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他那只完好的手正死死地攥着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散落的东西还在地上——课本、笔袋、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旧书包,还有那本他最喜欢的墨绿色笔记本,封皮上踩着一个灰色的鞋印。
  禾清也看见他了。
  他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当电话里那个低沉的声音说出“我带钱过去”的时候,禾清以为那只是应付场面的话。
  他甚至想过,那个人也许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把电话挂了。
  毕竟他凭什么帮自己呢?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自己虽然救过他,但他也留过名片示意过自己可以索要报酬,是自己不要,那事实上也没什么好相欠的了。
  可是他却来了。
  禾清看着那个逆光走来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水汽憋了回去。
  金链子见沈钧彻不搭话,有些不耐烦,往前迈了一步就要伸手推他。
  “跟你说话呢,聋了?”
  沈钧彻这才收回落在禾清身上的视线,看向金链子。
  他没躲也没让,从外套内袋里抽出那个不大不小的档案袋,拿在手里掂了掂。
  金链子的动作顿住了,目光黏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钱在这。”沈钧彻的语气很平淡。
  “他欠你们多少?”
  金链子看了黄毛一眼,报了一个数字,比禾清父亲当时借的本金翻了不止一倍,报完他还补了一句。
  “本金加上利息,一分不能少。”
  沈钧彻没有还价。他打开信封,甚至拿出了多余的部分,把剩下的递了过去。
  金链子接过钱,飞快地开始数钱,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冲黄毛点了点头。
  黄毛咧开嘴笑了,拍了拍手里的灰。
  “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嘛,非得挨顿打,何必呢。”
  沈钧彻没理他们,越过他们往巷子深处走去。
  禾清下意识地想撑着地面站起来,但是他受伤的右手一碰地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一软,整个人差点又坐倒下去。
  沈钧彻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男生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
  禾清抬起头,那张沾着血污的脸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干裂,下唇还有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子。
  他的一只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人的时候目光都有些涣散,但看见沈钧彻的那一刻,还是努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钧彻没有接话。他的视线扫过禾清小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那伤口不算浅。
  他松开禾清的肩膀,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三人正要离开,被他这一眼看得脚步一顿。
  沈钧彻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几句话,我还是要说清楚。”
  金链子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这笔账到今天为止清了。本金也好利息也罢。”
  沈钧彻的目光在金链子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不低
  “之后他父亲的债,你们找他父亲要。这个男孩跟这件事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金链子和黄毛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金链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钧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把钱揣好,招呼黄毛和花衬衫一起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沈钧彻转过身,看见禾清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扶着墙壁,身体还在发抖,右臂的伤口又渗出一串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但他还是倔强地站着,没有让自己再坐下去。
  沈钧彻走过去,什么也没说,直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禾清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禾清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推沈钧彻的胸口,但那只完好的手刚碰到他的衬衫,就被沈钧彻稳稳地按住了。
  “别乱动。”
  沈钧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不带什么情绪,却让禾清的动作僵住了。
  “伤口在流血,再动止血都止不住。”
  禾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走,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就他现在这个状态,走不了几步路就会趴在地上。
  而且……沈钧彻的怀抱意外地稳,他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他的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不呛人。
  禾清的脸烫了起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钧彻的臂弯里,不敢再看他的脸。


第7章 送你回家
  沈钧彻抱着他走出巷子,把他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黑色的轿车驶出老城区窄窄的街道,汇入主路的车流。
  禾清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感觉这一切都像在做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个……”他小声开口,“钱我会还给你的。”
  沈钧彻的目光没离开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
  汽车的引擎轰鸣了一声,把禾清后面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他垂下眼,咬着嘴唇没再说话,右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的边沿。
  安静了几秒钟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有一样东西被丢进了他怀里。
  “自己先按住伤口。”
  禾清低头一看,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手帕。
  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帕按在伤口上。
  手帕的布料柔软而熨帖,带着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像他的体温还留在上面一样。
  沈钧彻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
  这家医院设施很好,平时来就诊的多是非富即贵的人群,门诊大厅宽敞明亮,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禾清被沈钧彻带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那条沾满血污和脚印的T恤、那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还有脸上干涸的血痕,和这里干净的白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钧彻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前台护士看见他的时候立刻认了出来,态度恭敬地打了招呼。
  “沈先生,您来了。”
  沈钧彻点了点头,把情况简单交代了几句。
  护士立刻安排了一间处置室,又去叫了外科医生过来。
  禾清被扶着坐到了处置室的床上,一个中年医生带着一个护士走进来,见到他这副样子也见怪不怪,利落地开始处理伤口。
  额头上的伤口不算深,但是流了不少血,清创消毒之后贴了一块敷料。
  最麻烦的是右手小臂上那道刀伤,医生看了之后皱了皱眉。
  “这道口子有点深,需要缝针,小伙子你忍着点。”
  禾清点了点头,紧张地抿紧了嘴唇。
  医生给他打了局部麻药,然后开始缝合。
  禾清别过头去不敢看,整张脸皱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床单的边缘。
  他不想在外面丢人,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钧彻靠在处置室的门框边,双手抱臂,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禾清咬紧牙关死撑的样子,看着他攥紧床单发白的指节,看着他明明疼得眼眶发红,却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那副样子让沈钧彻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一些他不愿意去回忆的画面。
  男孩锁骨上的小痣,在他弓起肩膀的时候格外显眼。
  沈钧彻移开了视线。
  十几分钟后,医生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护士帮他包扎好伤口,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不要碰水、隔天过来换药、一周后拆线。
  禾清一一应下,声音乖乖巧巧的,让护士姐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从处置室出来的时候,禾清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额头上贴着纱布,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脸颧骨处有一块淤青,嘴角也破了一点皮。
  但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惨。
  沈钧彻把账单结了,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禾清站在走廊里,医院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额前碎发遮住了一半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雏鸟,可怜巴巴的,却还在努力扑腾翅膀。
  “走吧。”沈钧彻说。
  禾清跟在他身后,步子走得有些慢,大概是身上还有别的伤。
  出了医院大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禾清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沈钧彻回头看了他一眼。
  “送你回家。”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就可以……”
  沈钧彻没有理会禾清的话,禾清也只能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他乖乖地跟着沈钧彻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靠回座椅里。
  禾清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男人被傍晚光影勾勒出的侧脸线条,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往下陷落。
  他不是没有被人善待过。
  齐沐学长对他就很好,总是照顾他,请他吃饭,给他复习资料。
  可那种好和眼前这个人给的好,是不一样的。
  齐沐学长对他的好,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舒服,让人想要靠近。
  而沈钧彻对他的好,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帮你,但他不跟你商量;他救你,但他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在你面前。
  就好像一把伞,不由分说地撑在你头顶,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却让你连道谢都显得多余。
  车子驶过几条街道,落日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禾清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物掠过,忽然觉得今天挨的那顿打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放在膝上的右臂,指尖隔着纱布传来一阵木木的痛感,但他的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自己那本笔记本,掉落在地上沾了灰的笔记本,他的宝贝,忘了捡回来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