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沈钧彻先开了口,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
  “你在这儿上班?”
  禾清被这问话砸得一激灵,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奇怪了,又连忙停住,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在这儿上班……我是帮朋友顶班的,就顶两天。他妈妈要做手术,晚上要去陪床,手里这个活儿不能丢,就让我来替他两天……我明天就不来了,不对,是后天就不来了……”
  他说完这段话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低下头不敢看沈钧彻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手里那个空托盘,像是能从托盘上看出花来。
  沈钧彻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禾清,像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一样。
  他的目光在禾清袖口露出的那截纱布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过分干净的脸上,然后移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禾清被他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攥着托盘的指尖都有些发白了,在心里疯狂祈祷——快说点什么吧,或者说“你走吧”,什么都好,别再这样盯着我看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回值班室了……”
  禾清小声说了一句,打算开溜。
  “你工作到几点?”
  禾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啊?”
  “我问你工作到几点。”
  沈钧彻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
  “哦哦,到、到两点。”
  沈钧彻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指针刚走过凌晨一点。他放下手腕,眉头又很轻地拧了一下,像是对这个时间不太满意,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禾清见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正想鼓起勇气再说一次“我先走了”,沈钧彻却先开口了。
  “跟我去包间。”
  禾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跟我去包间。”
  沈钧彻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很平淡,并不觉得自己说话的内容值得大惊小怪。
  禾清的脑子嗡了一下。
  去包间?去包间干什么?他现在是服务生,单独被客人叫去包间,他就算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上班也不太确定这样是不是对的。
  禾清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最后挤出一句。
  “那个…我、我好像需要经理叫号……”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看见沈钧彻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发了条消息。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禾清一眼。
  “现在可以了。”
  禾清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不知道沈钧彻给谁发了消息,但他大概能猜到。
  沈钧彻已经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走了两步发现禾清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跟上。
  禾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端着手里的空托盘,跟了上去。
  禾清跟着沈钧彻进了包间,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还端着那个托盘,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进来却不知道该往哪扎的小树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包间很大,比他今晚送过酒的那几个包间都要大,沙发是深灰色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抽象画,灯光暖黄而不昏暗。
  沈钧彻走到沙发前坐下,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靠在沙发靠背上,抬眼看向还杵在门口的禾清。
  “站着干什么?坐下。”
  禾清这才像是接到了指令的机器人,赶紧走到沙发的另一头,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他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那个托盘,又不知道该把这个托盘放在哪里,最后只好把它搁在膝盖上,双手扶着托盘边缘,坐姿乖巧得像小学生。
  沈钧彻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禾清都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钧彻笑了一下,自己心里反而更紧张了。
  “怕我?”
  沈钧彻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怎么会!”
  禾清立刻否认,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
  “我怎么会怕你!”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声音又软下来,低下头小声补充道。
  “我就是……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你,有点没想到……”
  他从来就没怕过沈钧彻。
  这个人帮了他那么大的忙,替他解决了高利贷,送他去医院,还把他从巷子里救出来。
  在禾清心里,沈钧彻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好人,虽然话少了点、表情冷了点,绝对是个好人,长得也很好看……想到这儿,禾清又偷偷看了眼沈钧彻。
  所以自己怎么可能怕他呢。
  沈钧彻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喜欢喝什么?”
  禾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空的水晶杯,又抬头看了看沈钧彻。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喝,但沈钧彻问了,他又不能说“我什么都不喝”。
  犹豫了一下,他小声说。
  “有没有……甜一点的?”
  沈钧彻看了他两秒,起身走到包间角落的小冰柜前。
  禾清这才注意到这个包间居然还有一个小冰柜。
  沈钧彻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饮料。
  走回来的时候他把瓶子放到禾清面前的茶几上——饮料是粉色的,没有名字或者标签,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禾清看着那瓶饮料,眨了眨眼睛。
  “谢谢。”
  他把托盘放到一边,拿起那瓶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是蜜桃味,冰冰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到了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钧彻。
  沈钧彻已经重新靠回沙发里,低头看着手机。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禾清身上,只是手指轻轻划动,像是在手机上随意翻看着,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被勾勒得分明。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但那种安静很奇妙的并不让人尴尬。
  沈钧彻没有再问什么,禾清也就乖乖地坐在沙发那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瓶桃汁。
  他还是不太明白沈钧彻为什么要把他叫到包间里来,本来以为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但是沈钧彻什么也没说。
  禾清偷偷观察了他好几次,发现他好像真的只是想把这一个小时打发掉。
  禾清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人大概做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他能被允许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喝一瓶甜甜的饮料,不用出去端盘子送酒,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13章 不用考虑
  那瓶饮料喝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跟沈钧彻差不多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生得张扬而好看,眉眼间带着一股风流倜傥的劲儿。
  他一进门就张嘴骂了一句:“我说你这个人,我叫你等我一会儿,你倒好,一声不吭跑来开——”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瓶粉色果汁的禾清,声音戛然而止。
  陆言的目光在禾清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向沈钧彻,脸上浮现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哟。”他关上门走进来,在沈钧彻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禾清身上瞟,“我说你怎么不要我送过去的人呢,原来是自己在楼下找了一个。”
  听到这话,禾清的脸唰一下红了,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我不是——”
  “你别逗他。”沈钧彻打断了禾清的解释。
  禾清张着嘴,脸上的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他手里那瓶饮料都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陆言看了看沈钧彻,又看了看红透了脸的禾清,眉毛挑得老高,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认识沈钧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沈均彻有点“护食”的架势。要知道就在刚才,他还亲自把人家的心意拒之门外,这会儿却在这个小包间里,藏了一个捧着桃汁、脸蛋红得像苹果似的小服务生。
  这里面有故事。
  陆言在心里默默地想,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行行行,我不说”
  他转而靠在沙发上,看向沈钧彻,聊了几句正事。禾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对他们聊的内容一知半解,好像是和什么生意有关的事,但他听不懂,也没有刻意去听。他只是捧着手里的瓶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偶尔偷瞄一眼沈钧彻的侧脸,然后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直到下班时间,顺理成章的,沈均彻要送禾清回家。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临走时,周经理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当天的工资。禾清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时而落在沈钧彻的侧脸上,时而又隐入暗处,车厢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和皮革味。
  禾清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饮料,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还在想着工资的事,这也太轻松了点吧?他盘算了一下——如果自己也能在这里做兼职,那他欠沈钧彻的那笔钱,说不定能攒得更快一些。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等张宸回来之后,要不要问问他夜色这里还招不招人。
  禾清侧过脸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然后又飞快地收回视线。沈钧彻开车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挡位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他们没有说话,但也不是那种让人想要找话题打破的沉默。车厢里的空气安静而平稳。
  禾清靠进座椅里,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明明是一个在陌生人面前会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可和沈钧彻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紧张感却渐渐消失了。
  虽然他的心跳偶尔还是会因为某个瞬间而加快半拍,但那不是害怕畏惧,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车子在筒子楼下停住。老旧的路灯把光线洒在地面上,有几只飞蛾在灯罩里扑棱着翅膀。禾清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正想说谢谢,沈钧彻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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