫无心虚:“我不喝,我身体健壮着呢,用不着补。”
  “我不爱喝。”
  可下一秒,顾骤的语气添了几分急切:“喝,我花了一个时辰熬得的鸡汤,你怎么忍心辜负为夫的心意?”
  谢临知望着眼前眉眼真挚的人,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温热的汤雾漫上眼眶,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手中那碗滚烫的鸡汤,重得几乎要端不住。
  ……
  年少时潜伏在心里的爱意成了恨。
  他真是蠢,被半只烧鸡骗走了心,被一夜的亲吻与拥抱骗走了心。
  他恨死了自己,偏偏思绪不受控,总想着这个混球,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念着,恨着。
  既然撩拨我,又不喜欢我,就要付出代价!
  不爱我,就去死!


第48章 吃醋
  夜深了,顾骤吵着闹着要出恭。
  谢临知扶着他,站在旁边。
  被虐太久了,顾骤变得不敢喝水,现在没有命令,根本没法放水。
  今晚他又喝了那么多酒,简直是酷刑。
  他求救般的眼神望向谢临知:“丑东西,你说句话。”
  谢临知眼睛沉沉,如暗夜下静止的河流,走近一步,抱住顾骤,低声道:“放吧。”
  顾骤这才一抖嗦,晕乎乎地靠在他身边。
  “你不打我,不*我的时候,其实人挺好的。”顾骤懒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喃喃说,“你还操不操了?我好困。”
  “睡吧。”谢临知抱着他躺下,手不自觉伸进里衣,抚摸他的后背。
  顾骤最近瘦了很多,脊背骨头节节突起,肌肤柔滑,触感很好。
  顾骤趴在他的胸口,细细感受丑东西心口的跳动,有种无法言语的感受。
  许是习惯了丑东西的触碰,习惯了丑东西说一不二的做派,他竟然觉得心安。
  谢临知盯着他的头顶,贪恋般搂近他的身子,低声道:“顾骤,我们一辈子待在这里好不好?”
  顾骤闭上眼,低声说:“嘘,睡觉吧。”
  净说些晦气的话。
  谢临知的手在他的体温中烘热,渗出薄薄的汗,不知不觉中,顾骤陷入梦乡。
  梦里火光四窜,烘得他惊悸了一下,如坠悬崖。
  那年官兵围剿,他急忙拉着妻子躲避官兵追捕,将妻子藏在飞虎寨的地窖里。
  他躲开官兵的包围,之后跑去地窖找她。
  这一次,再不是空无一人。
  地窖门敞开,一袭红衣站在火光中,妻子身着那身绣花嫁衣,笑颜如花,像只蝴蝶般飞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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