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他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入学时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比现在短一点,露出一张干净到几乎有些稚嫩的脸。
  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
  禾清。
  二十一岁,本市大学大三学生。
  出生在这座城市的老城区,母亲在他六岁的时候离家出走,父亲常年酗酒赌博,以打零工为生,经常醉酒后对禾清实施暴力。
  禾清自高中起就在外兼职,目前的收入来源是便利店店员和两份家教,以及周末在奶茶店的帮工。
  沈钧彻的目光在“收入来源”那一行停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高利贷的欠款记录,禾清的父亲一年前借了一笔钱,数额不算太大,但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父亲跑路之后,追债的人找上了禾清,这半年多来他一直被这笔债压着,有时按时还了利息,有时交不上钱就会挨打,目前暂不清楚被打过多少次。
  沈钧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附着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在巷子里拍的,角度不太好,像素也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禾清被人推搡着撞在墙上,两只手撑着墙壁,旁边站着两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照片里的禾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钧彻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陈磊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琢磨着老板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跟了沈钧彻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自己老板的脾性了——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多看一眼。
  当时收到消息,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磊清了清嗓子。
  “老板,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沈钧彻把资料合上,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文件夹丢在桌面上,语气淡淡的。
  “不用。”
  陈磊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沈钧彻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窗玻璃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拨号界面,看了眼资料上的号码,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
  又过了好几天,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沈钧彻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窗外是典型的南方夏日午后,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面,隔着落地窗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气。
  空调开得很足,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翻文件和键盘敲击的声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沈钧彻扫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但他没有存过这个号码。
  他没有立刻接,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做完最后一笔数据的核对,才伸手拿起手机。
  他的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准备挂掉这种不请自来的骚扰电话。
  但就在拇指即将触到屏幕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串数字,忽然觉得后几位有些眼熟。
  他顿了顿。
  记忆这种东西很奇怪,有时候你以为早就忘了的事情,某个瞬间却被一个微小的细节勾了出来。
  他看着那串号码,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一张落满昏黄灯光、干净得不像话的脸。
  那张脸他已经有好些天没想起过了,甚至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此刻那串号码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
  这个号码,他见过。在陈磊递上来的那份资料里。
  禾清。
  沈钧彻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粗粝、暴躁,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喂!你是禾清什么人?过来替他还钱!”
  沈钧彻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粗嗓门见这边不说话,更暴躁了。
  “喂!你听见没有?这崽子欠我们钱,他有你名片,肯定是他熟人吧?过来替他拿钱,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搡什么,然后是一声闷响,紧接着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
  沈钧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依然没开口。
  那头的暴躁男见他不说话,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脚步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似乎是走到了另一个人身边。
  沈钧彻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是另一个男人怪笑的声音。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靠近,然后是一个男声凑近了话筒,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戏谑。
  “让那小子自己喊人。来,跟你朋友说句话。”
  禾清蜷缩在巷子深处的墙根下,背脊抵着粗糙的水泥墙面,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的视线。
  他的右手胳膊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刀口很深,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在那片干燥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
  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肋骨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尖锐的痛。
  他面前的空地上,书包被扯开了,里面的东西被倒了一地——课本、资料、笔袋、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全散落在尘土和血渍里。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张从笔记本里翻出来的黑色名片,在禾清面前晃了晃。
  “哟,名片印得挺高级的嘛,”黄毛怪声怪气地说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认识这种人物?”
  禾清偏过头,咬紧了下唇,不说话。
  黄毛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五大三粗的,脖子上挂着根假金链子,脾气明显更暴躁。
  他一把抓住禾清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又摔回去,禾清的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白。
  “装哑巴是吧?”金链子骂骂咧咧道。
  “这个月利息你不是凑齐了吗?藏着掖着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说,还有没有钱?你老子欠的钱你到底还不还?”
  “我…我真的没有……这个月的利息我已经凑齐了……”
  禾清的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地说。
  “凑齐了?凑齐了为什么不早点交?害老子跑一趟!”金链子一脚踹在禾清的小腹上。
  禾清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指尖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沾了一手的灰和血。
  金链子蹲下来,一把扯过禾清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你不是认识有钱人吗?让他拿钱来啊,拿钱来我们就走,怎么样?”
  禾清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疼的。
  他咬着下唇,死死地咬着,咬得嘴唇渗出了血。
  他不想打的,他凭什么去麻烦人家?他有什么资格?
  禾清没说话,只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那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金链子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抡起拳头就要再砸下去。
  就在这时,那个黄毛手里的电话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位置。”


第6章 他真的来了
  黄毛愣了一下,把手机举到耳边。
  “你说什么?”
  “我说位置,”
  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带钱过去。”
  黄毛和金链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毛咧开嘴笑了,对着手机报了个地址,然后挂了电话,蹲下来拍了拍禾清的脸。
  “听见没有?有人来救你了,小子。你早说嘛,非得挨一顿打才老实。”
  禾清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
  禾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指节上还沾着血痕。
  那沈钧彻挂了电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带任何人——办公桌的抽屉里安静的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沈均彻拿出档案袋,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外间的陈磊看见他出来,下意识站起身。
  “老板,要出门?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不用。”
  沈钧彻脚步没停,只丢下两个字。
  陈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总觉得今天老板的神色和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那步履生风的姿态分明带着一股罕见的……急切。
  沈钧彻乘电梯下了地库,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在空旷的车库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如同一道暗影,从地库出口滑了出去。
  从公司到那片老城区,正常车程要三十分钟左右。沈钧彻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把车停在巷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几个人影——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染着黄毛,一个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还有一个瘦高的,穿着花衬衫,站在巷子外面放风。
  巷子深处的地面上蜷着一个人影,身形瘦小,远远看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放风的花衬衫最先看见他,冲巷子里吹了声口哨。
  黄毛和金链子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从街角走过来的男人。
  沈钧彻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连表情都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但金链子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面前这个人走路的姿态、眼神里的那份从容、以及那种气场,那是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退后半步的气场。
  金链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试图用自己的块头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开口的时候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分。
  “你就是那小子认识的人?”
  沈钧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扫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形,目光在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
  禾清靠坐在墙根下,半边脸都是血,额头上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身上的白色T恤上全是脚印和血渍,右手的袖子被人用刀划开了,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地面洇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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