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光(古代架空)——小木心

分类:2026

作者:小木心
更新:2026-09-29 01:54:10

  这是他从未敢触碰的地方。
  指尖落下,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坚硬,反倒带着几分异样的黏腻,毫无温度的皮肉触感诡异。
  谢临知赶忙抓住他的手,带着几分呵斥,“想做什么?”
  顾骤打了个酒嗝,“我想摸摸你的脸,你从来不让我碰,还一股臭味,你没洗脸吗?”
  “不给。”
  “你的脸怎么了?如今你我成亲了,你不告诉我吗?”
  真正的邈渺正在门外候着,时刻监视着顾骤。
  邈渺本是谢家老侯爷麾下之人,当年为博取皇帝信赖,他刻意自导自演一场大火,于危难之中救下皇帝与太子,借此深得帝心。
  此后,邈渺常年伴在帝王身侧,暗中替陛下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待到顾骤回京,龙体日渐康健,皇帝不再需要他奔走效力,将邈渺转手送予了太子,让邈渺去做那些肮脏的活。
  谢清拔得头筹,打马御街前,他与唐力在酒楼观赏,却意外见着顾骤当街言语调戏谢清。
  多年不见,顾骤还是这副令人作呕的浪荡德行。
  谢临知顶了邈渺的样貌,在宫中才方便做事。
  “为救驾被火烧了,你觉得我丑?还是喜欢谢清?”
  “那天在翰林院官署门口,你都看到了,谢清不喜欢我。”
  “谢临知呢?你对他可有想法?”
  顾骤神色一怔,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荒唐的恍然。
  若是早早认识谢临知,他当初根本不会纠缠谢清。
  谢清固然好看,可唯有谢临知,眉眼间的风韵,待人的细微姿态,才最像他在飞虎寨的妻子。
  谢临知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心底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丝贪念。
  倘若谢临知是女子,一切便都圆满了。
  哪怕谢临知残废,他也要娶。
  顾骤忽然惊觉,每一次被迫与这张丑陋灼伤的面容亲热,强压心底恶心时,他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谢临知那副清绝绝世的模样。
  靠着那点隐秘的念想,才能抵消所有抵触与不适。
  复杂。
  可能太像妻子了,他心里挺喜欢谢临知的,每次见面总想招惹他,见他不理自己,就更想招惹。
  顾骤心底默默想着,若是往后还能得自由,他要去找谢临知。
  那人风骨清绝,干干净净,不染半分污浊,哪里像自己,早已“丑东西”折腾得满身肮脏,再也不复从前。
  贞操都没了。
  “我才不喜欢那个废物。”
  谢临知闻言,心中一紧,酸涩不已,语气都急了:“你不是一直纠缠着他吗?”
  顾骤怕自己说得越多,错的也越多,急忙解释说:“我真的不喜欢他,玩玩而已,谁喜欢那种残废男人。我看他好欺负,消遣一下。我就喜欢你,真的,我们都成亲了,你信我。”
  谢临知猛地坐起身,紧紧拽住顾骤的肩膀,冷声喝道:“不喜欢他,你为什么亲他?”
  屋内静了一瞬,烛火轻轻摇曳,映得顾骤的眉眼平淡无波,全然没有一丝安抚之意。
  “我不喜欢谢临知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难道你希望我喜欢他?我都说不喜欢他,玩玩而已。”
  玩玩?
  短短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谢临知心头莫名窜起滔天的不爽与酸涩,胸腔堵得发闷,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他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委屈,喉咙里含着紧绷的戾气:“玩玩也要亲他,半夜钻他被窝?”
  “我真不喜欢他,我就是想欺负他,就想着从一个废人身上找自信,我之前不懂事,你教我识字读书,我现在不会了。”
  顾骤轻飘飘的几句话落下来,谢临知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没有剧烈的痛感,只有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软与酸涩,顺着四肢百骸的血液迅速蔓延,又飞快沉降,缠得他心间发僵发软。
  他的呼吸不自觉沉沉落了几分,胸口堵得密不透风,闷意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喜欢他。
  顾骤总是说得坦荡又轻易,花言巧语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
  可谢临知心里过不去。
  若是不喜欢,为何在云际寺时,要一次次靠近,一遍遍蓄意撩拨,勾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频频动荡?
  若是全然无意,为何深夜不顾分寸,钻进他的被窝。
  也许顾骤就是这样烂人。可以全然不顾真心,只要爽了就行。
  可他恼顾骤生性轻浮,心底永远念着世间各色漂亮女子。
  那年,他交付了绝境里唯一的心动与软肋,到头来,不过是对方用来消遣,用来博取钱财的一场儿戏。
  谢临知素来阴戾内敛,惯于将疯念死死藏在冷淡皮囊之下,唯独遇上顾骤,所有冷静尽数摇摇欲坠。
  嫉妒翻涌,委屈暗生,占有欲疯狂叫嚣。
  他甚至恨自己不是女人。
  谢临知心里酸软着,只能无奈自嘲。
  他要一辈子将人死死禁锢在身边日夜磋磨,逼顾骤的眼里只容得下自己,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喜欢。”
  顾骤昧着良心说恶心话,怕这人疯癫,受苦的是自己,于是靠在谢临知的胸膛,思索着喜欢的理由。
  哪有喜欢,恨就有。
  顾骤脑子飞快转动着:“喜欢你,你好行好棒,还给我饭吃,教我读书,我要是女的,我给你生孩子。”
  呕!
  谢临知心头一震:“当真?”
  “喜欢你。”
  酒气上来,顾骤开始晕乎乎,捏了捏丑东西的胸肌。
  每次做的时候,狼狈的从来只有他自己,衣衫凌乱、满身红痕,整个人被折腾得溃不成军。而丑东西总是衣冠整齐,这么一摸胸口,还挺结实的。
  “别动。”
  “怎么不许动了?你掐我多用力啊。”顾骤重重掐了一把,傻乎乎地笑了一声,“我就掐。”
  谢临知望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心头一软,捏了捏他的指尖,“你掐吧。”
  顾骤怔了怔,赶忙甩开他的手,“搞什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第47章 五十两
  夜风寒凉,谢临知抱住怀中人,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年少岁月里,落在那一场仓促又滚烫的初遇之上。
  那年的他,他才十二岁,满身杀伐。
  为报血海深仇,他孤身刺杀藩王,得手的同时,也落得一身重创。
  追兵步步紧逼,四处都是搜捕他的人马,天地之大,处处天罗地网。
  为了躲开追杀,他强忍一身剧痛,将自己伪装成一名柔弱女子。
  那时,他伤口未愈,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带着满身未消的血腥味,狼狈辗转,藏在商队中,只求一线生机。
  途经飞虎山时,山高林密,荒径无人,他终究是没能躲过山中的匪寇。
  飞虎寨的土匪拦路劫道,将商队团团围住。
  他身负重伤,无力缠斗,与商队的女人们被掳上山寨。
  前路未卜,追兵在外虎视眈眈,山匪危机四伏。
  今日要么死于匪寇之手,要么暴露身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日,他穿着灰暗的粗布长裙,头上还簪了支颤巍巍的木簪,却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山匪围在中间。
  为首的山寨大当家眯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捻着胡须,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小娘子莫怕,”大当家搓着手往前凑了一步,“跟了我,吃香喝辣,保你后半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临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桩,袖中暗藏的唯一一根银针已经滑入指缝。
  撂倒这个肥头大耳的大当家可以,但之后呢?
  正纠结间,忽听一声清喝:
  “住手!”
  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响亮,从人群中响起。
  谢临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人群后挤了出来。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把大刀,眉眼生得极是张扬明媚。
  “顾骤,”大当家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想做什么?”
  “大当家,你这都娶了多少个婆娘了,兄弟还打着光棍呢,别这么不讲义气吧,我先选。”说着,顾骤拍了拍旁边的胡虎,“我也要讨婆娘,先到先得。”
  胡虎一身蛮力,寸步不让,撞开了十几个男人,硬生生要从大当家手中将他抢到手中。
  “必须先紧着老子,老子一直靠着五指过日子,凭什么?你们都妻妾成群,老子怎么不能成家?老子就喜欢这个小娘子,不服,跟胡虎大家!我不跟你们打。”
  顾骤跟他们吵着,将谢临知护在身后,直到人群散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饿不饿?我这还有半只烧鸡……虽然凉了,但是还挺香的。胡虎想吃,我都舍不得给他吃。”
  少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狗狗,谢临知看着那半只油汪汪的烧鸡,又看了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满身风霜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四天后,良辰吉日,洞房红烛摇曳,将满室喜色烘得温柔绵长。
  谢临知端坐在铺着锦缎喜被的床榻上,指尖微蜷。
  他敛着呼吸,静静等候,无数遍预想过新婚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嫁给一个山匪少年。
  下一瞬,身前光影微动。
  顾骤抬手,从容掀开了那方遮挡视线的鲜红盖头。
  大红喜服裁得利落合身,衬得少年肩宽腰挺,眉目清俊凌厉。
  烛火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痞坏,添了几分灼灼艳色。
  谢临知怔怔望着,心底猛地一颤。
  他早已酝酿好推辞的话语,想让顾骤知难而退。
  却不料顾骤已然俯身扑来,力道温柔又急切,稳稳将他圈进滚烫的怀抱里。
  少年坚实的臂膀牢牢箍着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细碎温热的吻便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落在他的额间、眉眼、唇角,连同滚烫的心意,笨拙又真挚,凌乱却满心欢喜。
  这是谢临知的复仇人生里,第一次这般亲近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热烈地触碰。
  温热的呼吸紧紧纠缠,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传来对方躯体温热紧实的触感,陌生的亲昵感顺着肌理蔓延全身,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顾骤的手覆盖在他胸口上,揉捏着。
  少年未经情事的心绪彻底乱了,指尖微微发颤,身子绷得笔直。
  滚烫的羞赧从耳尖蔓延至脖颈,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四肢百骸,青涩的欢喜与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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