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禾清心中一紧，整个人坐直了身子。
　　“我的笔记本……还在那个巷子里……”
　　“在车上。”沈钧彻淡淡地说，“还有你的包和课本。”
　　禾清愣住了，转过头看他。
　　沈钧彻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后座，够了一下，然后把书包递了过来。
　　禾清打开书包，课本和笔记本的灰尘和污迹都被擦干净了，边角也没有折痕。
　　禾清甚至没有注意到沈钧彻是什么时候捡回这些的。
　　“谢、谢谢……”
　　禾清将书包拉链拉好，紧紧抱在胸前，声音有些发紧，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那个本子是他最喜欢的。
　　可是今天，它被踩在了泥地里。
　　但是有人把它捡起来了，擦干净了，好好地放在了他够得到的地方。
　　天黑下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了禾清出租屋楼下。
　　禾清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沈钧彻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我知道你不缺这个钱，但是我真的不能白拿你的。”
　　沈钧彻熄了火，偏头看他。男孩的眼里写满了认真，因为紧张，下唇又被咬住了，露出一个浅浅的齿印。
　　他顿了一下，没再拒绝。
　　“随你。”
　　禾清松了一口气，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一点疲惫，一点庆幸，还有一点不自知的柔软，出现在那张还挂着伤痕的脸上，却出奇地好看。
　　沈钧彻目送着他走进楼道口，直到那盏昏暗的楼道灯亮了三层又熄灭，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8章 小兔子表情包
　　沈钧彻回到家的时候，指针刚过九点。
　　他住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三百平的复式，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流光溢彩的天际线。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整个房子安静得像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沈钧彻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的托盘里，解了两颗衬衫扣子，走到开放式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他靠在流理台边，仰头喝了半杯，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画面。
　　那个蜷缩在巷子角落里浑身是血的身影。
　　那双虽然疼得发红却死活没有掉下来的眼睛，还有那句倔强地说了两遍的“我会还你的钱”。
　　男孩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双手抱着那本被捡回来的笔记本，指尖一遍遍地抚过封面上被擦干净的痕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个笔记本，沈钧彻在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封皮是墨绿色的硬壳，烫金的英文字母，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了。
　　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翻过很多次的，却保存得很好。
　　挺旧的，但应该是他珍贵的东西。
　　沈钧彻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正准备在沙发上坐下，裤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现在已经记住这串数字了。
　　沈钧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软软的声音。
　　“喂……那个，是我，禾清。”
　　沈钧彻靠在沙发的扶手边，语气平淡。
　　“有事吗？”
　　倒不是他刻意冷淡，这已经是他对大部分人的说话方式了。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明显有些局促，然后禾清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接着说下去。
　　“那个……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就是……之后转账的话，用微信比较方便一些……”
　　原来是这个事。
　　沈钧彻没想让他还钱，但拒绝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呼吸声，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包扎着纱布的脸。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才说。
　　“可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个瞬间，然后禾清的声音明显雀跃了几分。
　　“那我一会儿加你，你通过一下就可以了！谢谢！那个……我这边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沈钧彻看了手机屏幕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刚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还没来得及重新端起水杯，屏幕就亮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耳朵耷拉着。
　　沈钧彻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两秒，点了通过。
　　他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钱的话我一定会还的，就是可能会还得有点慢，但是我会努力的！”
　　消息的末尾还跟了一个小兔子的表情包，兔子捧着一颗爱心，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沈钧彻靠在沙发里，看着那只捧着爱心的小兔子表情包，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微信里的人不少，平时不是没有人加他，多半是下属或者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及那些通过各种门路找上来的床伴。
　　那些给他发消息的人，措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敢太过亲近，又要想办法让话题继续下去。
　　发表情包发得这么肆无忌惮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喝了一口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下，只回了一个字。
　　“嗯。”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以为对话就到这里了。沈钧彻正准备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沈钧彻看了一眼屏幕，既没有回那个晚安，也没有看那只有些晃眼的小兔子，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到了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里，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禾清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画面，抱着那本笔记本，低头抿着嘴偷笑。
　　他端起冰水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禾清发完那条“晚安”之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确认对方没有回复之后才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
　　他就势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得他大脑处理不过来。
　　被堵在巷子里、被抢走名片、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那个人真的来了，一句废话都没有，交了钱把他带走，送他去医院，又把他送回了家。
　　禾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下，然后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又翻回来平躺着。
　　他抬起缠着纱布的手臂，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端详了一会儿。
　　医生说要一周才能拆线，这一周便利店的工作肯定去不了了。
　　他把手臂放下来，开始认真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便利店那边请了假，好在老板人好，答应他伤好了之后可以继续回去上班。
　　奶茶店那边本来也不是固定排班，少去几周也不是大问题。
　　家教倒是还可以继续，只是右手不方便，备课和改作业会麻烦一些。
　　禾清把所有的收入来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脑子清楚了许多。
　　以前他打工还债，赚的钱除了最基本的吃喝之外，全都填进了高利贷那个无底洞。
　　每个月的利息像一座山压在身上，他拼命地跑啊跑，却永远跑不到山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禾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抱住，下巴搁在柔软的棉被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虽然欠了那个人的钱，而且那笔钱他自己心里清楚，本金加上利息，数目已经大到他不敢细算。
　　但这笔债不再像以前那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似乎可以慢一点，把钱一笔一笔地还回去。
　　他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人突然堵在门口、会不会有人半夜来敲他的门、会不会在哪条巷子里被人打一顿。
　　那种连走路都要东张西望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那个人也没有催他还钱的意思。
　　不过这不代表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馈赠，那笔钱他一定会还的，不管多久，不管多难，都得还。
　　禾清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他把被子拉到胸前，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钧彻的脸，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那副从容的姿态，还有他蹲下来扶住自己肩膀时掌心的温度。
　　那个人为什么会帮自己这么大的忙呢？
　　禾清想不通。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归结于大概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一次，他不想欠自己人情，所以才会出手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吧。
　　他们那个世界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不喜欢亏欠别人，一笔归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禾清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他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虽然那笔钱数目不小，但慢慢还，总有一天能还清的。


第9章 满足
　　折腾了大半夜，禾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薄薄的窗帘洒了一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早上七点。
　　他撑着床沿慢慢地坐起来，右臂还有些隐隐的痛，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禾清洗漱完，对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淤青和伤痕的脸左看右看，最后叹了口气。
　　这副样子去学校，肯定会被问东问西的，尤其是···
　　到了学校果然如此。上午的课间，禾清正低着头翻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在他桌角上轻轻叩了两下。
　　禾清抬起头，齐沐站在他身边，手端着一杯热豆浆，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个塑料袋装着的三明治，目光落在禾清额头上那块纱布和颧骨上的淤青时，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他把豆浆和三明治放在禾清桌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禾清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的纱布，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齐沐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从禾清额头的纱布往下移，落到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小臂上，又看了看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口。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欲言又止，还有一丝无奈。他拉过旁边空位上的椅子在禾清身边坐下，带着只有面对禾清时才会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