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禾清心里清楚，从他决定救下那个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天亮之后那个人一定会离开。
　　可是知道归知道，真的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时，禾清还是觉得胸口有什么地方轻轻地塌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禾清站在屋子中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本来就是回来看一眼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现在人走了不正省事吗？自己巴巴地从便利店跑回来，面包都没吃完....
　　他摇摇头，准备关门回便利店。
　　转身的一瞬间，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放着什么东西。
　　禾清走过去，看清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黑色的名片，名片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沈钧彻”三个字，下方是一串手机号码。
　　没有公司名称，没有头衔，干干净净，简洁得像那个人。
　　名片下面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锐利，像那个人的眉眼一样，好看又锋利——
　　“有事联系我。”
　　只有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交代。
　　但禾清看着那张纸条，却觉得那几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重量，压得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把名片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黑色的卡纸触感很好，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然后他又把纸条拿起来，指尖轻轻抚过那五个字的笔痕。
　　最后，他把名片和纸条一起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工服内侧的口袋里。
　　禾清重新锁好门，下了楼，一路小跑着回到便利店。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姐正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看他回来了随口问了一句。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在家待一会儿呢。”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禾清笑了笑，系上围裙走到收银台后面站好。
　　手指不自觉地隔着衣料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质卡片的轮廓。
　　那个人的字写得真好看。


第4章 齐沐学长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转眼就是半个月。
　　禾清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上课、打工、睡觉，偶尔在图书馆趴着眯一会儿。
　　高利贷的人这半个月没来找他，估计是他上个月咬着牙把利息凑齐了，暂时安稳了一阵子。
　　但那笔本金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连喘气都带着重量。
　　他不敢去想，只能一天一天地撑下去，就像在黑夜里走路，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悬崖，但只能往前走。
　　那天晚上的事就像一场梦。
　　那个叫沈钧彻的男人，那一身的伤，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那张名片上烫金的字迹，还有那张写着“有事联系我”的纸条。
　　禾清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恍惚地躺在床上想一会儿，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他很清楚，那个男人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人的气场太强了，像刀，像刃，像这个城市最深的夜里才会出没的某种生物。
　　而他禾清，不过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一个穷学生，每天盘算着下一顿饭钱从哪里来、这个月的利息还差多少。
　　两个世界的人，偶然碰上了，然后各走各路，再正常不过。
　　虽说明白那个人的意思，是他可以索要报酬，救命之恩，怎么也得给一笔钱。
　　可是禾清从来没想过要联系他。
　　那人浑身是伤还能那么从容，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招惹上这样的人，谁知道是福是祸。
　　何必呢，他只想本本分分地生活。
　　下午没课，禾清坐在图书馆角落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专业书，旁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串数字。
　　他咬着笔头，把打工的收入一项一项加起来，然后减去这个月要交的利息，再减去最低限度的生活费，最后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小小的数字。
　　还剩三百二十块。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草稿纸翻了过来。
　　三百二十块，够他撑到月底了。下个月多上几个夜班，应该还能再凑一点。
　　虽然那笔本金像天文数字一样压在他头上，永远还不完，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禾清拉开旧书包的拉链，拿出一本漂亮的笔记本。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烫金的花体英文字母，内页是米白色的道林纸。
　　那是他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打折的时候买的，打完折也要四十块钱，他心疼了好久，但实在喜欢，就买下来了。
　　那是他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之一，平时舍不得用，只用来记一些重要的东西——打工的排班表、每月的收支、重要的考试日期，偶尔写一两句心情。
　　他把草稿纸上的数字誊抄到笔记本上，合上本子之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夹层里的硬物。
　　禾清愣了一下。
　　他翻开笔记本，那两张东西静静地躺在米白色的纸页之间——
　　黑色的名片，烫金的字。
　　纸条上写着“有事联系我”，字迹遒劲锋利。
　　这半个月太忙了，他差点忘了这两样东西的存在。那天回来之后，他就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夹进了笔记本里，然后就再也没翻开过。
　　禾清看着那张名片，指尖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地碰了碰上面的名字。
　　沈钧彻。
　　三个烫金的小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垂下眼，合上了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装回书包里，拉链还没拉上，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禾清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一个男生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细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风拂过湖面。
　　“…学长？”禾清的声音有点发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看你在发呆，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齐沐笑着说，目光落在禾清面前摊开的书本上，“在复习？今天的课上完了？”
　　“嗯……刚下课没多久。”禾清把笔记本和草稿纸收进书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滑到肩膀上，他伸手扶了扶，“学长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齐沐笑着反问了一句，然后说，“走吧，这个点了，一起去食堂吃饭。”
　　禾清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不用，可是齐沐已经转身往图书馆门口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冲他招了招手，笑意盈盈的。
　　禾清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齐沐是同系大四的学长，比他高一届。
　　禾清刚入学那年什么都不懂，连办入学手续都手忙脚乱的，是齐沐帮他指的路，后来选课、找教材、适应大学生活，齐沐都帮了他不少忙。
　　禾清家庭条件不好，这件事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齐沐大概是看出来了——他用的东西都很旧，吃穿都很省，周末从不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
　　齐沐从来没有戳破过这件事，只是偶尔会请他吃顿饭，或者把多出来的复习资料塞给他，然后说一句“我买多了，你用不上就帮我扔了吧”。
　　对禾清来说，别人的一点点好都是难得的。
　　他从小在家里挨打，在学校被人嘲笑，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冷遇和恶意都当成理所当然。
　　齐沐学长对他好，他就记得清清楚楚，在心里反复回味，然后小心翼翼地、笨拙地想还回去。
　　他把那份感激和依赖，理解成了喜欢。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沐比他高了半个头，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能让禾清跟上。
　　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禾清的胳膊，每次碰到的时候，禾清的心跳就会快上半拍，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一点点，然后又忍不住往他那边靠回去。
　　食堂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齐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让禾清坐下，自己去窗口打了两份饭回来。
　　他把其中一份放到禾清面前，里面是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米饭上还盖了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学长，这太多了……”禾清有些不好意思。
　　“你瘦了。”齐沐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双筷子，“多吃点，别再瘦下去了。”
　　禾清接过筷子的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低下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对了，下周系里有个企业宣讲会，来的公司挺好的，据说待遇不错。”齐沐一边吃饭一边说，“你要不要一起去听听？说不定有合适你的实习机会。”
　　禾清眼睛亮了一下，点头说：“好啊。”
　　他确实需要一份更好的工作。
　　便利店挣得太少了，根本不够还利息的。如果能有实习工资的话，日子也许能好过一点。
　　禾清低头扒了口饭，心里盘算着这件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齐沐隔着桌面看着他，视线在他那张安静乖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吃完饭后齐沐坚持帮他把餐盘一起收了，禾清争不过，只好说了句“那我下次请学长吃饭”。
　　“行啊，”齐沐笑着答应，“那我等着了。”
　　两个人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来。
　　禾清说要去做晚班，齐沐也没多留，说了句“路上小心”就朝他摆了摆手。


第5章 位置
　　禾清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沉入高楼之间。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等那趟通往便利店的公交车。
　　晚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里那个笔记本的轮廓，想起那里面夹着的名片和字条，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男人，应该早就忘了他吧。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沈钧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陈磊递上来的一叠资料。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车流在高架桥上拉出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沈钧彻靠在黑色的真皮座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线条。
　　他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活动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陈磊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老板，那个男孩的资料查好了。”
　　沈钧彻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