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你就是小张说的那个朋友？”
　　周经理上下打量了禾清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禾清被带到了一间员工更衣室，领到了一套工作服。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黑色的西裤，料子比便利店那身工服好太多了，穿在身上意外地合身。
　　禾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头发拨了拨，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被那身黑白制服衬得多了几分端正的味道。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晚上的工作比他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正如张宸说的，他只需要在休息室里等着，经理通过对讲机叫他去哪个包间，他就端着托盘把酒水送过去，放下，礼貌地问一句是否需要其他服务，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就退出包间。
　　整个过程简短利落，客人们也基本都是三五成群的人坐在一起谈事情，没有人会多看一个服务生几眼。
　　这一晚只送了三个包间的酒。
　　其中一个包间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和两个女人，男人们看起来像是在谈生意，女人们打扮得很精致，坐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倒是正经。
　　另两个包间就更简单了，都是几个男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看见服务生进来也就是点了点头，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给。
　　唯一让禾清有点不好意思的，是第三个包间。
　　他端着托盘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坐着三个女客，看起来都三十岁出头，打扮得珠光宝气的。
　　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看见他进来，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
　　“哟，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帮朋友顶班的。”
　　禾清微微弯腰，把酒水一一放到桌上，动作很规矩。
　　红裙子女人的目光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长得真好看。”
　　另外两个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还附和她的话。
　　禾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耳根都在发烫，他低下头说了句“请慢用”，然后赶紧退出了包间。
　　关上包间门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声，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说“真的好好看”之类的话。
　　禾清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回了休息室。
　　总的来说，这份兼职比他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第11章 再次遇见
　　顶楼，VIP房间。
　　夜色会所的最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墙壁上是暗纹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而暧昧。
　　长廊两侧是几间高级VIP包房，隔音极好，站在走廊上听不到任何声音。
　　最靠里的房间内亮着灯，但灯光调得很暗，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黑色的真皮沙发摆放在窗边，茶几上放着半瓶威士忌和一只杯子。
　　沈钧彻靠在落地窗边，浅灰色的衬衫随意地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截锁骨和紧实的胸口线条。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消散在空气里。
　　他来这里是被陆言叫来的。
　　夜色的老板陆言，是沈均彻为数不多的朋友。陆言还有上次那家私立医院的老板贺嘉宇，三个人是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关系，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所以关系说是亲兄弟般也不为过。
　　想到这儿沈钧彻又轻轻吐出一口烟。
　　陆言偶尔会给他发消息，让他来夜色坐坐，他有时间就来应付一下，但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兴趣。
　　今天陆言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说来了一批质量很好的小男生，让他来看看。
　　“你他妈也该开开荤了。”
　　陆言在电话里说，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都快清心寡欲成和尚了，我替你着急。我跟你讲，这批的质量真的很不错，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你来看看，看上哪个你就带走。”
　　沈钧彻当时刚开完一个会，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他确实很久没找过床伴了。
　　固定的床伴太麻烦，他以前试过，但那些人大多会在相处过程中越界，开始提一些可笑的要求，最后他只能把人打发了。
　　不固定的又懒得去找，他的生活重心向来不在这件事上。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男人，他也不是没有生理需求。
　　所以今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夜色顶楼的VIP包房里。
　　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
　　然后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走了进来。
　　男生穿着夜色的统一制服，很干净的一种好看。
　　他的五官确实长得不错，眉眼带着几分乖巧，皮肤也很白，站在门口灯光下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顺眼。
　　男生反手把门关上，走到沈钧彻面前，叫了一声“沈先生”。
　　他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主动伸出手，指尖触上沈钧彻的衬衫前襟，慢慢地往下滑，落在那颗解开的扣子旁边。
　　沈钧彻垂眼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动。那个男生大概以为他是默许了，动作渐渐大胆起来，手从他的胸口滑到腹肌，然后踮起脚，想要去吻他的唇角。
　　就在那张脸凑过来的那一刻，沈钧彻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一张沾着血污的脸，一双明明疼得发红却拼命忍住不哭的眼睛。
　　沈钧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偏了偏头，男生的吻落在了他的下颌线上，没有碰到他的嘴唇。
　　沈钧彻伸手，不重不轻地按住男生的肩膀，把他推开了一些。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出去吧。”
　　男生愣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沈先生……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跟你没关系，”
　　沈钧彻的语气平淡，转身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今天没兴致。”
　　男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沈钧彻看都没再继续看他，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默默转身出了门。
　　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钧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人都送到面前了，长得也确实是他平时喜欢的类型，可他就是提不起兴趣。
　　脑海里的那张脸，像一个不速之客，来了就不肯走。
　　沈钧彻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走出了包间。
　　刚按下电梯键的时候，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陆言”。
　　他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我说沈钧彻，你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给你挑的人，你倒好，五分钟就把人打发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人家回去之后委屈成什么样了？我这好不容易找来的好苗子，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沈钧彻靠在电梯壁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没感觉”
　　“没感觉？你说没感觉就没感觉？我看你就是挑。”
　　陆言在那头冷哼了一声。
　　“你眼光高我知道，但你好歹也替我考虑考虑，人家小孩出来讨生活不容易。”
　　沈钧彻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敷衍还是在赞同陆言的话。
　　陆言也是自己骂了一通就消气了，他了解沈钧彻的脾气，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故意给人难堪的人，大概是真的没兴致。
　　“行了行了，你现在在哪？走了？”
　　“下到车库了。”
　　“别走，先别走，”陆言叫住了他，“我这边还有点事处理一下，你到十九层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处理完了我们一起走，好久没跟你喝两杯了。”
　　沈钧彻顿了一下，抬手按下十九层的按钮。
　　“多久？”
　　“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电梯在十九层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灯光比顶楼要亮一些，但依然维持着那种高级会所特有的低调氛围。
　　走廊两侧分布着几间包间，尽头是员工休息区和经理办公室。
　　沈钧彻走出电梯，正准备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从走廊中间的某个包间里退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夜色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背对着他，正在轻轻地带上包间的门。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带上门之后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低着头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沈钧彻的目光不该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背影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也说不上来是哪里让他觉得熟悉。
　　可能是那个人的身形太过单薄，肩膀的弧度太过柔和；也可能是他走路时微微低着头的姿势，像一只习惯性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沈钧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追着那个身影看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那个服务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然后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禾清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撞上沈钧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像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第12章 怕我？
　　禾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他的第一反应是心虚——就像偷了东西被当场抓包的那种心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他又没做什么坏事，他就是来帮朋友顶个班而已，但是被沈钧彻在这里撞见，他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想躲，但脚像钉在地板上一样挪不动。
　　沈钧彻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没等禾清做出任何反应，直接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禾清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攥紧了手里的托盘。
　　沈钧彻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上的制服，又从制服扫回他脸上。
　　本来张宸说夜色挺安全的，而且他也只是个送酒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沈钧彻这样盯着，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大概是因为沈钧彻那副表情分明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虽然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